深夜，万籁俱寂。
林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今天发生的事。那个自称“光”的少女，莉莉丝反常的态度，还有她口袋里那两片来历不明的羽毛。
莉莉丝看那个少女的眼神，绝对不对劲。那不只是对陌生人的警惕，更像是在看一个宿敌。那里面有戒备，有敌意，还有……一种林溪说不清楚的，混杂着痛苦和憎恨的情绪。
她到底是谁？
林溪叹了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睡不着，干脆下楼去喝杯热水。
她轻手轻脚地来到一楼的厨房，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捧在手心里，坐在窗边的老位置上发呆。
窗外，月光如水，给积雪镀上了一层银边。整个魔王城都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
就在这时，一个很轻的脚步声从厨房门口传来。
林溪警觉地回头——只见光·希爱尔正站在门口，身上穿着林溪找给她换洗的旧睡衣，外面披着一件厚外衣，看上去有些单薄。
“你也睡不着？”光·希爱尔小声地问。
林溪点了点头，朝她对面的椅子示意了一下。“坐吧。”
光·希爱尔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厨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呼啸而过。
光·希爱尔看着窗外的雪景，眼神有些茫然，像个迷路的孩子。
过了好一会儿，林溪才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你叫什么名字？”
光·希爱尔似乎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她想了想，回答道：“光。”
“光？”林溪重复了一遍。这是名字？还是代号？
“嗯。光。”
“姓什么？”
光·希爱尔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姓。”
林溪见她不想说，便没有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她自己，也从未对人提起过自己的过去。
又是一阵沉默。
光·希爱尔似乎在组织语言，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问了一个让林溪意想不到的问题。
“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林溪愣了一下，捧着水杯的手紧了紧。“什么？”
“这里……是魔王城。”光·希爱尔的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她是魔王。所有人都说，魔王是邪恶的，是应该被讨伐的存在。你是一个人类，为什么不走？”
这个问题，艾莉西亚也问过。
但从眼前这个少女口中问出来，感觉却完全不同。艾莉西亚是愧疚和不解，而她，是纯粹的好奇。
林溪想了想，给出了一个最简单的答案：“因为这里需要我。”
“需要？”光·希爱尔歪了歪头，浅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困惑，“‘需要’……是什么意思？”
林溪被她这个问题给问住了。
需要是什么意思？这种事情，还需要解释吗？这难道不是一种最基本的情感认知吗？
她看着对方那双清澈又迷茫的眼睛，忽然意识到，她可能……是真的不懂。
林溪放下水杯，尝试用最直白的话来解释：“‘需要’就是……有你在，对方会觉得安心。你不在，对方会觉得生活里好像少了点什么，会不习惯，会想念。”
光·希爱尔皱起好看的眉头，低声重复着林溪的话：“安心……少了什么……”
她似乎在很努力地理解这两个词的含义，但表情依然很困惑。
林溪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问：“你……从来没有体会过这种感觉吗？被别人需要，或者需要别人？”
光·希爱尔很干脆地摇了摇头。
“我母亲说，这些都是弱点。”她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是不需要存在的东西。情感，只会成为强者的束缚。”
林溪沉默了。
母亲？
什么样的母亲，会教给自己的孩子“情感是弱点”这种话？
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看似不食人间烟火的少女，可能比她想象中要可怜得多。
“那她呢？”光·希爱尔的下一个问题，把林溪从思绪中拉了回来，“她对你的‘需要’，是什么样的？”
林溪被问得有些不自在。“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她看你的眼神，和看别人的不一样。”光·希爱尔的目光很直接，很纯粹，就那么认真地看着她，“我看得出来。那种眼神，我从来没在别人身上见过。”
林溪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起了莉莉丝在餐桌上冰冷的眼神，想起了她紧攥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想起了她把自己护在身后的样子。
那些画面一一闪过，林溪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是，不一样。”她轻声承认。
光·希爱尔像是得到了验证，继续追问道：“那你呢？你看她的眼神，也不一样。”
林溪被她这直白的话说得脸颊有些发热，还好厨房光线昏暗，看不出来。
“你这孩子，怎么尽问这些……”她有些窘迫地岔开话题。
“我不是孩子。”光·希爱尔却很认真地纠正她，“我比你大。”
林溪被她噎了一下，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这姑娘看着明明才十六七岁的样子，居然说比自己大？开什么玩笑。
聊到这里，气氛似乎变得轻松了一些。
光·希爱尔站起身，准备回房间。走到厨房门口时，她又突然回过头，看着林溪。
“我今天，好像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需要’是这样的感觉。”
林溪有些好奇：“什么感觉？”
光·希爱尔想了想，用一种不太确定的语气说：“有点暖。但又有点……难受。”
暖，是因为林溪的解释和态度。
难受，大概是因为想起了自己那个从不“需要”她的母亲。
林溪看着她，心里再次升起那个疑问：这个少女，到底是什么人？
“我母亲说，情感是弱点。”光·希爱尔又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但这次，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怀疑，“但……好像不是？”
说完，她没有再等林溪的回答，转身离开了厨房。
林溪一个人坐在原地，捧着已经变凉的水杯，想了很久很久。
她总觉得，这个叫“光”的少女，她的出现，或许会给这座平静的魔王城，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变化。
等林溪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房间的窗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片小小的金色羽毛。
和之前在莉莉丝座位下发现的那片一模一样，但似乎更亮一点。
是她留下的吗？
林溪拿起那片羽毛，把它和白天在雪地里捡到的那片白色羽毛，以及在餐厅捡到的那片，一同放进了一个小木盒里。
而在客房里，光·希爱尔也同样没有睡着。
她躺在床上，脑海里不断回响着和林溪的对话。
“安心……少了什么……”
她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那个厨娘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那个厨娘……她身上有种很特别的味道。那不是食物的香气，也不是人类身上的气味，而是一种……让她忍不住想靠近的温暖。
那不是母亲口中说的“危险”。
是别的什么，一种她从未接触过，却又本能渴望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