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丝的身体越来越凉，这件事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林溪心上。
这绝对不正常。
第二天上午，林溪趁着空闲，把自己关进了厨房旁边的小储藏室。这里存放着很多她从人类世界带来的东西，其中就有养母留下的各种书籍。
她翻箱倒柜，终于在一个落满灰尘的木箱里，找到了一本厚厚的《常见病症辨识》。
她拍掉书上的灰尘，快速翻阅起来，很快就找到了“体温异常”的章节。
书上用清晰的字迹写着：正常人体温恒定，约在三十七度。若体温持续低于三十五度，则为低温症，会引发脏器功能衰退，需及时保暖，查明病因。
林溪的心沉了下去。
她需要一个准确的数字。
她又在另一个箱子里翻找起来，这次找的是一些魔药学的工具。很快，她找到了一个类似温度计的东西。这是一根细长的水晶管，里面封印着对温度极其敏感的魔法液体，只要含在嘴里片刻，就能测出最准确的体温。
拿着这根水晶管，林溪走出了储藏室。
她径直上了塔楼，在最高层的露台上，找到了正在发呆的莉莉丝。
她似乎很喜欢待在这里，一个人看着天空，能看一整天。
“张嘴。”林溪走到她面前，言简意赅。
莉莉丝愣了一下，茫然地看着她，但还是下意识地张开了嘴。
林溪把那根冰凉的水晶管放进了她的嘴里。
“含着，别动。”
莉莉丝乖乖地含着，一双眼睛好奇地看着林溪，像只等待投喂的猫。
三分钟后，林溪取出水晶管。
当她看清上面显示的读数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水晶管里的魔法液体，停在了一个让她心惊肉跳的刻度上——三十二度。
比低温症的标准还要低整整三度。
一个活生生的人，体温怎么可能这么低？这简直和一具尸体差不多了。
林溪盯着那个数字，一言不发，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莉莉丝看着她的表情，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多少？”
林溪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收起了水晶管，然后用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说：“今天开始，每天三餐，都要喝姜汤。”
“我讨厌姜……”莉莉丝下意识地反驳，但看到林溪那严肃的表情，后半句话又咽了回去。
下午，林溪把自己锁在了厨房里。
她几乎把养母留下的所有医书和魔药典籍都翻了出来，一本一本地查阅。
她不相信这是无法可解的。
终于，在一本封面已经磨损的《魔族体质特殊研究》的角落里，她找到了一段被圈起来的文字：
“……部分高等魔族，其力量代价若涉及情感剥离，则体温为情感之镜。体温下降，意味着其情感正在被力量缓慢冻结。此过程不可逆转。若体温跌破三十度，其情感将彻底凝固，化为虚无——即魔族典籍中常说的‘心死’。届时，其将保留所有记忆，却失去所有爱恨。”
林溪的手一抖，那本厚重的书“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情感之镜……
跌破三十度……
心死……
保留记忆，却失去所有爱恨……
这几个词，像一把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脏。
她猛地想起了第四十章时，莉莉丝进入冰封状态的样子。那时候的她，没有喜悦，没有悲伤，甚至在面对自己的时候，眼神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她也想起了从冰封状态苏醒后，莉莉丝一直偏低的体温，和总是冰凉的手。
现在，是三十二度。
距离那个可怕的三十度，只剩下两度。
如果真的跌破了三十度，莉莉丝会变成什么样？
变成一个……知道林溪是谁，记得她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却再也感觉不到喜欢，感觉不到爱的人？
不。
绝对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晚上，林溪端着一碗熬了很久的浓姜汤，放到了莉莉丝面前。
“喝了它。”
莉莉丝看着那碗黄澄澄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液体，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我不要。”
“喝掉。”林溪的态度很强硬。
两人对视了足足一分钟，最终，莉莉丝还是在林溪的注视下，视死如归地端起碗，屏住呼吸，一口气灌了下去。
“咳咳……好辣……”她被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林溪立刻递上一杯温水和一块蜜饯。
半小时后，林溪又拿出那根水晶管，让莉莉丝再测了一次。
结果出来了——三十二点一度。
只上升了零点一度。
林溪的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莉莉丝看着她的样子，反而平静了下来。她用餐巾擦了擦嘴，轻声说：“没用的。”
“为什么？”
“这不是病。”莉莉丝看着自己的手，声音很轻，“这是代价。是我使用那种力量，必须付出的代价。”
“那也要试。”林溪固执地说。
从那天起，林溪想尽了一切办法。
暖炉，汤婆子，厚厚的毛毯，每天不断的姜汤和热饮，甚至晚上抱着她睡，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所有能想到的物理升温方法，她都试遍了。
效果微乎其微。
莉莉丝的体温，最多只能回升到三十三度。但只要睡一觉，第二天早上，又会掉回到三十二度。
像一个永远也填不满的无底洞。
又是一个深夜。
林溪从背后抱着莉莉丝，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人就像一块天然的寒冰，源源不断地散发着冷气。
她下意识地，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你体温很高，”莉莉丝靠在她怀里，小声地，带着睡意说，“抱着你，我暖一点。”
“那就一直抱着。”林溪在她的耳边，轻声回答。
黑暗中，林溪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我不能让她跌破三十度。
绝对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