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战后的第三天深夜，林溪是被一种感觉惊醒的。
不是声音，也不是噩梦。
而是一种……被人注视的感觉。
那道视线很安静，没有恶意，却执着得让她无法忽视，像月光一样，无声无息地笼罩着她。
她猛地睁开眼睛。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的月光投下一片朦胧的清辉。借着这微弱的光，她看到一个人影，就站在她的床边。
那人影一动不动，低着头，正在看她。
林溪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下一秒，她就看清了那人的轮廓——是莉莉丝。
她穿着那身白色的丝质睡裙，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赤着脚站在冰冷的地板上。她的眼睛睁着，却空洞无神，没有焦点，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睡在床上的林溪。
又是梦游。
但这次，和上次不一样。
上次她只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等。
这次，她站着，离她更近了。
“莉莉丝？”林溪试探着，轻声叫了她一句。
没有回应。
她就像一尊精美的人偶，对外界的一切毫无反应。
林溪定了定神，慢慢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她不敢动作太大，怕惊扰到她。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去碰触莉莉丝垂在身侧的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一阵刺骨的冰凉传来。
比平时还要凉。
就在这时，莉莉丝一直没有动静的身体，忽然颤了一下。
她长长的睫毛眨了眨，空洞的眼神里，慢慢地，重新汇聚起了光。
她先是茫然地看着面前的林溪，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站着的位置，和赤裸的双脚。
下一秒，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惊恐和羞耻在她眼中交织，然后，她猛地转身，像受惊的小鹿一样，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跑去。
“跑什么！”
林溪想也没想，立刻掀开被子追了出去。
莉莉丝跑得很快，但林溪的动作也不慢。在走廊的尽头，林溪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莉莉丝背对着她，身体僵硬，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转过来。”林溪加重了手上的力气，把她拉着转了个身，强迫她面对自己。
月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洒在莉莉丝的脸上。
她的脸上没有眼泪，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恐惧。那是一种对自己完全失控的，深深的恐惧。
“我……我不知道怎么来的。”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几乎不成调，“我一醒过来，就发现自己站在那儿。”
“我知道。”林溪握紧了她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我要是……要是我伤到你怎么办？”莉莉丝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她最怕的，就是这个。如果有一天，她在无意识的状态下，用那身毁天灭地的力量伤害了林溪……她不敢想。
“你会吗？”林溪反问。
莉莉丝愣住了。
林溪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清晰地说道：“你刚才站在那儿，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我。”
莉莉丝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她只是看着。
哪怕是在意识混乱的状态下，她的本能，也只是想靠近她，看着她。
“下次，要是再这样，”林溪看着她，语气不容置疑，“你就叫醒我。”
“叫不醒怎么办？”莉莉丝小声地问，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林溪想了想，然后给出了一个让莉莉丝完全没想到的答案。
“那就躺下，和我一起睡。”
莉莉丝彻底懵了。
她被林溪拉着，半推半就地回了房间。
林溪没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直接把她按到了床上，然后自己也跟着躺了上去，顺手拉过了被子。
莉莉莉丝全身僵硬地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
林溪侧过身，看着她紧绷的侧脸，轻声问：“冷吗？”
莉莉丝沉默了两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冷。”
嘴硬。
林溪没再问，而是直接伸出手，握住了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
冰块一样。
林溪皱了皱眉，二话不说，抓起她的手就塞进了自己的被窝里，用自己的身体帮她暖着。
“暖一下。”
莉莉-丝的身体又是一僵，但这次没有挣扎。她能感觉到，一股持续不断的暖意，正从林溪的手心和身体传来，一点点驱散了她四肢的冰冷。
她紧绷的身体，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林溪以为她已经睡着了，才听到她用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
“傻子。”
林溪闭着眼睛，嘴角却弯了起来。“嗯，跟你学的。”
又过了一会儿，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莉莉丝也侧过了身，面朝着林溪。
她看着林溪在月光下安详的睡颜，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凑近了一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地，又说了一句。
“……别走。”
林溪已经睡着了，自然没有听到。
但她握着莉莉丝的手，却下意识地，又收紧了一些。
第二天清晨，林溪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莉莉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被窝里，还残留着一丝属于她的，清冷的香气。
林溪坐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目光落在床头柜上。
那里，静静地放着一个暖手炉。
不是莉莉丝自己常用的那个，而是林溪之前送给她，后来又被她“还”回来的那个，属于林溪的那个。
暖手炉的外壳，是温热的。
林溪拿起它，握在手心。
她知道，莉莉丝的力量后遗症，正在变得越来越严重。
梦游的行为，从上次的“坐着等”，升级成了这次的“站着看”。发作的间隔时间也缩短了。
莉莉丝在害怕。
林溪知道她在怕什么。
她怕的不是梦游本身，而是怕有一天，她站在那里，却已经不认识眼前这个人是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