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林溪将光·希爱尔安顿在上次住过的那间客房后，便拿着那瓶所谓的“圣水”回到了自己的厨房。
莉莉丝因为光·希爱尔的到来，一整晚都臭着一张脸，晚饭也没吃就回了房间。
林溪知道她是在闹别扭，也懒得管她，现在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这个小瓶子上。
她关上厨房的门，点亮了桌上的魔晶石灯。
她先是倒了一点清水在一个白瓷碗里，然后小心翼翼地拔开瓶塞，将一滴金色的液体滴了进去。
那滴圣水落入碗中，立刻像一滴金油般散开，将整碗清水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看起来既美丽又神圣。
但林溪没有被这表象迷惑。
她从自己的工具箱里，拿出了一张用特殊材料制成的试纸。这种试纸是养母留下的，专门用来检测魔药或材料是否蕴含生命能量。如果是亲和的，会变绿；如果是中性的，则不变色；如果是相斥的，就会变成灰色。
她用镊子夹起试纸，轻轻沾了一点碗里的金色液体。
就在试纸接触到液体的一瞬间，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那张白色的试纸，瞬间变成了一种死气沉沉的灰色。
林溪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与生命能量相斥？
这不对。
按照光·希爱尔的说法，圣水的作用是“稳定情感”，那么它应该是温和的、对生命能量亲和的才对。怎么会是这种反应？
林溪的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没有停下，而是拿出了更多种类的检测工具和魔药试剂，开始对这瓶“圣水”进行更详细的分析。
她将圣水分别与代表治愈的月光草汁液、代表安定的宁神花粉末、以及代表凝固的深海寒铁粉末进行混合反应对比。
结果，让她遍体生寒。
圣水与月光草和宁神花混合后，非但没有产生融合，反而让后两者迅速枯萎和失效。
而当它与深海寒铁粉末混合时，却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并产生了一种强大的、能让周围空气都为之冻结的能量波动。
最终的结论，只有一个。
这瓶所谓的“圣水”，其主要成分和作用，根本不是什么治愈或稳定。
而是——冻结。
林溪盯着桌上那些反应结果，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不是“稳定情感”，这是“让情感彻底消失”。
它的作用原理，是直接冻结生物体内的生命能量，从而达到让情感反应归于死寂的目的。
如果莉莉丝喝了这东西……
她会变成什么？
是变回第四十章那种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冰封状态？还是……会因为生命能量被彻底冻结，而永远都醒不过来？
光·希爱尔的母亲，那个天使族长，她为什么要制造这种东西？她又为什么要对自己的女儿撒谎？
林溪越想越觉得可怕。
她抓起桌上的那瓶圣水和实验结果，猛地站起身，冲出了厨房。
她必须立刻去问个清楚！
她快步跑到光·希爱尔的客房门口，想也不想就推开了门。
光·希爱尔并没有睡，她正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发呆。听到开门声，她回过头，看到一脸怒气的林溪，愣了一下。
林溪大步走到她面前，将那瓶圣水和变成灰色的试纸重重地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什么？”她一字一顿地问，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颤。
光·希爱尔看着林溪从未有过的严肃表情，又看了看桌上的东西，有点慌了。“圣、圣水啊。我母亲说——”
“你母亲说这是‘稳定情感’？”林溪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光·希爱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她错了。”林溪的声音冰冷而清晰，“这不是稳定，是冻结。”
光·希爱尔愣住了，一脸的难以置信。
林溪指着那些试纸和反应物残渣，把刚才的实验结果简单扼要地告诉了她。
“你看清楚。这东西，会让生命能量凝固。任何一个有感情的生物喝了它，都会失去所有的情感。这不是‘稳定’，是‘杀死’！”
光·希-爱尔呆呆地盯着那些东西，脸色一点点地变得苍白。
“可是……母亲说……她说这是天使族最珍贵的宝物……”
“你母亲，为什么要骗你？”林溪看着她，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她看得出来，这个天真的天使少女，也是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
光·希爱尔茫然地摇着头，眼眶开始发红。“我不知道……她从来没有骗过我……”
在她的世界里，母亲就是绝对的真理，是她信仰的一切。她从没想过，母亲会对她说谎。
林溪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即将崩溃的少女，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也许，”她轻声说，“不是她想骗你。而是她自己，也已经分不清‘稳定’和‘冻结’的区别了。”
光·希爱尔猛地抬起头，不解地看着她。
“因为，”林溪直视着她的眼睛，慢慢地说，“她早就忘了，拥有情感，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
对于一个已经彻底失去情感的人来说，“稳定”和“冻结”，或许根本就是同一个意思。
那就是，让一切归于平静的虚无。
光·希爱尔彻底愣住了。
林溪的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从小到大建立起来的认知世界。
她慢慢地低下头，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林溪走过去，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光·希爱尔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声音里充满了哽咽和恐惧。
“那……我以后，也会变成她那样吗？”
林溪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在问这个问题。”林溪说，“一个会为此感到害怕的人，永远不会变成她那样。”
光·希爱尔离开厨房前，整个人都失魂落魄的。
她站在门口，轻声地，像是问林溪，又像是在问自己。
“我母亲……她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林溪没有答案。
但她心里却在想，那个高高在上的天使族长希瑟，真的像传说中那样，是完全无情的神吗？
还是说，她也在用自己的方式，挣扎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