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光·希爱尔就收拾好了东西，准备离开。
她的眼睛有些红肿，显然一夜没睡好。
林溪起来做早餐时，看到她站在城门口，便走过去送她。
“路上小心。”林溪说。
光·希爱尔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最终，她像是下定了决心，开口说道：“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
“什么？”
光·希爱尔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然后压低了声音，凑到林溪耳边。
“小心我母亲。她……不喜欢有情感的人。”
林溪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我知道。”
从那瓶“圣水”就能看出来。
“不，你不知道。”光·希爱尔摇了摇头，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她不只是‘不喜欢’那么简单。她会……清除。”
林溪的心里猛地一紧。“清除？”
光·希爱尔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挣扎要不要说出口。但一想到那瓶可怕的圣水，和林溪昨晚对她说的话，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坦白。
“三百年前，她来过这里。”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林溪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三百年前。
阿月。
这两个词瞬间联系在了一起。
“我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光·希爱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我只知道，那次她回来之后，一个人在神殿里坐了很久很久。从那以后，她就再也不提那次外出的事了。”
“后来呢？”林溪握紧了手，追问道。
“后来……后来她就开始教我，‘情感是弱点’，‘纯净才是力量’。一遍又一遍，每天都在说。”光·希爱尔的眼神有些黯淡，“现在想起来，她那个样子，像是在害怕……怕我也会变成某个她不希望看到的样子。”
林溪沉默了。
她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你知道阿月吗？”
光·希爱尔仔细地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不知道。那是谁？”
看来，希瑟并没有告诉她女儿关于阿月的任何事。
“没什么。”林溪没有再追问下去，“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你……你多保重。”光·希爱尔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对她来说充满了新奇和冲击的魔王城，然后转身，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了天际。
光·希爱尔离开后，林溪没有回厨房，而是直接转身，朝着塔楼的方向走去。
她必须立刻找莉莉丝确认这件事。
莉莉丝的房间里，魔王大人正坐在桌前，对着一面镜子，笨拙地给自己梳头。
看到林溪一脸严肃地推门进来，她就知道有事发生了。
“她说什么了？”莉莉丝放下梳子，问道。
“她说，三百年前，她母亲来过这里。”林溪开门见山。
莉莉丝的动作一顿，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林溪紧紧地盯着她，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里许久的疑问：“阿月的事……和她有关，对不对？”
莉莉丝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就在林溪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真的是她。
虽然早已猜到，但得到确认的这一刻，林溪的心还是狠狠地揪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阿月，”莉莉丝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回忆一件极其遥远的事情，“让她‘感觉到了什么’。”
林溪愣住了，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莉莉丝转过头，看着窗外，幽幽地解释道：“天使族为了保持所谓的‘纯净’和强大的力量，会主动剥离自己的情感。对他们来说，情感是杂质，是弱点。但如果，有某个人的存在，能让她们重新感受到被剥离的情感——那对她们来说，就是最大的污染和威胁。”
林溪瞬间明白了。
阿月，那个能做出最温暖的汤，那个会对着莫提默笑的女孩，她本身的存在，就像一束阳光，照进了希瑟那颗冰封了不知多少年的心。
希瑟感觉到了威胁。
她害怕这种失控的感觉。
“……所以，她杀了阿月。”林溪轻声说出了这个残酷的结论。
莉莉丝再次，点了点头。
林溪握紧了拳头。
原来是这样。
阿月不是死于战争，不是死于仇恨，而是死于……她太温暖了。
她因为“能让人感觉到情感”而被“清除”了。
这是多么荒谬又可悲的理由。
莉莉丝看着林溪脸上交织的愤怒和悲伤，忽然开口，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也会。”
“什么？”林溪不解地看向她。
莉莉丝的目光落在林溪身上，眼神复杂。
“让她‘感觉到什么’。”
林溪沉默了。
她明白莉莉丝的意思。
她身上那股能让巴尔萨泽放下戒备，能让瓦勒里乌斯态度软化，能让莫提默敞开心扉的特质，或许和当年的阿月，是一样的。
她也是一个“威胁”。
也可能成为下一个被“清除”的目标。
莉莉丝是在提醒她，也是在担心她。
林溪看着莉莉丝眼中的担忧，心中的愤怒和悲伤，忽然都平息了。
她走到莉莉丝面前，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无比清晰地说道：
“那我更不会走。”
莉莉丝愣住了。
林溪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浅，却无比坚定的弧度。
“我不仅不走，我还要做更多的饭，让更多的人感觉到温暖。我倒要看看，她能‘清除’得过来吗。”
莉莉丝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没什么力量，却敢说出这种话的人类，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别扭地把脸转向一边，但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向上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