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林溪睡得很不安稳。
阿月和天使族长希瑟的事情,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口。
深夜,她索性爬了起来,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厨房里,对着窗外的月光发呆。
厨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了。
一个笼罩在阴影里的身影,静静地站在门口。
“莫提默大人?”林溪有些意外。
亡灵议员莫提默走了进来,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桌前,将一本破旧的、边缘已经卷起的笔记本,轻轻地放在了林溪面前。
林溪认得这个本子。
是阿月的日记。
之前,莫提默曾给她看过其中的几页,但并没有给全。
“最后一页。”莫提默用他那毫无起伏的语调说,“之前,没给你看。”
林溪伸出手,翻开了那本承载着三百年前记忆的日记。
她直接翻到了最后一页。
这一页的字迹,比前面的要潦草许多,墨迹也有几处晕染,像是写得十分匆忙,又或是在极度不安的情绪下写成的。
“今天,有个金色的姐姐来厨房。她说,情感是弱点。我说,那为什么她会来?她没回答,但眼睛红了。
她问我,怕不怕死。我说,怕。但更怕的,是忘了那些让我觉得‘活着’的东西——熬汤的味道,阳光的温度,他喝汤时笑的样子。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走了。
她走的时候,我在地上捡到一片羽毛。金色的。我收起来了。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那片羽毛,就当是……她来过吧。”
林溪看完,拿着日记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那个“金色的姐姐”,毫无疑问,就是天使族长希瑟。
而那个“他”,那个喝汤时会笑的“他”,一定就是莫提默。
她抬起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亡灵议员。月光照不进他空洞的眼眶,只能看到两点幽蓝的灵魂之火在静静燃烧。
“她死后,我在她手里找到了那片羽毛。”莫提默轻声说,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羽毛呢?”
“烧了。”
林溪愣了一下。
“她握着那片羽毛死的。我一开始以为,那是她最后的念想,是她对那个‘金色姐姐’最后的善意。”莫提默的声音里,透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苦。
他顿了顿,继续说:“后来我才明白——我错了。她握着羽毛,不是为了纪念,是想告诉我们,杀了她的人是谁。”
林溪沉默了。
一个连死都想着要留下线索的女孩,该是怀着怎样的心情?
“但我烧了。”莫提默重复道,“因为我不想让那丫头(莉莉丝)知道。”
“为什么?”
“因为那丫头,会去找她拼命。三百年前的她,还不是现在的魔王。”
林溪瞬间明白了莫提默的用意。
三百年前,莉莉丝刚刚继任魔王之位,力量和心智都远没有现在成熟。如果当时她知道了杀害阿月的凶手是强大的天使族长,她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去报仇。
而结果,很可能是……同归于尽,甚至是有去无回。
莫提默烧掉那唯一的证据,是为了保护莉莉丝。
他选择了一个人背负所有的秘密和仇恨,默默地等待。
“所以我烧了。我等了三百年。”
“等什么?”林溪轻声问。
“等她(莉莉丝)变得足够强。等她能保护好自己。等……”
他空洞的眼眶,转向了林溪。
“……等有人能陪着她,让她不再是一个人去面对这一切。”
林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敲了一下。
原来,他们一直在等。
等一个能和莉莉丝并肩而立的人。
“现在,等到了吗?”林溪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莫提默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伸出他那只白骨嶙峋的手,将阿月的日记,轻轻地,推到了林溪的面前。
然后,他点了点头。
莫提默离开了,像他来时一样悄无声息。
在他即将消失在门口的黑暗中时,林溪听到他留下了一句轻得像叹息的话。
“阿月……这次,我不用再等了。”
林溪一个人坐在桌前,久久没有动。
她重新翻开那本日记,翻到了第一页。
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
“今天开始,在这里做饭。魔王大人说,好吃。”
后面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笨拙的笑脸。
林溪合上日记,将它紧紧地抱在怀里。
她在心里,轻声说了一句。
阿月,谢谢你。
谢谢你三百年前的温暖,也谢谢你,将这份守护的责任,交到了我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