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9月3日,土曜日。
阳光是公平的,它会照在港区高楼顶层富人家硕大的落地窗上,也会照进足立区这宅院的花园里。
这是母亲的家族留下的遗产,建于昭和14年,是一座非常古老日式宅邸。
“渡边,起来了,小薰已经来了!”母亲的声音每天准时传来,就像一个上了发条的闹钟,雷打不动。
“晓得了。”我迷迷糊糊的说,手指疼的要死。
我试图坐起来,但我发现我就是坐着的。睁开眼,面前开着的电脑和游戏界面,桌角堆着一瓶咖啡空罐子。
我也就明白为什么脑袋晕乎乎的,也许是因为昨天晚上喝了超多咖啡还熬夜到早上四点吧。
我听到门口传来急促的脚步,随后听见熟悉的声音:“没事,阿姨,我来。”
我听薰那口气就知道她这家伙绝对没安什么好心。
纸门被一股强势的力量拉开,田中薰叉着腰站在外面,手里捧着衣服,她脸上的表情仿佛自己才是这里的主人。
我当时没穿衣服,一件都没有没穿。
更准确地说,我的睡衣在昨晚打游戏的过程中完成了某种不可思议的自我解体。上衣不知道什么时候卷到了枕头底下,至于裤子——我到现在也不明白它是怎么跑到电脑桌下面的,我现在只是一个穿着内裤,脑袋上顶着一个枕头的狼狈模样。
薰皱了皱眉,仿佛看着一个在涩谷最繁华街道上裸奔的男同性恋,露出那种“哇呜这个家伙好变态”的表情。
明明是你先打开门的啊!
“早安。”
薰站在走廊上,她又变成了笑嘻嘻的表情。但我太了解她了——越是这样,越证明这个家伙要搞事情。她手里捧着一叠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薰走进来,赤脚踩在榻榻米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她把衣服放在我旁边,顺便踢开我的睡裤。
“脸色真差。”
“废话,四点才睡。”
“那可真是辛苦你了,大专家。”她挖苦道, 然后小步跑走,顺便把门拉上了。
我咽了口口水,半信半疑的打开衣服,往身上穿,然后一袋冰就这样滑倒了我的肚子上。
那种寒意像是被烙在了皮肤上,从胸口一路蔓延到肩膀,我整个人打了个激灵,不由得惨叫起来。
“薰!”
我气坏了,跳起来打开门,看见她正坐在地上笑呢。
“我只是希望……你可以……清醒一下。”她捂着肚子跑开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那儿。
“别闹了,给我快点。”母亲再次喊起来。
十五分钟后,我们已经坐在餐桌旁,薰面前放着最后的鸡蛋,她正在用咖啡勺慢条斯理的搅拌着咖啡。
“你是怎么想到在今天大驾光临寒舍?”我坐下,低头啃已经冷透了的烤面包。
“你忘了吗?每个星期的社团活动啊,今天是去Bunkamura买点书去给你们那个什么读书社搞补充,你们因为太懒导致学生会拒绝你们访问图书馆。”
“就是那个文化村?中村不就在那儿附近住吗?你直接请他带不就行了。”我今天其实早就有了安排,我最讨厌的就是我的计划被打破。
“学长一定会让我们集体行动的,所以他马上应该就过来了,你今天逃不掉了。请给我方糖,谢谢。”
我把方糖罐拿过去,又问出一个问题:“你一个网球社的来蹭什么热闹?不是已经有新社员了吗?”
“豁?”她一副颇受伤害样子,站起来,“以前你可从来没有问过我为什么一起,难道我们不再是朋友了吗?你这个家伙,为了一个漂亮小姐就把我抛下了,真是太让我伤心了。”
她随后坐下,又翘起了二郎腿。
“中村和我说了,本来邀请了她的,但是她拒绝了,理由就是不想去,然后中村问什么问题都不回答,最后直接告诉学长无论如何她都不想去。”
“这倒是很符合她的性格。”我从她面前拿来鸡蛋,勺子敲碎,慢慢剥开,随后塞进嘴里。
“中村来了。”母亲在厨房里说了一声。
我还没来得及咽下嘴里的鸡蛋,玄关方向已经传来了换鞋的声音。中村学长也有一个特点——他永远不会按我的门铃,永远直接拉门进来,仿佛这里是他自己家。
“打扰了。”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中村站在走廊尽头,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书包,手里还拎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他穿着校服,但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看上去还挺精神,这家伙果然瞒着我偷偷睡觉了。
中村从书包里倒出三四本书,都是文库本大小的,书脊上贴着二手书店的价签。“已经买好了。昨天我姐去的,我让她顺便带了。”
薰挑了挑眉:“那你让我们今天干嘛去?”
“没说让你们去啊。”中村一脸无辜地看着薰,“是你自己说的‘每个星期的社团活动’,我想着那干脆就咱们活动就去买点自己想看的书。”
“行。”薰站起来,两个人都看向我,我差点被噎住。
“好。 ”我灌了口咖啡,抹了抹嘴。
伊芙兰登,现在在干嘛呢?我这么想着,把最后一点黄油慢悠悠的涂在面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