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雪重归
我是在消毒水的味道里醒过来的。后肩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着。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滴滴”声，一下下敲在我心上。
我想起了昏迷前的画面：江时衍为了救我，替我挡下了那一刀，温热的血溅在我脸上，他说“萤萤，我会保护你的”；然后是夏若惜那双猩红的眼睛，和她刺向我时那句“你死了，就没人跟我抢阿衍了”。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疼得我喘不过气。我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江时衍的特助陈默。
“苏小姐，你醒了。”陈默的语气很平淡，看不出什么情绪，“医生说你只是失血过多，伤口处理好了，休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
“江时衍呢？”我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他怎么样了？他有没有事？”
陈默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我的目光：“陆总……他没事，只是需要静养。”
“我要见他！”我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却被陈默拦住了。
“苏小姐，陆总现在不想见你。”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忍，却异常坚定，“夏小姐也在医院，陆总现在需要照顾她。”
夏若惜。这三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我的心里。我看着陈默，忽然觉得很可笑。我为他差点丢了性命，他却在照顾那个想要杀我的人。
“为什么？”我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无尽的绝望，“他说过会保护我的，他说过这辈子都栽在我手上了，这些都是假的吗？”
陈默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苏小姐，夏小姐说，那天的事是个误会，她只是太害怕了，才会失手伤到你。陆总相信她。”
“误会？”我笑了起来，眼泪却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拿着刀刺向我，这是误会？江时衍他瞎了吗？他看不到我身上的伤吗？”
“苏小姐，”陈默叹了口气，“陆总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他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你……还是离开吧。”
我看着陈默递过来的支票，上面的数字很诱人，却像一张判决书，宣判了我和江时衍的结局。我一把将支票挥开，支票飘落在地上，像一片被遗弃的落叶。
“我不要他的钱！”我嘶吼着，“我要见他，我要他亲口告诉我，这一切都是真的！”
可江时衍始终没有出现。他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来看过我。我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月，每天都在等他，可等到的只有护士送来的药和陈默偶尔送来的生活费。
出院那天，天空下着小雨，像我的心情一样潮湿。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忽然觉得很茫然。我不知道该去哪里，这个城市那么大，却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我回到了我和江时衍曾经住过的公寓。那是他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他说这里是我们的家。可现在，这里空荡荡的，没有他的气息，只有我们曾经的回忆，像一把把刀，割得我遍体鳞伤。
我在公寓里住了三天，每天都坐在沙发上，等着他回来。可他没有回来，只让陈默送来一份离婚协议书。
协议书上的字写得很工整，却像冰冷的蛇，缠绕着我的心脏。我看着“江时衍”那三个字，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我拿起笔，在“苏晚萤”三个字上，用力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的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抽走了一部分。我把协议书递给陈默，声音沙哑地说：“帮我把这个交给她。”
陈默看着我，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接过了协议书，转身离开了。
公寓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安静得可怕。我走到阳台，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忽然觉得很可笑。我和江时衍的爱情，就像一场盛大的烟火，曾经那么绚烂，却转瞬即逝，只留下一地灰烬。
我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离开了那个充满回忆的公寓。我没有带走他送给我的任何东西，除了那支他求婚时送我的钻戒。那是他第99次求婚，在满港城的见证下，他单膝跪地，对我说“晚萤，嫁给我”。我当时以为，那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没想到，却是噩梦的开始。
我租了一个很小的房子，在城市的边缘。那里很安静，没有认识我的人，我可以不用强颜欢笑，不用假装坚强。我找了一份简单的工作，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每天朝九晚五，日子过得平淡而乏味。
我以为我可以就这样忘记他，开始新的生活。可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的脸总会出现在我的梦里，他的声音总会在我耳边响起。我才发现，原来有些伤口，不是时间就能愈合的。
半年后的一天，我在超市买菜时，偶然看到了江时衍和夏若惜。他们手牵着手，看起来很恩爱。夏若惜的肚子微微隆起，显然是怀孕了。
我的心脏像被狠狠撞了一下，疼得我几乎站不稳。我下意识地躲到了货架后面，看着他们有说有笑地挑选婴儿用品，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
原来，他真的可以那么快就忘记我，和别人开始新的生活。原来，我们曾经的海誓山盟，都只是一场笑话。
我不敢再看他们，转身狼狈地跑出了超市。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却照不进我冰冷的心里。我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走到了我们曾经去过的海边。这里有我们很多美好的回忆，他曾经在这里抱着我，说要陪我看一辈子的日出日落。
我坐在沙滩上，看着海浪一次次地拍打着岸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下来。我拿出那支钻戒，看着上面璀璨的钻石，忽然觉得很讽刺。
我用力将钻戒扔进了海里，看着它消失在浪花中。那一刻，我感觉心里的某个东西，也跟着一起沉了下去。
从那天起，我彻底断了和江时衍有关的一切念想。我换了手机号码，换了工作，搬到了一个更远的地方。我努力地工作，努力地生活，试图用忙碌来麻痹自己。
一年后，我接到了陈默的电话。他的声音很急促，带着一丝慌乱：“苏小姐，你快来医院一趟，陆总他……他快不行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手里的杯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了一地。“你说什么？江时衍他怎么了？”
“夏小姐难产，大人孩子都没保住。陆总受不了打击，加上之前的旧伤复发，现在昏迷不醒，医生说……说他可能撑不过今晚了。”
我挂了电话，疯了一样地冲出家门，打车往医院赶。一路上，我的手一直在抖，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我几乎窒息。
我赶到医院时，江时衍躺在重症监护室里，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身上插满了管子。我隔着玻璃看着他，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江时衍，你醒醒啊！”我拍打着玻璃，嘶吼着，“你不能死，你还欠我一个解释！”
陈默站在我身边，叹了口气：“苏小姐，其实陆总从来没有忘记过你。夏小姐的孩子不是他的，是她和别人的。那天的事，陆总一开始就知道是夏小姐故意的，只是他当时被夏小姐的眼泪蒙蔽了双眼，加上他觉得对不起夏小姐的哥哥——夏若惜的哥哥曾经救过他的命，所以他才选择了原谅她。”
“后来，陆总发现了夏小姐的真面目，他想去找你，却发现你已经消失了。他找了你很久，却一直没有你的消息。夏小姐难产那天，她自己承认了所有的事，包括她故意设计陷害你，还有孩子的事。陆总受不了打击，加上旧伤复发，才变成这样的。”
我看着病床上的江时衍，眼泪掉得更凶了。原来，我们之间有这么多的误会。原来，他从来没有忘记过我。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我在重症监护室门口守了一夜，眼睛都没有合过。第二天早上，医生出来了，摇了摇头：“我们已经尽力了。”
我的世界瞬间崩塌了。我冲进重症监护室，扑到江时衍的病床前，握住他冰冷的手，眼泪不停地掉在他的手背上。
“江时衍，你这个骗子！”我嘶吼着，“你说过要保护我的，你说过要娶我的，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
“你醒醒啊，我原谅你了，我不怪你了，你回来好不好……”
可江时衍再也不会醒过来了。他静静地躺在那里，像睡着了一样，再也不会对我笑，再也不会对我发脾气，再也不会对我说“晚萤，嫁给我”。
我抱着他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我想起了我们的初见，想起了他的99次求婚，想起了他为我挡下的那一刀，想起了他说过的那些海誓山盟。
原来，最虐心的不是爱而不得，而是当你终于原谅他，想要和他重新开始时，他却永远地离开了你。
江时衍的葬礼很简单，只有几个亲近的人参加。我站在他的墓碑前，看着上面他的照片，他笑得那么温柔，像我们初见时一样。
“江时衍，”我轻声说，“下辈子，不要再遇见我了。因为我怕，我还是会爱上你，还是会像这辈子一样，爱得那么痛。”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阳光洒在我的身上，却照不进我冰冷的心里。我知道，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再爱上别人了。因为我的心，早在江时衍离开的那一刻，就已经跟着他一起，埋葬在了这片土地里。
后来，我离开了这座城市，去了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我常常会想起江时衍，想起我们曾经的点点滴滴。那些回忆像一把把刀，割得我遍体鳞伤，却又让我觉得，曾经那么痛，也是一种幸福。
冬雪又落了下来，像我们初见时一样。我站在雪地里，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轻声说：“江时衍，下雪了。你看，梅花又开了。”
可这一次，再也没有人会为我拂去肩头的积雪，再也没有人会对我说“晚萤，我会保护你”。
只有无尽的风雪，和我一个人，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守着一场没有归期的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