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学校一直有个传统,就是每次大考后按分数分班教学。
比如这次的物理年级均分是73.6,那么往上的学生去A班,线下的去B班和C班。当然,这三个班并没有所谓的优劣之分,只是教学的速度有快慢之别。比如A班的老师会用短短数周就把课程给讲完,然后将剩下的时间分配给学生自主复习,B班速度则次一些,C班则是正常讲完。
当然,要分班教学的科目只有数理化外这四门,所以并不会出现上一门课就得跑一个班的情况。
“要好好听课哦。”
数学课的上课铃一响,寒千叶就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我的脸颊,然后从桌子下拿出书本朝A班走。
“嗯——”我慵懒地应了一声,像睡醒的猫咪扒着桌子伸展着身体,然后从堆积成山的课本里抽出数学书和辅导作业,一边活动着脖颈一边往走廊尽头的C班走。负责教我们C班的老师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女老师,虽满脸皱纹,但活力四射,经常在课上分享自己当年的趣事,和她熟络的学生都亲切地叫她“老郭”。
“嘿,这不是我们的利刃同学嘛。”一见到我,老郭就笑眯眯地打起招呼,好似许久未见的铁哥们一样豪迈。
见到老郭那如常的热情,我脑袋里的倦意瞬间消散。只是意识深处,对于自己“依旧在此”这个事实,便不自觉地掠过一丝近乎于“愧对期待”的温热感:“不好意思啊老师,我还是在这个班里上课。”
“没关系!”老郭双掌一拍,走上前把我拉进班里,“我这个人最喜欢的就是老朋友了,正好也可以给新来的同学做个榜样,让他们知道咱班有个又强又好学的‘利刃’是多么威风。”
“也没那么神了……”
正如老郭所言,这次期中考后,很多原本在C班的学生都去了别的班,就连平时和我谈笑甚欢的同桌,此刻也换成了拘谨沉默的陌生人。
这突如其来的伤感是怎么回事?
就在我四下环顾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一个坐在前排熟悉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前些天在操场上跟我唱反调的马维。
“他居然来这个班了?”
这份诧异在回想起宋乐的描述后迅速烟消云散。像我们这种运动神经发达的,大部分脑子都不怎么灵光,分配到C班也算是情理之中。
看他局促的模样,大概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吧?毕竟在学生群体中,“差生”就是C班的代名词,很多在大考后被分配到C班的学生都会带着一股懊悔与不甘的情绪来上课,尤其是从A班下来的,用“怨气冲天”来形容再适合不过。
大抵是注意到了我的视线,马维警觉地扭头,与我的目光相撞。其中除了惯常的戒备,更满溢着诧异与一丝……无法理解。
那眼神仿佛在质问:“你凭什么能那么坦然地坐在这里?”
我没有理他,挪开目光正想翻阅寒千叶给我写的错题笔记,面前的光照忽然暗了下去。抬起头看,一个五官精致,身材苗条的女生抱着课本站在我的面前。
“我能坐你旁边吗?”她的疑问简洁干练,还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硬。我还没回应,旁边的同桌已抱起课本腾出位置,仿佛被她周身的气场所慑。
“你不是十三班的文娱委员吗?怎么跑我们C班了?”我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确认似的问了一嘴。她“哼”了一声,眼里闪着“理所当然”的光芒:“为了确认利刃是否还在这个班里而已。”
毫无疑问,这家伙是冲我来的,而且目的性很明确。
见我没有给出答复,这家伙自顾自地在我旁边坐了下来,而这一举动显然让坐在前排的马维急了眼,举手向老郭示意道:“老师,我要求换位置。”
“马同学是吗?”老郭停下手头上的工作,抬头打量了一下他,“你那么高,坐在前排肯定挡住后面的同学了。你想换到哪里?”
“换到林祥云旁边。”他指着我的位置说道。
旁边的文娱委员眼皮像是触电了一样,猛地跳了跳。
“可以。”老郭爽快地答应,“不过这样子的话,兰尘殇同学就得挪一下位置了,你问问他愿不愿意。”
“挪。”我毫不犹豫,搬起课本便迁往邻座。既然双方的目的都如此清晰,那我主动让出“战场”,来个成人之美倒也不是不可以。
与之相比,林祥云的脸上则流露出怨恨的神情,与一旁喜出望外的马维仿佛隔了一层互不了解的屏障。
好像我的举动对她而言是不被允许的一样,但我也不在乎就是了。
换好位置后,老郭就开始评讲期中考的卷子。要是换做以前,我就已经开始倒头就睡,但这一次有寒千叶的叮嘱,我的大脑反而清醒得很。
“要不试试听一下?说不定期末考完下学期的分班能和她在同一个班……”
抱着这样的念头,我翻开了她留给我的错题本,里面的题目分析和老郭现在讲的解题思路别无二致,只要稍加思考,就能迎刃而解。
“加油哦。”其中一页的页尾还写了一行小字,字末的手绘笑容让我也跟着会心一笑。可没等我细细品味这个笑容,林祥云的疑问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女朋友留给你的字迹?”
“嗯。”我对她的举动有些厌烦,但出于礼貌还是忍了下去,“我听不懂课,她帮我批注的。”
“这种事情我也可以做到。而且她也不和你在同一个班,找我解答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她挺起胸,不知哪里来的自信。我戒备地把错题本往自己这挪了挪,生怕她忽然暴起把本子给撕了。
“林同学,我不懂这个题,能帮我解答一下吗?”马维拿着试卷凑了过来,态度十分谦卑。谁知林祥云对他摆了摆手,厌恶之情溢于言表:“我这个人不太喜欢给弱不禁风的家伙讲题,请另就高明吧。”
见自己的请求被拒,马维悻悻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临走前还不忘记剜我一眼。我也不太想和这家伙纠缠,于是抱着错题本和试卷,起身去找老郭解惑。
即使拉开了物理距离,那混着不甘、好奇与敌意的气息,仍如附骨之疽般黏着在感知的边缘。尤为清晰的,是来自后方那道试图将我解剖开来的凝视。
她想从我的身上得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