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是八部众最忠实的狗呢,有这个实力都不用主人亲自动手了……”
自放学后,马维的这句话像鬼魅一般不停地在我耳边盘旋。在时间的磨蚀下,它早已不是一句无意的调侃,而是变成了无数个看不清的鬼影,在我所触不到的地方窃窃私语。
“你看上去有些苦恼。”直到寒千叶的声音流入耳畔,我才发觉早已到了饭点。她坐到我的身旁,忧形于色地用指腹摩挲着我的脸颊:“是今天的事情么?”
“嗯。”我点点头,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政变之后,就没什么人讨厌利刃这一个称号了。看来当初自报家门的举动,也不是很正确。”
“偏见是不可避免的,特别是对于普通人而言,这种硬实力上的差距很容易滋生负面情绪。”她双手扶住我的脑袋,轻轻地左右摇晃,“其中恶言是最有效也是最简单的攻击方式,哪怕对方油盐不进,自己也能在精神上获得些许慰藉。”
“你当时的选择是对的,至少我们大家都喜欢你。”寒千叶嘟起嘴,拍了拍我的脸颊,“好了,别一副苦瓜脸了,笑一笑。”
说着她竖起两根手指,抵在我两边的嘴角后往上提。我一想到自己的表情,便情不自禁地笑出声来:“别搞,我现在的样子太好笑了。”
“嘿嘿,好玩。”寒千叶乐呵着,像上瘾了一样不断地揉搓着我的脸,“看我把你的苦瓜脸揉成甜瓜脸。”
“吃饭!吃饭!”我连忙捉住她欲故技重施的手腕,借力从椅子上撑起时,竟感觉像是从一池温暖的懈怠中挣脱,“我们吃完饭再说,别揉了好吗?”
在吃饭的时候,啻离夜听了我今天遭遇的事情后,一边吧唧嘴一边说道:“其实马维说的也没错。除去御三家,八部众剩下的家族在近代基本都靠所谓的人情世故给推上位的。为了彰显自己的地位,他们经常会用职位之便使唤利刃招摇过市,我哥就是个很典型的例子。”
“这在帝陵心理学上有一个名称叫‘报复性炫耀’。”雾月泷点点头,将手中的筷子转了转,“简单概括,就是当一个个体忽然之间爬上了自己本触及不到的阶级后,就会仗着权力拼命地炫耀自己,以达到群体崇拜自身的目的。”
“我记得宋乐当时不是也有类似情况吗?想靠着打败兰哥这一战绩来获得千叶姐的青睐。”啻离夜坏笑着,像是灵光一现竖起手指说道,“那时候闹的乌龙还不小。”
“那是正常情况。”雾月泷没好气地瞪了啻离夜一眼,“青少年通过彰显自己获得异性青睐,是生物的本能。我讲的那种情况属于病理,两者是有区别的。”
“有区别吗?我感觉两种情况都一样。”
“说白了,就是一瞬间的由俭入奢所带来的割裂感让其产生了病态心理。” 见两人越论越乱,雨觞也加入了话题,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举个例子,宋乐就算没有得到寒千叶的青睐,除了没有对象,也不会对他日后的生活有太大的影响;但对于那些新上任的八部众成员来说,如果不趁早对大众彰显自己的地位,那么大众可能就不会给予他想要的敬畏和尊重。”
“哦我明白了!”啻离夜恍然大悟地张大嘴,“所以他们才要动用八部众里一切能使唤的权力来博眼球,以此填补心里的虚荣感。”
“看来你的脑袋还是有点聪明的。”
见话题终结,雨觞三下五除二扒完饭,起身抽了张纸巾从容地擦了擦嘴:“对我来说,马维这种鄙夷反而是一种变相的赞美。那家伙嘴上说得越犀利,恰好彰显了彼此间的差距,如果下次再找麻烦,我就会用实力把他的嘴巴给堵上。”
“咦——”啻离夜往后仰,五官因鄙夷扭作一团,“难怪你这家伙在班里没什么朋友,你知道大伙都叫你什么吗?”
“什么?”雨觞微微歪头。
“‘闷骚包’。”
啻离夜忽然捧腹大笑,态度转变之快吓得我手里的碗险些脱手。但雨觞只是挑了挑眉,双手抱胸:“无所谓啊,反正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就行,只有不了解你的人才会主观地评判,在乎你的人反而不会这样。”
只有不了解你的人才会主观地评判……
“哦,我懂了。”经过简单的思考,我一开始的苦闷立刻烟消云散,“只要知道自己是怎么样的人就行了。”
雨觞心领神会,朝我满意的点了点头:“只要那样想,就没什么问题了。”
“你们又在仙家对话了。”啻离夜看了看我,又望了望雨觞,自讨没趣地收拾碗筷,“跟你们聊不来,继续捣鼓我的小玩具去了。”
“看来雨觞给出了最优解的答案呢。”
睡前洗澡时,寒千叶拿着花洒,将我头上残留的洗发水泡沫冲洒掉。我拿毛巾擦了擦脸,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这应该就是他的魅力所在吧,不易被他人左右,如果他不说出观点,我可能都得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比之前有进步了。”
“嗯?”我有些不解。
“能那么快就从自我内耗里挣脱出来,做得很好。”她把花洒放回支架上,像蜻蜓点水般在我的脸颊上轻吻了一下。那触感温软,但我却清晰地察觉到,她搂在我颈后的指尖,有一瞬不易觉察的收紧。
随即,她的语气便掺入了一丝冰冷锋利的探询:“每次训练时都有那么多的女孩子看着你,你应该没有和其中一个对上目光吧?”
在朦胧的水蒸气里,我看不真切她的表情,但那双湛蓝的瞳孔却泛着冷光,冷得像是能凝成冰。
“从来没有。”我顺势转身,搂住她那纤细又柔软的腰肢,“我只在乎你一个人,其他人于我而言,不过是驻足过客。”
“真的吗?”她半信半疑地问道。
“嗯。”我坚定不移地应道。
“我不信,除非证明一下。”
她话音未落,搂在我颈后的手微微施力,将我带向她。不是一个粗暴的拉扯,而是一个不容拒绝的引导。
“我也回应着她,唇舌交缠间,脚下引导着向后退了半步,让她的后背轻轻抵上温湿的瓷砖墙。失去了绝对平衡的依靠,她搂在我颈后的手臂本能地收紧,而我原本扶在她腰侧的手掌,则沿着曼妙的曲线,缓缓向上抚去。
花洒的水流不知何时改变了方向,断续地洒落在我们交叠的脚踝,温热,又带着细微的、令人清醒的触感。
一切都变得缓慢、绵长而潮湿。只有她近在咫尺的、带着水光的眼眸,清晰如破开迷雾的星。
浴室的空气原本只是温热,此刻却仿佛被某种更稠密的东西浸润。淅沥的水声掩盖不住逐渐凌乱的呼吸,蒸腾的雾气模糊了所有轮廓,只余肌肤相贴处传来的、愈发清晰的心跳与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