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到站,泷濛。”
机械的女声播报钻入半梦半醒的耳膜,伴随温暖到近乎奢侈的阳光泼洒在眼皮上。我懒懒地哼唧一声,意识慢慢地从混沌的睡意中清醒:“我们坐了多久的车?”
“二十分钟。”兰尘殇的回答平静如水,“这趟列车的终点站不在这里,所以我们得快一些下车,不然就要跑去沿海区了。”
仿佛是在印证他的话,此时列车外陆陆续续有提着大小包的乘客进入。我揉了揉眼睛,在兰尘殇起身的同时拉住他的手,逆着人流离开了列车。
“以前泷濛应该是没有列车这种快捷的出行工具的吧?”
出了站后,我回过头看建筑风格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车站,不由得发问。虽然当时来到帝陵后的第一站就是泷濛,但那时候的泷濛与其说是个市区,不如说更像城中村多一点。
“嗯。”兰尘殇点点头,说道,“那时候要想从永安到泷濛,就得提早一个半月预约马车前来接应。因为太远了,所以马车的收费是五十银铢一公里,所以只有富人家才会选择这种出行方式。”
“这样啊。”我恍然大悟,“那修建这种列车轨道也要很长时间的吧?发生了那么大的灾变能那么快重建,八部众的行动能力也太快了。”
“靠那帮老家伙,肯定是行不通的。”兰尘殇摇头,嘴角带着一丝复杂的笑意,“政变终结后,八部众就跟大集会签署了合作条约。他们辅助重建帝陵,而八部众则要将若干个城市变作外贸区供他们交易。”
“哦,泷濛就是其中一座城市。”我双手一拍,“这在书上叫做‘互惠原则’。”
“本来一开始八部众的老家主们是不想让大集会这种外来组织参与重建的。按他们的话来说,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兰尘殇颇为无奈的神情,“白宇听闻后拍案怒骂,质问他们为何不用自己的家底去重建灾区,结果一群人都鸦雀无声了。”
“啊哈哈……”我实在找不到有什么能接话的地方,只能干笑两声。
“后面烛璃就让他们做选择,要么捐出自己的一部分财产重建帝陵,继续以当地人的身份生活,要么就一分都不用出,带着家产滚出帝陵。”
“从现在的情况看,选择一目了然。”
“要不是说烛璃是梦魇家主,在人情世故这方面是一点都不沾。尤其是在改革之后,八部众里和我熟络的就剩那几个了。”
他话音落下,有一瞬的静默,目光投向远处重建的街市。那不是单纯的调侃,倒像把一块自己也无法消化的铁块,用轻松的语调吐了出来。
我心里微微一动——兰尘殇是羡慕烛璃的决绝?还是在审视他自己身上无法褪去的优柔而感到自卑?
“兰尘殇。”
“嗯?”
“饿了。”
我拍拍自己的小腹,撒娇般摇了摇他的手。此时的他才从那种恍然若失的状态走出来,低头看了眼我的肚子,喃喃道:
“是哦,忘了还没吃早饭。”
“今天是你带我出来玩,所以你来带路。”我靠在他的手臂上说道。
“嗯。”
他先是张望了一会,然后像是发现了什么,拉着我朝那个街口走去。
我们一起来到的是一条装修风格复古的街道。小贩们在凹凸不平的石砖地两边叫卖,热腾腾的蒸汽从蒸笼的缝隙里钻出,混杂着包子的香气。
“想不到这家店还在。”兰尘殇驻足,抬头看着一处有些年头的早餐铺说道,“以前上学的时候,经常和雨觞在这家店铺里吃早饭。”
“是这家店做的很好吃吧?”我问道。
“不,是因为便宜。”兰尘殇笑道,“雨觞和我说,这家店的粗粮包子比其他店便宜五银铢,吃上一个就能顶大半天。刚好我那时候也不喜欢吃中午饭,索性跟着他一起买个包子当一餐了。”
“应该比大列巴好吃吧?”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我来到店门前,正在蒸包子的老板“唰”地挺起腰板,脸上的皱纹因笑容挤在了一起:“客人要吃什么?”
“来个粗粮包。”
“好嘞。”老板戴上手套,从蒸笼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包子,装进塑料袋后递给我:“一共两银铢,还需要别的吗?”
“不用了,谢谢。”
“好嘞,慢走。”
“真的很便宜。”我付了钱,心里感叹着,“而且也好大个……”
见我拎着个大包子回来,兰尘殇诧异得眼都直了:“你真买来吃啊?这玩意吃完一天都不用吃饭了。”
“一人一半不就好了嘛。”我将包子掰成两段递给他,“刚好尝试一下以前你上学时吃的早餐是什么滋味。”
“一点都不好吃。”
他面色微红地接过包子,一声不吭地啃了起来。虽说是粗粮,但入口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难以下咽,细嚼之下还能尝到一丝独属于包子麦香味。
穿着相同颜色衣服的我们两个牵着彼此的手,一边在街上走,一边吃着手里的粗粮包。
不过多时,我将手里的包子吃完,笑眯眯地看着他:“也没有你说的那么难吃嘛。”
“第一次吃肯定觉得好吃,天天吃就没味道了。”兰尘殇嘴上那么说,手里的包子只剩下一口的量了。
我瞅准时机,忽然探头,“啊呜”一口将他手里最后那点包子叼走。他吓得一个激灵,手里一空,整个人都呆住了:“你,你干嘛?”
“沾着你味道的食物,比山珍海味还要美味。”我微眯眼睛,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这大胆的举动毫无疑问将他刺激得耸起肩,瞳孔如地震般颤动着。
“别弄,这么多人……”
“看你无精打采的,逗逗你。”我摸了摸他的脑袋,从兜里拿出纸巾准备帮他擦手。结果兰尘殇把手抽了回去,将沾着我口水的手指往牙齿上抹了一下。
“你,你怎么学我?”见有目光聚焦过来,我顿感脸颊发烫,拽着他的手逃也似的奔出街道。兰尘殇笑得合不拢嘴,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窘迫模样:“你的味道也很好吃,得细细品才可以。”
“走了走了!”我连忙打断,心脏早已躁动,仿佛下一秒就会冲破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