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到了周末,我终于能将脑海里那团纠缠不清的公式和数字的毛绒球暂时搁置在角落,全身心地投入到毫无顾虑的睡眠当中。
当我把昏沉的脑袋塞进松松软软的枕头里,全身都因极度的放松而发出懒散到扭曲的哼唧:“嗯嗯——终于可以不用给他们讲题目了,睡觉的感觉可真好!”
“辛苦你了。”兰尘殇的声音依旧平静。我偏过头,发现他正拿着熨斗,站在桌前烫着一件白色的棉风衣。觉察到我的目光,他放下熨斗,将风衣摊开,展示给我看:“到时候出门我穿这件衣服,可以吗?”
“出门?哦——”我起初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想了起来,扑哧一笑。
“怎么了?”他有些不解,歪头看了看衣服,“是上面有没烫好的地方吗?”
“不是。”我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你主动穿其他衣服这件事很少见。”
“我在宿舍不都没穿黑风衣吗?”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猫猫头棉服,眼里流露出一副“难道不是么?”的表情。
“那不太一样。”我说道,“在穿衣风格这方面一直都是我帮你选,但这次你是自己主动选的,性质不一样。”
“那还不是从黑色变成白色吗?性质应该没有变太多吧?”
他似乎不太理解我话里的含义,咕哝两声后又重新烫起了衣服。我的好奇心被他的一脸正色勾起,趴在床上问道:“怎么忽然要穿和自己风格截然不同的衣服了?”
“这个嘛……”
他的眼神飘忽,思考良久后才开口答道:“还记得之前你第一次拉着我出门吗?那时候你穿着黑白配的衣着。所以我在想,要不这次我穿白黑配的风格,这样子出门会和你搭一些。”
哦,是那次雾月泷帮我挑的衣服。
“我还记得那一次你看得眼睛都直了。”一想起当时兰尘殇的表情,我就忍不住发笑。兰尘殇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后又变回平淡:“因为好看所以想多看,没有问题吧。”
“没有问题,你喜欢的话,明天我穿给你看!”
我蜷缩起身体,一个鬼点子忽然从思绪中冒出。见他已经把衣服折好,我轻轻地咳了一声,然后发出惊恐的喊叫:
“啊——”
“怎么了!”听到我的喊叫,兰尘殇全身像触电一样战栗,宛若迎敌的雄狮戒备地转过头。
“床上有蟑螂!”我直起身子,往后缩了缩,“在枕头那!”
“有蟑螂?”他眼里的戒备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疑惑的神情,“不应该啊,前两天才刚打扫过的。”
“就是有,你看看!”
见我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他也没有多想,脱掉鞋子爬上来细致地检查。也就是这个功夫,我偷偷地张开双手,在他毫无防备的瞬间猛然将其压在身下!
“蟑螂在这里!”
“啊——”
随着棉被“呼”地罩落,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了温暖的黑暗。身下的兰尘殇发出了一声短促而闷哑的尖叫。那绝不是他正常会发出的声音,听上去更像是只被突然袭击的大猫。
我笑得合不拢嘴,摸着黑将他的手腕给牢牢按住:“上当咯上当咯。”
“太狡猾了!”后知后觉的兰尘殇嗔怪道。若不是被窝里漆黑一片,我兴许还能看到他那副因中计而羞恼的表情。
“你这家伙真好骗,那么简单的把戏就把你钓上来了。”
“又在捉弄我了对吗?”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这一点倒是和往常一样。
“你不喜欢么?”即使知道他不会生气,但听到叹气声时,我还是担忧地问了一句。
“不喜欢,所以捣蛋鬼必须要接受惩罚。”
他的语调骤变,不是厌恶,而是和我刚才得逞一样的得意。在我回过神的功夫,他就靠蛮力挣脱了我的束缚,连带着棉被一起把我给按在了身下。
“攻守互换了呢。”
我抬头看了眼,自己的两只手腕此时正被他单手钳制。不过我并不讨厌他这样做,相反还有些期待地扭了扭腰。
“期待很久了吧?”他看穿了我的意图,另一只手慢慢地在我的大腿上游离。我缓慢地呵着气,眼睛微眯:“你怎么知道的?”
“从刚才的意图里。”
交谈的功夫,他的手已经游到了我的腰间。随后温热的嘴唇亲了上来,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彼此甜美的呼吸。
……
“千叶,起床了。”
朦胧之中,我似乎听到了兰尘殇急切的低语。可被窝里的温暖和枕头的松软实在太诱人,所以我翻了个身,并没有理会。
“好了,不要赖床了。”
直到身体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推感,我才发觉这并不是梦。我睁开惺忪的眼,发现窗外的天色依旧漆黑,疑惑之余顺便扯了扯被子:“怎么那么早?不是周末了吗?”
“所以我们才要快点起床。”兰尘殇把手伸进被窝,戳了戳我的肚子,“起晚了就没有了。”
“嗯——”我嗔怪一声,不满溢于言表,“再睡会再睡会,好困。”
“时间不等人。”
话音落下,他的另一只手就伸了进来,以环抱的形式将我从暖和的被窝里拽了出来。我的大脑被他这一拽变得清醒,声音也因紧张有些变调:
“等下,衣服还没穿——”
“衣服这就来。”他立刻把衣服套在我的脑袋上,散成鸡窝的头发与毛衣摩擦,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噼啪声。
因为被粗暴地拽出被窝,所以我一直对着兰尘殇板着个脸:“明明今天休息,却还是得早起,一点都不快乐。”
“好了,到了泷濛请你吃早饭。”兰尘殇微笑着摸了摸我的脑袋,除了最基本的歉意,还带着一丝难以觉察的期待。
“以前去泷濛是没有电车的吧?”我晃了晃脑袋,看着玻璃门后的电轨说道,“好像是重建后才有的快线。”
“嗯。”兰尘殇点头,“所以带你来体验一下。”
电车如一条安静的铜蛇,无声地滑入站台。玻璃门打开,我们一同踏入车内,在一处靠窗位坐下。
电铃再起,电车开动,窗外的景色在高速行驶下逐渐模糊成一条线。奇怪的是,远处的景色反而没有因高速而模糊,缓慢得像是要让人看个清楚才肯离去。
“周末没那么多人起来,所以现在车内只有我们两个。”在富有节奏感的动车声中,兰尘殇握住我的有些发凉的手,指着窗外说,“准备日出了。”
天渐渐地明亮,一抹绚丽的红弧在参差不齐的树界中升起。起初它只是微红,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太阳的颜色由红变橙,最后像是苏醒般光芒万丈。
“哦……”
我轻轻地呼气,仿佛随着光线的涌入,心底最后一丝因早起而愁闷的情绪也渐渐熨平。这感觉并非单纯的壮丽,而是一种……沉默的刷新。
阳光将视野洗涤的同时,也仿佛将身体里某个感知疲惫的刻度轻柔地归零了。
再看兰尘殇,他已经被日出给吸引,虽无言叹,但嘴角微扬,完全沉浸在光芒万丈中。
“很漂亮对吧?”他问道。
“嗯,这还是我第一次坐电车看日出。”
“之前去泷濛办事的时候就看过一次,但我一个人看没意思,觉得带着你一起才有感觉。”
“这样啊。”我靠了过去,将脑袋枕在他的肩上,“很漂亮,真的。”
说完,我脑海里的睡意又卷土重来。这一次他没有催促我清醒,最后在电车的轨道声里又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