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你好像很熟悉这条街呢。”
离开珠宝店后,兰尘殇拉着我边走边介绍着周围的铺子。像从他读幼稚园时就一直开到现在的零食店,到翻新没多久的文具店,他都能讲出一段颇为有趣的过往。将这些过往像拼图一样拼起来后,似乎能看到一场我所不知的故事。
“毕竟以前小时候就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兰尘殇轻轻一笑,在一家有些年头的两元店前驻足,目光扫过那些简陋的木制玩具,仿佛穿透了时光,“以前小的时候想玩玩具,老爹就会带着我来这家店挑。里面的玩具又便宜又耐玩,买上一个能让我玩好长一段时间。”
说完,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虚握了一下,像是在掂量记忆中某件玩具的重量。
我歪着头,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里面陈列的玩具大部分都是木制品。以现在的眼光看,这些玩具既古陈又简陋,完全提不起玩的兴趣。但一想到是他父亲给他买的,我心里的疑惑就解开了。
“你的品味从小就与众不同。”我说道,“爹给你买什么你就玩什么,怎么看都是在应付你的需求。”
“可能对我来说,刀剑比玩具更能吸引我吧。”他无奈地抓了抓脑袋,“记得那时候老爹给我买这种玩具的目的是为了不让我缠着他练武,那段时间家里天天买木桩,然后没过几天就被我打成木屑了。”
“额,只能说不愧是狂魇世家。”我情不自禁地苦笑起来,“而且你居然能记得那么久远的事情,我都忘了自己小时候的事情了。”
“我其实也忘了很多,但就是记得一些事情。”他拉了拉我的手,继续往前走,“除了买玩具,有时候爹妈会带着我上街买菜。买完菜回家的路上,我妈负责拿菜,我爹就负责把我拎着走。”
“拎着……走?”听他的描述,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类似母猫叼着幼崽的情景。但人类幼崽的脖子是做不到那样的,所以立刻引起了我的好奇。
“嗯。”兰尘殇点头,一边用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一边说,“婴儿背带你应该看到过吧?每次出门的时候我爹就会把我塞进背带里,然后像拎袋子一样把我提手上。有时候老爹走累了,就会把我跟买的东西放在一起,找个地方歇脚。”
“啊?那你不就跟物品一样被随意提弄了吗?”我诧异地瞪大了眼,有些不敢相信,“一手提东西,一手提着你,不怕磕到么?”
“大部分时候是不会的。只是我妈每次看到,都会数落老爹不会带孩子。然后老爹就会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儿子又不是易碎品,磕下碰下没事的。’”
“所以那时候我不得不练会了躲闪,不然老爹一个不留神,膝盖就撞我脸上了。”说完兰尘殇挠了挠额头,看上去像是在揉搓伤势。我想到一脸懵懂的兰尘殇被满不在乎的老爹提着走,顿时无语得流汗。
“果然,在没有危险的时候,父亲就是最大的危险。”
再走下去,我发现一家装修风格与西部牛仔酒吧相差无几的店铺。在陈旧木门前,一个身着蓝白相间的网格棉衫的男人正拿着扫帚,聚精会神地清扫着台阶上的落叶。
“雅各,今天生意如何?”兰尘殇很自然地上前打招呼。男人听闻,停下手头的工作,发出如卡带般沙哑的嗓音:“一如既往,没有人来。”
他转过头,用那双如鹰隼般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我顿感周身的寒毛都立了起来,仿佛被这目光给洞穿了一般。
“你真带女朋友过来了?我只是调侃一下而已的。”片刻后他打趣地和兰尘殇攀谈,眼中那股锐利荡然消失。兰尘殇努了努嘴,说:“只是刚好路过这里而已,顺道看你近况如何。”
“说得我好像很老了一样。”他将台阶上最后一点落叶扫掉,将扫帚放到一边挥了挥手,“进来坐坐吧,反正也没什么人来。”
一推开门,金属的锋利味道就扑鼻而来,呛得我有些睁不开眼。雅各抬手扫了扫面前的灰尘,从角落搬来两张木凳:“平时没什么顾客,所以也没怎么打扫过,见谅。”
“跟陈年仓库一样,有人来就见鬼了。”兰尘殇拍了拍凳子上的尘,确认干净后才让我坐下。落座之后,雅各拿起桌上的茶壶,为我们倒茶:“在下叫雅各,雅各·冯·海因里希。埃森伯格人。”
“叶婕卡琳娜·罗曼诺娃·纳斯塔叶。”我也介绍自己,“叫我寒千叶就好。”
“这个名字,果然是海琴巍人。”雅各打量了下我,尔后笑道:“我听别人说,海琴巍的女孩们都像下凡的天使一般美丽。只是像你这样白色头发的女孩并不多见。”
“我的发色是因为血脉里的王傀之力导致的。”就在我想着怎么和雅各解释时,没想到雅各率先开口,打断了我的思绪:“嗯,收割灵魂的神之血,我听兰尘殇说过。这种力量会随着血脉传承下去,因为遗传的不确定性,所以想得到它的人会试图通过生育占为己有。”
“嗯。”我点了点头,肩膀无意识地缩了缩,仿佛又感觉到了那些藏于皇室中觊觎的贪婪视线。
但此刻坐在这个充满金属与汽油味的店铺里,感受着兰尘殇手心的温度,那股恶寒便如潮汐般退去。
“本来这家店一开始做的是定制枪械的活。”这时雅各话锋一转,指着陈列柜里的商品说道,“如果是老顾客,我还会附赠几节免费的射击训练课。后来帝陵的规矩变了,不允许大众过多接触这种充满火药味的‘玩具’,就慢慢改成做这些机械玩意了。”
“我的射击本领就是在雅各这里学的。”兰尘殇附和道,“这家伙没那么邋遢的时候,实力不比八部众的侍卫差。”
“过奖了。”雅各眼里掠过一丝喜悦,轻轻抿了一口茶,“现在除了兰尘殇一个老顾客,光顾这里的都是贪新鲜的贵公子。要么一年不开张,开张就吃一年。”
“这些都是你做的吗?”我的目光落在一个机械知更鸟上,透过黄铜的身体,能隐约看到其中复杂精巧的齿轮构造。
雅各点了点头,倒掉壶中的茶叶:“好了,你们情侣俩去玩吧,我这里可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如果你们感兴趣的话,商业街那边的游乐园你们可以去转一转。我听说那里开了一家能体验枪战的娱乐项目,如果不是上了年纪,我也想去体验一下。”
“那我们走了。”临走前兰尘殇瞟了他一眼,咧嘴一笑,“如果把你的胡子剃了,说不定也有女孩看上你。”
走出店铺,阳光重新笼罩全身,将方才室内的金属冷意驱散。兰尘殇很自然地重新握住我的手,指腹在我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说的枪战游戏,”我抬头看他,“你想去吗?”
“你想的话,我们就去。”他眨了下眼,眼里映着街景的光,也映着我,“今天的行程都听你的,我的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