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搜罗了一番后,我和兰尘殇来到了一家名为“诡校”的恐怖主题鬼屋。掀开遮光的幕布后,眼前是昏暗的暖光灯和灯下身着制服的工作人员,即便大厅内也有其他玩家在游荡,但从通风口不时传来的阴风还是让我汗毛倒竖。
“是特地装修成这个样子的,还是本来就这样?”兰尘殇走到一块破烂不堪的木板前,上面用猩红醒目的油漆写着“杂物间”三个字。但更让人在意的,是木板后隐约可见的残肢断臂。
兰尘殇的脸色霎时凝重,手掌也慢慢地握成爪状。见他伸手要拨开木板,旁边的工作人员连忙上前,笑着脸打断了他:“客人,这是我们店里的装饰,还请不要随意触碰。”
“哦,装饰啊。”听对方那么说,兰尘殇的脸色立刻轻松下来,手也收了回去。我立刻上去,一边赔笑一边将他往自己这边拽:“不好意思啊,我和他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玩,所以习惯性地想确认环境。”
“这样啊,无伤大雅。”见没有引起工作人员的不满,我的心里暗暗松了口气。随后工作人员顺着话题和我聊了起来:“既然两位是初来乍到,那么有兴趣听听诡校的背景故事?”
“这个就——”
“听一下。”我脱口而出,话音落毕才后知后觉自己似乎打断了兰尘殇的话。不过工作人员似乎没有觉察到,顺其自然地介绍道:
“这所中学在未废弃前名为‘阳誉中学’。但自从过去曾发生了一场集体自杀案后,在校的学生们每天晚上都会遇到诡谲的现象。落日时分在走廊上闪过的吊诡过影、夜半三更时从宿舍门外传来的瘆人笑声、所有的怪异现象都纷纷指向了曾被封锁的禁区——地下室。”
工作人员介绍完的同时,吹风口又传来一阵刺骨的风息,这时兰尘殇就像触电了一样,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
“吓到你了吗?”我拉了拉他的手问道,“听着就跟大家课余聊的怪谈相差无几。”
“只是有点冷。”他皱起眉头,目光却牢牢地锁在正对面的校园门牌上。仿佛下一秒里面就会跳出一个狰狞的鬼怪般。
“客人的反应不错嘛,很适合玩我们的这个项目。”工作人员的这番话像是把兰尘殇脑内的神经给掐断了一样,脸色“唰”地白了一霎。他深深地吸了口气,沉默片刻,才问道:“就是以探险者的视角体验一遍这座校园的怪事对吧?”
“嗯。”工作人员点头,“我们分为体验模式和普通模式,以及最吓人的狂暴模式。既然两位是初来乍到,我更推荐两位试一试体验模式。”
“欸,不好玩。”我摇摇头,“光是听名字就知道压根不吓人,不如普通模式的沉浸感好。”
“了解了,请跟我来。”
说着工作人员就指引着我们前去买票。我前脚刚走,就被身后的反作用力给拽了回去,就好像被一块不可撼动的巨石扯住了。
“兰尘殇?”我转过头去,发现他那惨白的脸上流露出了名为“恐惧”的神情。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但奇怪的是,我此刻没有了开始时想捉弄他的兴致。
“我不太喜欢这种地方。”他的声音小如蚊呐,“真要玩吗?”
“哎呀,都是工作人员扮的了,没什么好怕的。”我晃了晃他的手,又拍了拍他的脑袋,“而且如果有鬼冒犯,那也属于灵体,可以用王傀斩杀,没事的。”
他看了看我,没有说话,像是放下心了一样,跟着我一起去买票。
买完票后,我们和另一对情侣搭队进去。遮光的厚布盖上的瞬间,整个房间的光芒就只剩下彼此肩膀上的手电,以及彼此被灯光照射的脸。
“寒姐姐完全不怕啊。”女孩小杨看着我,喉咙里滚着惧怕。白皙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血色,“这房间一直吹着冷着风,感觉穿多少件都挡不住。”
“心理作用吧。”她的伴侣熊哥将她揽入怀里,轻轻拍了拍,“黑暗的环境总是能勾起人们的心理恐惧,不然鬼屋都不吓人了。”
“说是那么说,但我总感觉不太对呢。”兰尘殇皱着眉头,“连我都觉得有些阴冷,就算是吹风机,应该也能通过声源找到方位。”
说着他便环顾四周,像是在寻找着什么。我看到他的瞳孔变得涣散,隐约还能看见能量气息缓缓从眼眶流溢而出。
我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微微张开的嘴巴像是卡壳了无法合上。我知道兰尘殇怕鬼,但也不至于害怕得开杀意感知观察地形。就算是害怕,那副神情也不像是在开玩笑,仿佛稍一松懈,就会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跑出来。
“好了,要开始了。”我大声打断,连忙把兰尘殇拽到自己身边,“你要是真怕,大不了我抱着你走。”
“还是不了吧。”兰尘殇收起了感知,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脸,“也不是那么怕……”
整理好装备后,我和兰尘殇走在前面,小杨他们则在后面,把手搭在我们肩上防止掉队。在微弱的手电灯下,我们推开有些年头的铁门,蹑手蹑脚地走进了诡校内。
“吱——”
进校的一瞬,刺耳的特效音就狠狠地刺进我们的耳膜。兰尘殇虎躯一震,倒吸凉气,脸上毫无人色。
“又有人来替死了……”广播里的女声幽幽地说道,“只要进来了,就别想走了!”
话音落下,我们身后的铁门“砰”的一声关上。小杨害怕地“呀”了一声,很用力地抓了我的肩膀一下。
“看来我们是没法原路返回了。”熊哥拽了拽死锁的铁门,无奈地摇头,“我们往前走吧,说不定能找到出去的后门什么的。”
于是,我们四个人举着手电,在伸手不见五指的诡校里摸索着前进。按照过程,我们接下来要去二楼走廊尽头的教室寻找钥匙。当我们来到目的地时,忽然感觉有什么粘稠的液体正从顶上滴落。
“难道是漏水了吗?”小杨往上举起手电,立刻就被吓得尖叫起来。我和兰尘殇都被她这声尖叫吓得打了一颤,也跟着举起手电查看究竟。
只见天花板上,密密麻麻地吊着衣衫褴褛的学生尸体。那些粘稠的液体,正是从尸体身上滴下来的“血”。
“这什么东西……”兰尘殇咬着牙,像是把字眼咬碎了吐出来一样。此时幽幽的女声像是恰到好处的传入耳中,让人顿时不寒而栗。
忽然我感觉有什么异样的动静从外边传来,将手电转过去,外面走廊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
女鬼以诡谲的姿势从窗外翻进来,站稳脚跟后对着我们阴笑着,举起了明晃晃的厨刀逐渐逼近。
“钥匙呢?!”兰尘殇回过头,大声地对着正在翻找的熊哥喊道。熊哥的脑袋从桌子后面探出,声音也变了调:“在找了!”
接下来,我们四人在激烈的追逐音乐中一边找着钥匙,一边躲着女鬼的追杀。兰尘殇虽脸色发白,但每次在女鬼准备抓到他时,他都会下意识地侧身躲避,或是翻越桌子,一口气与对方拉开望尘莫及的距离。
女鬼见无法奈何兰尘殇,于是把我视为了追猎目标。但这毕竟是娱乐项目,所以我并没有太害怕,甚至看女鬼追不上,还特地站在原地等一等。
“找到了!”不知过了多久,熊哥的声音与门锁打开的声音**在一起。我们四人立刻像野兔般飞出教室,没命地往楼下跑。
这一跑仿佛是打开了魔盒,越来越多的恶鬼从途径的角落爬出来截击我们。他们有的拿着刀具,有的拿着电棍,扑空的时候还会发出懊恼的嘶吼。
“啊——!”
就在我们跑到下一楼的走廊上时,兰尘殇的身影晃了一下,随后就被藏在隔间里的鬼怪一把拽进黑暗。速度之快甚至都没听见他的惊呼,只在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窣后,便是死一样的寂静。
“没,没了……!”眼见面前的队友被抓,小杨被吓得腿软,扑通一声跌倒在地。没等这份寂静持续太久,紧张的音乐立刻就与嘶吼的鬼怪一同卷土重来。
“快跑。”我立刻抱起抖如筛糠的小杨,同时另一只手拽住熊哥,硬生生地将两人给拖了出去。
只听“呼”的一声,外边温暖的阳光立刻把我发冷的身躯给暖和起来。身后的工作人员们也停止了追逐,三三两两地回了鬼屋。
“兰尘殇呢?”我大口地喘着粗气,向工作人员确认兰尘殇的去向。工作人员先是清点了一下人数,然后和我说道:“被抓到的人都会送去后台,我可以带您去那迎接他。”
正如工作人员说的,兰尘殇的确在后台的等候室坐着。此时的兰尘殇蓬头垢面,像是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一样。他无神的双眼飘到我身上,有气无力地喃喃:“千叶,我下次不玩了。”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那么邋遢?”我既心疼又好奇地问道。他的眼睛闪了闪,像是要说什么,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没什么,就是不想玩了。”
他的脸上露出的不再是对未知的害怕,而是一种被本能的警惕折磨得疲惫的苍白。我心头那点恶作剧的火苗此刻“噗”地一下被浇灭,一时半会不知该怎么安慰他。
“好了好了,不玩了。”我看他那么消极,心里泛起的愧疚像藤蔓般将心脏缠紧。想了片刻,我轻轻地握住他冰冷的手,用指腹摩挲着他手背上因紧张而暴起的青筋。
那紧绷的肌肉,在我的触摸下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下。
“我们去玩别的,下次不玩鬼屋了,好吗?”
“不想玩了。”他像小孩子闹脾气一样机械地重复着这句话,好说歹说才把他从等候室里拉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