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在这东西的外壳上干活,真的超级——不舒服!
表面滑溜溜的,还带着一种让人讨厌的温热,像发烧病人的额头。
我趴在那儿,把最后一个亮晶晶的小盒子按进凹槽,用力拧了三圈半。完成!
“呼……”
轻轻吐了口气,虽然知道宇宙里听不见,但这个习惯怎么也改不掉。
我向后飘开一点,欣赏自己的作品,那是十几个这样的红色小盒子,像一连串灯LED灯一样一条条地排列在这巨物的表面上。
“嗯,这次排列比上次整齐多了。”
满意地点点头,把一缕老是滑到眼前的头发撩到耳后。这头长发在无重力环境下真是麻烦,总会飘来飘去挡住视线。
下次……算了,好像也没有“下次”可以期待了。
我伸出食指,指尖亮起一点小小的、温暖的白光,轻轻碰了碰第一个盒子。
滴。
细微的震动从指尖传来,盒子们一个接一个地亮起蓝色的光,这条线传播开来,像被点燃的导火索。
我赶紧又往后飘远了些,还不忘用手护住脑袋,虽然应该没什么用。
“三、二、一……”
在心里默默倒数着。
没有声音。只有一道极其刺眼的白光猛地炸开,瞬间吞没了那串“LED灯”。
强光让我忍不住眯起眼睛。
好了吗?
白光迅速消散。我迫不及待地望过去。
然后,肩膀垮了下来。
“又来了……”
我小声嘟囔,感觉有点没力气。
那片被炸得焦黑、看起来惨兮兮的区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焦黑剥落,露出底下银亮如新的外壳,仿佛刚才那场爆炸只是给它轻轻擦了擦灰。我辛辛苦苦装上的那些小盒子,连同“血管”结构,连一点碎渣都没剩下。
完全、彻底、干净利落地自我修复了。
“真是的,至少给点面子嘛,炸个裂缝出来也行啊。”
我对着那光洁如初的外壳抱怨,虽然知道它不会理我。我飘在原地,望着眼前这个庞大到几乎看不见边际的银白色造物——他们叫它“天堂”。
真是讽刺的名字。
我尝试了多少次呢?二十七次?还是二十八次?记不清了。每次的方案都不同,每次的结果却都一样。它总是这样,不紧不慢地、彻底地恢复原状,仿佛我的所有努力都只是个无关痛痒的玩笑。
有点……累了。
不是身体上的,是一种更里面的、说不清的地方感到的疲惫。
我抱住膝盖,把自己蜷缩起来。
周围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无数冷漠闪烁的星星。
这里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心里发空。也很冷,虽然我感觉不到温度,但那种冰冷的孤寂感,却仿佛都能渗进身体里去。
就在我发呆的时候,整个“天堂”轻轻震动了一下。非常细微,但我感觉到了。它开始缓缓调整方向,某种低沉而规律的脉动从深处传来,越来越清晰。
又要出发了。去下一个地方。
我松开抱着膝盖的手,任由自己随着它一起移动。
反抗吗?阻止吗?我试过了,用尽了我能想到的所有办法。现在,我只剩下“跟随”这个选择了。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包裹着我,比周围的黑暗更沉重。
我就这样静静地飘着,看着遥远的星空。
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漆黑的绒布上,忽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散发着柔和光晕的蓝白色斑点。
那是什么?
我眨了眨眼,好奇地稍微直起身子。
随着“天堂”平稳地前行,那个小光点越来越大,渐渐能看清轮廓了。
那是一颗星球。蓝色的,像是最高级的宝石,表面缠绕着梦幻般的白色纱雾。
是……地球啊。资料库里的名字跳了出来。
真美啊。
和我记忆里那颗早已化作焦土的、暗红色的故乡完全不同。
它那么鲜活,那么温柔,静静地悬在黑暗里,自己发着光。我能看到云层缓缓旋转的纹路,想象着那下面可能有广阔的海洋,绿色的森林,或许还有……
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身体里的某种感情要抑制不住了。
一种我很久没有感受过的、细微的悸动,从那个我自己也说不清的“深处”悄悄冒出来。
好像一颗被遗忘在角落的种子,突然接触到了一点点遥远星光带来的暖意。
“天堂”正直直地朝着那颗美丽的星球前进。
毫无疑问,它要把那里变成下一个目标。
不行。绝对不行。
不能让那么美丽的地方,也变得和我的故乡一样。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轻轻掐进掌心。之前那种疲惫和无力感,被一种更加鲜明、更加滚烫的决心压了过去。虽然还不知道该怎么办,虽然可能还是会失败,但是……
我调整了一下姿势,白色礼服的下摆在虚无中轻轻摆动。我望向那颗蓝白色的星球,眼睛一眨不眨。
“这次,可不会让你得逞哦。”
我轻声说,不知道是在对它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银白色的巨大造物,载着趴在它外壳上的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像一颗沉默的流星,划向那片温柔的蓝光。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光,映入了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