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代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来的。
他只记得塞莉娅在他身后喘息，只记得通道里的磷光忽明忽暗，只记得自己的腿机械地迈动，脑子里一片空白。
柊静马。
静马还在里面。
“律！”
塞莉娅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他们已经回到了四层。通道宽敞了一些，光线也亮了一些，周围没有杀人蚁的踪迹。
神代律停下来，大口喘气。
“我们得找人帮忙。”塞莉娅说，她的声音也在抖，但努力保持镇定，“四层应该有其他冒险者，或者直接回地面找公会……”
“来不及。”
神代律打断她，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从这里回地面，再找救援队下来，至少要一个小时。静马撑不了那么久。”
“那你打算怎么办？”
神代律沉默了。
他也不知道。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通道深处传来。
神代律本能地握紧剑，然后愣住了。
从通道那头走出来的，是一个金发的少女。
她穿着轻便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把细剑，金色的长发在磷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她的眼神很淡，像是什么都不在意，又像是什么都看在眼里。
她的身后，跟着一个浅黄色头发的少女，穿着法袍，怀里抱着一根法杖，看起来比塞莉娅还紧张。
“……艾丝·华伦斯坦？”
神代律脱口而出。
这个名字在欧拉丽无人不知。剑姬。Lv.5。洛基眷族的王牌。
金发少女看向他，微微歪了歪头。
“你认识我？”
神代律来不及解释。
“柊静马，我们团长…被杀人蚁群困在五层.求你………”
他说得语无伦次，但艾丝听懂了。
她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向身后的精灵少女。
“蕾菲亚。”
“是、是！”蕾菲亚紧张地抱紧法杖，“艾丝小姐有什么吩咐？”
“跟我来。”
艾丝已经往通道深处走去。
神代律愣了一秒，然后追了上去。
————
柊静马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不知道自己守了多久，五分钟？十分钟？还是更久？
战斧已经钝了，每次挥砍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他的左肩被咬了一口，血流如注，右手小臂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是刚才挡住一只杀人蚁的偷袭时留下的。
但杀人蚁还在涌来。
他背靠着岩壁，大口喘气。视野的边缘开始发黑。
要死在这里了吗？
恍惚间，他看到了过去的画面………
那个背叛的团长，笑着拔出剑。
眷族的同伴们倒在血泊里，一个接一个。
他逃了出来，握着那柄象征眷族的断剑，躺在巷子里，等待死亡。
然后，一张脸出现在他眼前。
黑色的头发，黑色的眼睛，穿着发白的粗布衣服，一边把他往推车上扛一边念叨“别死在我车上”。
神代律。
欧诺弥亚。
他的主上。
柊静马的眼睛猛地睁开。
不能死。
他不能死在这里。
主上还在等他回去。
他咬紧牙关，握紧战斧，再次站起来。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
不是杀人蚁的窸窣声。
是剑刃破空的声音。
金色的剑光从他身侧掠过，将正要扑上来的三只杀人蚁同时斩成两段。
柊静马愣住了。
艾丝·华伦斯坦站在他身前，细剑上滴着绿色的体液。
“你还好吗？”她问，声音很轻。
柊静马的喉咙动了动，发不出声音。
然后另一个声音从通道里传来：
“静马！”
神代律冲了进来，身后跟着塞莉娅和蕾菲亚。
“魔法准备。”艾丝说。
蕾菲亚点头，法杖高举，开始吟唱。她的声音一开始有点抖，但很快稳定下来，那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人才能做到的专注。
“高傲的战士啊，森林的射手队啊。进逼的掠夺者在前，拿起你们的弓。
回应同胞的声音，搭箭上弦点起烈焰吧，森林的灯火。命你放箭，精灵的火矢
如雨骤降，火烧蛮族———齐射火标枪！”
魔法阵在她脚下展开。
柊静马被神代律扶住，靠坐在岩壁旁。他想说什么，神代律先开口了：
“别说话。撑住。”
柊静马看着他。
神代律的眼睛红着，但眼神很亮。他的手在抖，但扶得很稳。
“等回去再骂我。”神代律说，“现在你先给我活着。”
柊静马的嘴角动了动。
那是他这辈子最接近“笑”的表情。
蕾菲亚的魔法释放了。
火箭如雨般落下，将剩余的杀人蚁群轰得七零八落。艾丝的身影在怪物群中穿梭，金色的剑光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每一剑都精准地取走一只杀人蚁的性命。
塞莉娅也在施法，她的魔力已经恢复了一些，虽然不如蕾菲亚那般强大，但足以协助清理漏网之鱼。
神代律握着剑，守在柊静马身前，斩杀任何试图靠近的怪物。
他的剑法依然生疏，依然笨拙，但这一次，他没有退。
五个人。
一个Lv.5，两个Lv.2（蕾菲亚，塞莉娅）一个Lv.4重伤员，一个连Lv.1都算不上的菜鸟。
硬是把杀人蚁群清空了。
当最后一只杀人蚁倒下时，窟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喘息声。
柊静马靠着岩壁，看着眼前的这一幕。
神代律转过身，蹲在他面前，眼眶红红的，声音沙哑：
“你他妈下次再这样，我就……”
他没说完。
柊静马的手按在他肩上。
很轻，但很稳。
“好。”柊静马说。
就一个字。
神代律愣住了。
柊静马没有再说什么，他只是看着神代律，看着塞莉娅，看着那两个来帮忙的陌生人，然后闭上眼睛，轻轻吐出一口气。
在心里，他说了一句话。
这条命，是主上的了。
欧诺弥亚眷族，是我要用命去守的地方。
—————
雨过天晴。
字面意义上的。
当他们走出窟室时，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连磷光都显得明亮了些。而那只阿尔米拉，就那样出现了。
它蹲在前方二十步外的岩石上，正在啃食一株从岩缝里长出的苔藓。独角在磷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浑然不觉身后有一群刚杀完杀人蚁的人。
神代律看向柊静马。
柊静马用眼神示意：你上。
神代律深吸一口气，放轻脚步，一点一点靠近。
十步…五步…三步。
阿尔米拉察觉到什么，耳朵动了动，正要跳起来。
神代律扑了上去。
他不敢用剑，怕破坏角。直接用双手抓住它的身体，死死摁在岩石上。
阿尔米拉拼命挣扎，独角乱顶，在他手臂上划出几道血痕。但神代律没有松手。
“快——！”
塞莉娅冲上来，拿出一把特制的小刀，干净利落地将独角从根部切下。
阿尔米拉惨叫一声，从神代律手中挣脱，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岩缝间。
神代律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看着塞莉娅手里的角。
“拿到了……？”
塞莉娅低头看着手里的角，眼眶忽然红了。
“……嗯。”
她握紧角，握得很紧，生怕它消失。
神代律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走吧，回家。”
——————
与艾丝分别时，神代律认真地鞠了一躬。
“谢谢，真的谢谢。”
艾丝看着他，又看了一眼靠在墙边休息的柊静马，轻轻点了点头。
“你们的团长，很厉害。”
神代律愣了一下。
“一个人挡住那么久，很难。”艾丝说，“他有很好的同伴。”
说完，她转身离开。
蕾菲亚小跑着跟上，回头冲他们挥了挥手，也消失在通道深处。
神代律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
“很好的同伴……”他喃喃重复。
柊静马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
“该回去了。”
“嗯。”
—————
回到欧拉丽时，天色已经暗了。
三人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据点，迎面撞上正在炸薯球的欧诺弥亚，正往嘴里塞刚出锅的炸薯球。
看到他们的样子，欧诺弥亚差点噎住。
“你们……这是去打仗了？”
欧诺弥亚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走过来，目光从柊静马身上的伤口扫到神代律手臂上的血痕，最后落在塞莉娅脸上。
塞莉娅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紧张。她当然知道这位是谁，欧诺弥亚眷族的神明，虽然几乎不出门。
“受伤了？”欧诺弥亚问。
“没事，都是皮外伤。”神代律说。
欧诺弥亚盯着他看了两秒，叹了口气。
“先去包扎。塞莉娅，你也是。”
塞莉娅愣了一下：“我……我也？”
“你是客人，也是帮了他们的人。”欧诺弥亚已经开始翻找药箱，“来了这里就是客人，哪有让客人带伤走的道理。”
塞莉娅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包扎完，欧诺弥亚听完神代律的讲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从角落里拿出一个钱袋。
“今天的委托费？”
“嗯。”
欧诺弥亚掂了掂钱袋，转身往外走。
“走。”
神代律愣住：“去哪？”
“丰饶的女主人。”欧诺弥亚头也不回，“庆祝你们能活着回来。”
“可是这钱……”
“钱可以再赚。”欧诺弥亚停下来，回头看他，“人要是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他的目光扫过柊静马，扫过神代律，最后落在塞莉娅身上。
“你也来。你那份材料钱，眷族出了。”
塞莉娅愣住了。
“我……我不是眷族的人。”
欧诺弥亚看着她，忽然笑了。
“今天之前不是，今天之后……”他顿了顿，看向神代律，“你觉得呢？”
神代律也笑了。
“我觉得是。”
塞莉娅站在原地，看着这两个一模一样的笑容，眼眶忽然有点热。
她想起今天在窟室里，神代律抓住她的手说“走”的时候，那只手很用力，很紧。
她想起柊静马挡在她们身前，说“有些选择不用想”的时候，那个背影很稳。
她想起从地下城出来后，神代律瘫坐在地上说“那走吧，回家”的时候，那个词很轻，却又很重。
家。
在学区的这些年，她已经很久没有家的感觉了。
“……塞莉娅？”神代律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她抬起头，看到三双眼睛都在看她。
柊静马的眼神平静，像是在等一个早就知道的答案。神代律的眼神期待，像是怕她拒绝。欧诺弥亚的眼神温和，像是在说“来不来都可以，但你来了我们会很高兴”。
塞莉娅低下头，轻轻吸了吸鼻子。
然后她抬起头，露出一个很浅很浅的笑。
“好。”
—————
丰饶的女主人·夜
还是那个角落的桌子。
还是那个绿发的精灵店员，端着托盘走来走去。
还是那壶麦酒，还是那些菜。
但这一次，坐在桌边的多了一个人。
塞莉娅捧着酒杯，小口小口地喝。她的脸颊有点红，不知道是酒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
“所以，”神代律凑过来，“你真的要加入我们了？”
塞莉娅点点头。
“魔法材料都收集齐了？”
“……还差几种，但最难的那个已经拿到了。”她摸了摸怀里的阿尔米拉角。
神代律举起酒杯。
“那就欢迎你加入。”
塞莉娅愣了一下，然后也举起杯。
四只杯子碰在一起。
欧诺弥亚坐在一旁，看着他们，嘴角微微扬起。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柊静马的时候，那个人一脸绝望的倒在血泊里面。想起他带着静马回来时，说“眷族现在有两个人了”。想起分身诞生那天，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的蠢样。
现在，有四个同伴了。
小小的眷族，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在变大。
“想什么呢？”神代律凑过来。
欧诺弥亚回过神。
“没什么。”他笑了笑，举起自己的杯子，“就是觉得，挺好的。”
神代律看着他，也笑了。
“嗯。挺好的。”
窗外，欧拉丽的夜色正浓。酒馆里的喧闹声像潮水，一波一波地涌来又退去。
柊静马靠在椅背上，难得放松了身体。他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那种痛让他清醒，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他看向神代律。
那个人正在和塞莉娅争论“阿尔米拉到底能不能吃”这种蠢问题，塞莉娅一脸认真地回答“学区的资料没有记载，建议不要尝试”。欧诺弥亚在旁边拱火：“试试嘛，万一好吃呢？”
柊静马的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欧拉丽的夜空没有星星，但那些灯火，比星星还亮。
这条命，是主上的了。
他在心里又说了一遍。
然后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酒有点苦，但又有点甜。
————
塞莉娅·艾尔菲尔德
所属眷族：欧诺弥亚眷族
Lv.2
能力值
力量I120
耐久F390
灵巧E430
敏捷E400
魔力E499
发展能力
魔导F
异常抵抗G
魔法
精灵之环
光之灵箭
生命疗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