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依旧沉重得令人窒息。
赫拉克勒斯被那股无形的历史威压所慑,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狂躁的气息不断翻腾,却始终不敢踏出一步。
祖龙的龙威无声蔓延,不属于这个时代、不属于这片大陆的秩序,轻轻覆在整片庭院之上。
美狄亚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她能清晰感知到,那名玄衣少女的存在,已经触及了“法则”的领域。
这样的对手,不是她能触碰的。
伊莉雅抱着玩偶,指尖微微发白。
她能感觉到,那个站在主角身边的小小身影,并非敌人,却带着一种让她从灵魂深处敬畏的威严。
那是比爱因兹贝伦的戒律、比圣杯的意志、比赫拉克勒斯的力量更上位的东西。
Saber、凛、士郎、Archer全都保持戒备,却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隐隐意识到——
这场战争,出现了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第三方。
我手心依旧渗着冷汗,心跳没有丝毫放缓。
嬴政只是轻轻握着我的手,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却将所有的恶意、威压、试探,尽数挡在我身外。
太阿剑在鞘中轻鸣,并非杀意,而是秩序的宣告。
此方天地,已归大秦。
就在整个战场陷入死寂、连风都静止的刹那——
一阵轻慢、慵懒、带着绝对高傲的脚步声,从巷口缓缓传来。
不是魔术,不是气息,不是英灵的威压。
仅仅是脚步声。
却让整个空间的重力仿佛骤然加重。
金色的雾气如同流光般漫过街巷,珍宝与星辰的碎屑在雾气中浮沉。
王座的虚影在雾气深处若隐若现,王权的气息铺天盖地,凌驾于所有从者之上。
所有人的脸色,同时一变。
Saber握剑的手猛地收紧。
凛瞳孔骤缩。
士郎浑身一僵。
Archer的红眸第一次露出凝重。
美狄亚下意识后退。
伊莉雅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那是——
天地之间,唯一的王者。
吉尔伽美什。
金色的王袍在雾气中缓缓显现,红眸轻抬,睥睨众生。
他缓步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人心之上。
没有愤怒,没有杀戮,只有与生俱来、凌驾万物的傲慢。
他本不该出现在这里。
直到不久前,言峰绮礼向他禀报。
冬木市,出现了一位自异世而来的帝王。
不仰仗圣杯,不隶属于任何御主,不遵从任何规则。
人称——祖龙,始皇帝,人理之基。
一个敢自称为“帝”、敢定秩序、敢定义人理、甚至敢宣称“朕即圣杯”的存在。
这勾起了英雄王久违的兴趣。
世间,竟有人敢与他并肩称皇?
敢与他同坐王位?
敢在他的面前,定法则,判历史,收兵戈?
吉尔伽美什走到庭院中央,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从者,没有一人值得他停留。
Saber、美狄亚、赫拉克勒斯、Archer……
在他眼中,不过是杂兵。
最终,他的视线,缓缓落在嬴政身上。
红眸与金色竖瞳,隔空相对。
一方是最古之王,天之楔,神代唯一的绝对王者。
一方是千古一帝,人理之基,定鼎华夏万世秩序的祖龙。
没有气息碰撞。
没有魔力轰鸣。
可整个庭院,瞬间被撕裂成两片天地。
吉尔伽美什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声音轻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王权。
“哦——这就是传闻中,来自东方的帝王?”
“自称凌驾于人理之上,定鼎天下,统摄万古……倒是口气不小。”
嬴政依旧站在我身侧,玄衣不动,龙角微垂。
她没有抬头,没有释放威压,甚至没有看他。
只是安静地站着,仿佛世间一切王权,都与她无关。
可那股“大一统”的秩序,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在无声中,与最古之王的王权,稳稳对峙。
历史与人理。
神代与尘世。
最古与始源。
两种至高的概念,在空气之中悄然碰撞。
吉尔伽美什脸上的玩味,渐渐收敛。
他能感觉到。
眼前这名看似娇小的少女,并非英灵,并非神明,并非异闻带。
她是——
起点。
是文明的锚。
是人理自身诞生的、自我定义的帝王。
这是第一个,让他产生“并非杂兵”认知的存在。
英雄王微微挑眉,语气轻慢,却带着认真。
“区区后世的帝王,也敢在本王面前,定秩序、判历史、称独尊?”
“你可知,这世间,唯有本王,才有资格自称为王。”
嬴政终于缓缓抬起眼。
金色竖瞳平静无波,俯瞰万古,阅尽千秋。
她没有愤怒,没有轻蔑,没有激昂。
只是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江山落笔,律令天降。
“天地之间,本无王。”
“朕出现之后,才有帝。”
“最古与否,无关紧要。”
“朕定的是人间秩序,你管的是神代余尘。”
她微微顿了顿,目光轻落,一字一顿。
“你我之间,无高低。”
“无主次。”
“唯有——道不同。”
吉尔伽美什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红眸之中,第一次燃起了真正的、属于王者的战意。
整个庭院的空气,轰然紧绷。
一边是最古之王,宝库全开,天地皆敌。
一边是千古一帝,秩序加身,人理为盾。
Saber浑身紧绷。
凛脸色发白。
美狄亚悄然后退。
伊莉雅抱紧了怀中的玩偶。
我站在嬴政身边,心跳几乎停止。
我清楚。
圣杯战争真正的顶峰,此刻,才刚刚降临。
两大帝王对峙。
一言不合,便是天地倾覆。
而这场战争的结局,将不再由英灵决定。
将由两位——
帝与王。
亲手改写。红眸与金瞳隔空对峙。
最古之王的傲气如烈日当空,祖龙的淡漠似万古长天。
没有杀气,却比任何厮杀都更令人窒息。
吉尔伽美什嗤笑一声,语气轻慢,却已不再是看待杂兵的漠然。
“道不同?好大的口气。”
“世间王权,本王即是起点,亦是终点。万物尊卑,皆由本王定夺。
你不过是后世崛起的一个帝王,也敢在本王面前,说自己定了秩序?”
他抬手,金色涟漪在身侧微闪,无数宝具的轮廓若隐若现。
只是炫耀,并非攻击。
“神代、人理、历史、文明……在本王的宝库面前,统统不过是收藏品。
你也配自称‘人理之基’?”
嬴政垂眸,指尖依旧轻轻扣着我的手,周身没有半分气势外放。
可那无形的龙威与大一统秩序,始终稳稳挡在前方。
她声音清淡,却字字如铸。
“神代再高,亦是过往。
王权再尊,不过神代余响。”
她抬眼,金瞳平静无波。
“朕统六国,天下归一。
朕所定的,不是神的规矩,是人的规矩。
朕在,华夏便在。朕存,人理便不塌。”
嬴政微微一顿,语气没有半分波澜。
“你是天之楔,俯瞰尘世。
朕,即是人理本身。
你我本不在同一界。
何来尊卑之分?”
吉尔伽美什脸上的玩味彻底褪去。
他沉默了一瞬。
而后,低笑出声。
那笑声里没有愤怒,只有久违的、遇到对手的兴味。
“好一个人理本身。”
“数万年以来,你是第一个,敢与本王平起平坐的家伙。”
他身侧的金色涟漪微微颤动。
并非要开启宝具,只是王权被触动的本能反应。
“本王倒要看看,你这‘人理之帝’,究竟有几分分量。
接下这一击——若是接不住,便乖乖承认,你只是虚有其表。”
话音未落。
一道金色的流光自涟漪中射出。
没有真名解放,没有全力爆发。
只是一柄普通的短剑,速度不快,威力不凶。
纯粹的试探。
没有杀意,没有杀心。
只是要测一测嬴政的底线。
全场瞬间紧绷。
Saber、凛、美狄亚、伊莉雅……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在那道金光上。
我心猛地一提。
嬴政却连动都没有动。
她依旧站在原地,玄衣无风,龙角微垂。
在金光即将触及她身前一尺的刹那——
无形的屏障骤然展开。
不是魔术,不是结界。
是大一统的法度量。
是“朕定下的规则,不可逾越”。
金光撞上那层无形壁垒。
没有爆炸。
没有轰鸣。
没有光芒四溅。
就像一滴水落入湖面,悄无声息。
那柄宝具,在触及屏障的瞬间,力量被直接校准、归序、抹平。
超出“秦制”的部分,全数无效。
最终,金光消散,短剑凭空化为光点,湮灭无踪。
嬴政依旧站在那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粒尘埃。
吉尔伽美什看着这一幕,红眸微缩。
他清楚那一击的分量。
虽是试探,却也绝非普通从者能轻易接下。
而眼前这人,甚至没有动手。
只是以自身存在,便抹平了宝具的威力。
吉尔伽美什忽然笑了。
那是真正认可对手的笑。
“有意思。”
“你确实有与本王对话的资格。”
他收起了所有金色涟漪,语气恢复了慵懒,却再无半分轻视。
“今日便到此为止。”
“本王还想好好看看,你这东方帝者,究竟能在这场战争里,掀起多大的风浪。”
他瞥了一眼在场所有人,语气淡漠如旧。
“这不是你真正的实力,祖龙。 “ 下次可别让本王失望。”
“无论是你,祖龙。
还是这场,无聊的圣杯游戏。”
话音落下,吉尔伽美什转身,金色雾气缓缓裹住他的身影。
最古之王,就此离去。
自始至终,没有真正出手。
没有厮杀,没有碾压。
只有一次言语对峙,一次轻描淡写的试探。
可整个庭院,早已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
这场圣杯战争,早已不是他们所能掌控。
真正的帝王,已经降临。
而今日,不过是序幕。
嬴政缓缓收回那层无形秩序,重新安静地站在我身侧。
她轻轻握了握我的手,仿佛在说:别怕。
我看着她小小的身影,心脏依旧狂跳。
我很清楚。
下一次相遇。
便不会再是试探了。硝烟混着尘土呛进喉咙,我胃里一阵翻涌,视线微微发花。
最古之王离去后的沉寂,并没有带来半分喘息,反而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轻轻一碰就会断裂。
美狄亚缓步移至伊莉雅身侧,紫袍下的指尖微微卷曲,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算计。
她不需要明说,那抹冷笑已经说明了一切——这场联手,本就是一场交易。
伊莉雅想要我,而她想要我身上那层连英雄王都在意的、异常的人理庇护。
只要将我擒下,解析这份庇护,她就能彻底脱离御主的束缚,独占圣杯。
互相利用,各取所需。
没有温情,只有阴谋。
伊莉雅对此毫不在意,甚至根本不在乎魔女的目的。
她只要结果。
只要我回到她身边。
怀中的玩偶被她抱得几乎变形,紫罗兰色的眼睛,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我。
赫拉克勒斯低咆出声,狂气如墨浪翻涌。
嬴政没有再施加压制,只是不动声色地,将一层无形的秩序裹在我周身。
她不能拔剑,不能解放宝具,更不能亲自参战。
因为我尚未修行龙气,她的力量被死死锁住。
可只要她站在那里,这片战场的任何流矢、杀意、魔术,都无法靠近我半步。
玄衣轻垂,龙角微敛,金色竖瞳安静地看着我。
没有波澜,却自带千钧重量。
哪怕只是静立,也足以让所有英灵下意识忌惮。
这是祖龙仅有的,也是最后的底线。
下一刻,战争彻底爆发。
Berserker 踏碎地面,身躯如魔神冲撞,风压先一步压得我浑身发僵,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
那种源自神话级英灵的威压,对普通人而言,等同于直面死亡。
Saber 纵身迎上,风王结界低鸣。
铛——!
巨响震得我耳膜刺痛,脑袋嗡嗡作响。
Saber 被震得连连后退,靴底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只一击,她的手臂便微微发麻,铠甲缝隙间,已透出一丝紧绷。
“Archer!”
凛的声音带着颤抖,数颗宝石同时引爆,烈焰与冰棱席卷而出。可攻击落在 Berserker 身上,只腾起一阵黑烟,伤口转瞬便被黑血覆盖愈合。
十二试炼的不死性,残酷得令人绝望。
Archer 箭不离弦,目标自始至终都是美狄亚。
他很清楚,正面厮杀赢不过 B叔,断去魔女的阴谋,才是唯一活路。
可美狄亚根本不与他纠缠。
她唇角勾起,轻声嗤笑,语气里满是玩弄。
“真是可怜啊,拼尽全力,也只是在拖延死亡。”
咒线如毒蛇般从地面窜出,无声缠向 Saber。
Saber 剑风横扫,斩断咒线,可动作一滞,Berserker 的铁拳已轰然砸至。
她仓促横剑格挡,整个人被砸得飞出去,撞在墙壁上,咳出一丝金色的血雾。
“Saber!”士郎失声喊道。
体内的魔术回路灼烧般剧痛,他脸色惨白,却依旧死死撑着供魔。
美狄亚眼底寒光一闪,咒线骤然转向,直取士郎。
杀御主,才是圣杯战争最正确的规则。
Archer 纵身挡在前方,双剑斩断咒线,可肩头瞬间被诅咒瘴气侵蚀,黑色的纹路蔓延开来。他闷哼一声,动作明显迟滞,弓弦微微颤抖。
战局,彻底崩了。
Saber 半跪在地,铠甲开裂,气息紊乱。
Archer 负伤,压制力大减。
凛魔力几乎耗尽,指尖冰凉,连站立都开始摇晃。
伊莉雅看着这一切,看着我被嬴政牢牢护着,眼底那丝偏执,渐渐掺进了不甘与委屈。
为什么……你身边有那样的存在守护。
为什么你不肯跟我走。
为什么你要躲着我。
你明明,只能是我的。
她的嘴唇抿得发白,手指越攥越紧。
孩子气的占有欲,在绝望与嫉妒中,几乎要扭曲爆裂。
美狄亚轻笑出声,语气轻慢又残忍。
“游戏差不多该结束了。”
“乖乖交出那个人,我可以让你们死得痛快一点。”
Berserker 缓步逼近,每一步都让地面震颤,猩红的眼中,只有毁灭。
我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耳鸣、心慌、反胃、窒息。
本能在疯狂尖叫,让我逃,让我躲,让我远离这片人间地狱。
可我挪不动脚步。
嬴政轻轻握住我的手,指尖微凉而稳定。
她依旧没有看战场,只是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极轻地说了一句。
“有朕在,无人能伤你。”
声音很轻,却重如江山。
哪怕不能拔剑,不能开战,她也会守我到最后。
烟尘弥漫,血腥味、硝烟味、魔力烧焦的味道,充斥着整个庭院。
Saber 挣扎着想要站起,却力不从心。
Archer 撑着伤体,挡在士郎与凛身前,红眸中满是决绝。
美狄亚缓缓抬起手,最后一击,即将落下。
伊莉雅的目光,灼热而偏执地锁在我身上。
再等一下。
马上,你就只能属于我了。
整片庭院,被彻骨的绝望笼罩。
死亡,近在咫尺。
我站在嬴政身边,渺小、无力、卑微。
这就是普通人,在圣杯战争里的样子。
连挣扎,都显得那么苍白。
厮杀未止,阴影压顶。
而这场绝望的战争,还远没有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