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四日，京都。
‘这里，就是遥的故乡。’
‘这里，就是凪最想亲眼看看的地方。’
信也拖着行李箱走出站台，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这段时间，他每天的睡眠不足五小时。
真由美在信也身旁‘告诫’道：“前辈，今晚请务必早点睡，万一睡过头错过了考试，那这段时间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信也会心地点点头。
“前辈的酒店在哪边？”
“御池通那边。”
真由美低头看了看手机地图：“这么巧，和我的就隔了两条街。那我们明天早上在河原町站碰头，一起坐车去考场吧。”
说来也巧，樱谷大学与京都大学的校内考安排在了同一天。但仔细想想，能去京大的人根本就不会考虑樱谷吧。
看着眼前的少女学霸，信也忍不住叹了口气，‘就算没有两年的空窗期，我也不可能考上京大吧...’
“富冈前辈，怎么唉声叹气的，马上就要上战场了，打起精神来啊！”真由美挥了挥小拳头。
“嗯……加油！”信也学着她的样子挥了下手。
“这才像话吗！”
“谢谢你，山田同学。这段时间多亏了你，我才觉得考上樱谷并不是异想天开。”
“前辈要是真想谢我，今晚就陪我去吃顿好的吧。酒店附近有个很棒的自助烤肉店哦。”
上补习班时，信也和真由美在便利店一起吃过饭，对于真由美的邀约，信也并不反感。
只是真由美的样子有些认真...
尽管如此，信也还是答应下来：“可以，那今天我请客。”
“那里的和牛可不便宜，前辈不许反悔哦！”
-
一到酒店，信也便陷入了深度睡眠，直到下午五点才被真由美的短讯叫醒。
[前辈，现在出来吧？]
[十五分钟后见。]信也回复完信息，便匆匆出门了。
他们在一家叫作‘广’的店门口碰了头。
入口处的石板铺的很整齐，门口两侧的松竹修剪的一丝不苟。里面的装潢同样简洁而不失高雅，每张桌子上都点着温馨的和纸行灯。
总而言之，这里的环境极具仪式感。‘不愧是山田同学选的地方。’
这里虽然名义上是自助烤肉，但用餐的节奏却完全不同。桌上并没有烤盘，因此不需要顾客自己动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穿戴整洁的服务生，端着刚烤好的肉类，来到桌旁现切。
正是因为这样，两个人一边悠哉地吃着烤肉，一边愉快地聊着补习班和学校里的八卦。
“前辈，明天就要考试了，说真的，我很紧张。”
“山田同学也会紧张吗？”信也觉得，以真由美的实力，即便是京大，应该也是十拿九稳的。
“嗯。如果前辈考上了，而我却落榜了，那接下来的几年，我们就很难再遇到了吧。”
气氛变得有些暧昧，信也一时语塞，只能默默低头切着盘里的和牛。
“前辈，虽然这个时候我不该说，但我还是想说。”
“没关系，你说吧。”信也放下手中的刀叉，默默坐直。
真由美将“无需服务”的牌子竖起，低声说道：“富冈前辈，抱歉，如果不把这件事彻底放下，我明天肯定考不好。”
金色的灯光勾勒着真由美的侧脸，细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
“前辈，我喜欢你。这件事情，你早就知道了。关于这一点，这段时间以来，一直都没有改变过。”
“山田同学...我...”
“那是因为——”真由美打断了信也，声音变得颤抖起来：“因为前辈和我过世的哥哥，真的很像。”
她的话如一道闪电击在信也心头。
“哥哥他，三年前离开了。他很安静，喜欢一个人待在角落。但在我难过的时候，他总会默默地坐在旁边，虽然什么都不说，但会一直陪着我到很晚。”她抬起头，泪光闪烁，“第一次见到前辈时，我觉得是哥哥回来了，一模一样，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山田同学。”信也不忍地看着真由美，但他知道，有些话，他必须开口：“我...”
真由美笑了笑，眼泪却窸窸窣窣地掉了下来：“前辈，我知道了。”
“即使我不是他，但当你需要的时候，我也可以像你哥哥那样，坐在你旁边。当然，可能我也什么话都不会说...”
真由美愣了几秒，随即抹掉了眼泪：“前辈真讨厌，这种时候还开玩笑。”
“那就约定好了，明天都要加油，都在京都的话，联系也方便。”
“嗯！”真由美说着，站起了身：“肉吃太多啦，我要去拿些蔬菜。前辈需要吗？”
“那就拜托你了。”
“好！”真由美转过身去，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
三月三日上午——考试结束一周后。
信也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京都樱谷大学招生事务局的短讯：
「富冈信也同学，您好。您的合格结果已于我校网站公布。请登录入学手续系统确认详情，并于指定日期内办理入学手续。」
呼吸在那一瞬停止了。信也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直到视线模糊。
‘遥，我真的做到了……’
紧接着，真由美的电话打了进来。
“前辈！我被京大文学部录取了！”
‘不愧是山田同学啊。’
“恭喜你。”信也由衷地为‘山田老师’感到高兴。
“前辈那边呢？”电话那头的真由美，小心翼翼地询问着。
“录取了。土木工学科。”
“真是太好了！”电话那头的真由美喜极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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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信也和真由美约在青叶町附近的一家串烧居酒屋，以庆祝两人升学成功。
两人刚落座，门口便传来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哟！富冈君！”
小岛隆介穿着卫衣，手里拎着一瓶清酒。他曾经请信也在这里吃过饭，看样子是这儿的熟客了。而小岛身旁，还站着另外一位熟人——青叶高中的桥本老师。
“桥本老师，您好。”信也和真由美同时站起身来。
“这么巧啊！富冈君，桥本老师也是我的老师哦！”小岛大笑着一把拉开椅子，“不介意的话，我们拼个桌吧。今天我请客！”
小岛几乎没有看菜单，熟练地点了几个菜。
一边的桥本老师慢条斯理地摘下围巾，温和地笑了笑：“富冈同学，还有山田同学，你们二次考试顺利吗？”
“嗯。”信也点点头，“樱谷大学，录取了。”
“我是京大。”真由美附和着。
“京大？！真是不得了。”小岛隆介张大了嘴巴，“没想到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成绩还这么优秀。”
“恭喜你们两个，这段时间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
很快，服务小哥就把各式各样的烤串端了上来。大家边吃边听小岛和桥本诉说工作上的种种无奈。
‘职场的水好深啊。’信也和真由美突然觉得，比起上班工作，高中的学习生活美好多了。
小岛给桥本倒满一杯酒，回头用意味深长的眼神扫过信也和真由美：“话说，你们俩又是青叶高中的同学，又都在京都上大学，这么有缘，不如现在就开始交往算了？”
真由美放下手中的烤串，语气轻描淡写：“我已经被拒绝不止一次了哦。”
小岛差点摔下刚拿起的酒杯：“什么？真的假的？富冈君，这么可爱的女生你都要拒绝？？”
“因为富冈前辈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怎么可能。”小岛瞪大了眼睛，“这个宅男谈过恋爱吗？而且据我所知啊，富冈君喜欢的异性，好像只有月岛遥了吧？”
听到遥的名字，信也心中一震。他努力控制着颤抖的双手，让自己尽量表现得自然些。
“月岛遥…是那个歌手吗？”真由美疑惑地看着信也，‘真是奇怪，富冈前辈，也不像是追星的人啊。’
“是啊。当初还是我带富冈君认识了小遥呢。”小岛隆介一脸骄傲，“对吧信也，你现在还喜欢小遥吧。”
信也沉默了两秒，轻轻点了点头。
“诶？前辈喜欢月岛遥啊！”真由美露出惊讶的表情：“原来前辈喜欢清纯系的啊。看来，我还差得远啊...”
“哪里的话，山田同学绝对是校花级别的！”小岛趁着酒意恭维道：“山田同学要是现在出道，我一定是头号粉丝。”
小岛说着，热得脱掉了外面的卫衣，露出了里面印着巨大“澪”字的T恤。
“澪？”真由美读了出来。
小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说来惭愧，其实我已经换推了。”
“换推？”信也和真由美异口同声。
“我现在，是天音澪的粉丝。”小岛认真地说道：“我推过很多偶像，但你们可能不知道，一旦去掉了偶像滤镜，她们就变得很无趣了，但小澪给我的感觉完全不同，硬要说的话，就像是天使一样…”
‘这话好像在哪里听过？’信也皱了皱眉。
-
饭局结束时，小岛已有了几分醉意。他和桥本勾肩搭背地走在前面，笑闹声响彻在夜空下。
信也和真由美在后面并肩而行。
“前辈。”真由美忽然开口。
“嗯？”信也转过头去，夜风轻轻拂过真由美的额发，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正直直地望向自己。
“隔壁班的相泽，昨天跟我表白了。”真由美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什么。
然后，她接着说道：“我...准备接受。”
“是嘛...”信也微笑着：“山田同学，恭喜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