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
孔清寒站在裂隙入口,冰蓝色的寒气从幽暗深处翻涌而出。
原书中关于断念崖后山的描述,从头到尾只有寥寥数笔。
白睦在后山遭到算计,身受重伤,修为大跌,才被苏洛蕊趁虚而入种下情咒。至于这后山为什么凶险、藏着什么、属于谁,原书一个字都没交代。
就像作者随手丢下的背景设定,存在,但从不展开。
但她却清楚的很。
异火。
体内的焚诀正在疯狂运转着,让她不得不重视起眼下的一切。
此刻她站在这里。
从踏入后山的第一步起,她就看到了那些隐藏在岩石缝隙与冰层之下的灵力纹路。
不是天然灵脉,是仙人刻下的禁制。
越往深处,压制力越强,她体内的灵力都被压得慢了至少三成。
这种规模和级别的禁制,不可能无缘无故存在。
结论只有一个。
这后山深处,八成关着异火。
「推测合理,幽冥冰焰的灵力残余特征与本区域禁制属性吻合。建议宿主继续深入。」
系统弹窗在她脑海中亮起,
孔清寒在心里嗯了一声。
她瞥了一眼走在白睦身后的苏洛蕊。
从刚才起,苏洛蕊的右手就不时按一下心口。
那个动作极轻微,快到来不及被旁人注意,但孔清寒注意到了。
系统也注意到了。
「检测到苏洛蕊体内灵力波动与冰窟寒气存在异常共振。推测:情咒印刻与异火之间可能存在尚未被记录的共鸣效应。」
情咒。
异火。
孔清寒把这两样东西在脑子里并排放在一起,暂时没有结论。
她没有跟苏洛蕊说话。
异火是第一优先级,其余的都排在后面。
白睦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与来时别无二致。
冰壁上偶尔出现被剑劈开的残痕,那是师尊在上面练剑时留下的痕迹。
师尊是个狠人。
不仅一直住宿在这深山冰室当中,就连练剑也是如此,只有白睦小时候被她带来过这里一次,其余时间师尊从未让她靠近这冰室半步。
苏洛蕊的目光在经过那些剑痕时,不自在地偏了一寸。
走了一刻钟,裂隙在眼前骤然开阔,一处宽大的冰窟入口出现在三人面前,但入口被一扇巨大的冰门封得严严实实。
门面高达数丈,由一整块冰晶铸成,在暗光中泛着幽蓝色的冷荧。冰面上刻画着繁复的灵力回路。
密密麻麻,难以言说。
白睦停下了。
她仰头看着那扇门,不紧不慢地走了一圈。目光沿着回路扫了一遍。
然后她开口。
“这就是师尊的屋子。”
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的风有些冷。
“但这门上的阵我却是没见过。三日前我救小蕊时来到过这里,只到了刚才那几道剑痕的位置,没有进来。”
孔清寒心里咯噔了一下。
白睦侧过身,给孔清寒让出了看清整扇门的空间。
角度不偏不倚,恰好落在冰门回路最密集的一侧。孔清寒在心里记了这笔,白睦看懂了回路的分布,只是不知道怎么解。
她在等别人解。
苏洛蕊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指尖碰到冰门表面的第一道回路。
嗡。
极寒之气从门面上骤然炸开。
苏洛蕊整个人被弹退了三四步,后背撞上冰壁,虎口被震得发麻,整条右臂都在细微地颤抖。
白睦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力度恰好够让她站稳。
“这是师尊留下的封锁阵,蛮力打不开。”
说完她的手就从苏洛蕊肩上收了回来。干干脆脆,不带一丝多余的触碰。
苏洛蕊低下头看着自己还在发麻的手心。没有说话。
孔清寒走上前。
她将左手按在冰门之上。焚诀与极寒回路在接触的瞬间爆发出激烈排斥,整扇门开始嗡鸣。冰面上的回路如同被惊醒的蛇群,幽蓝光芒在纹路之间急速游走,整间冰窟的温度又往下跳了两度。
系统疯狂弹窗。
「检测到上古禁制——幽冥冰焰封印法。正在解析阵法结构……解析进度:31%。解析进度:67%。解析进度:100%。解析完成。」
「非异火持有者无法驱动阵眼。」
「以焚诀逆转回路,方可自动解锁。」
孔清寒在心里骂了一句。
合着这扇门的“钥匙”就是异火本身。
没有异火,修为再高、阵法再精,也撬不开。师尊在布这个阵的时候,根本就没打算让外人进来,也不是给她徒弟留的门。
幸好,她有焚诀。
换而言之,这是专门为她所准备的阵法。
她深吸一口气,将焚诀灵力凝聚在指尖。
第一条回路。焚诀灌入,冰面从正蓝翻转为逆蓝,整扇门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第二条回路,焚诀的热与回路的寒在她指尖方寸之间交锋,冰蓝与赤红缠绕在一起,像两条互相撕咬的蛇。门面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从正中心向边缘蔓延。
……
第十二条回路,孔清寒咬紧牙关,焚诀在她经脉中如烧红的铁浆般奔涌,额头沁出的汗没来得及滴落就被寒气冻成了冰珠。她将最后一股灵力推进回路深处——
嗡——
整扇冰门的嗡鸣音调骤然下降一个八度。幽蓝的荧光沿着回路从内向外逐一熄灭,最后化作一扇半透明的水幕。寒气从水幕背后涌出,带着一股被封印了不知多少年的、沉闷而冷冽的旧尘气息。
门开了。
白睦看了孔清寒一眼,惹得她很不高兴。
这女人。
是从头到尾都知道她能打开这扇门吗?
白睦什么也没说,转身迈入了冰室。
孔清寒在心里记下这笔账。
室内出乎意料地简朴。
一张石桌,一排嵌入冰壁的书架,空了大半,只零星散落着几片残破的兽皮残片和一截断了墨的寒晶笔。屋子中央,一尊冰台静静矗立,一朵冰蓝色的火焰如幽莲般悬浮其上。
没有床,没有桌椅,没有任何能被称作生活痕迹的东西。
冰室是空的。不是从来就空,是被清空了。书架上那些空出来的位置暗示着被人带走的研究,石桌上除了一卷手札外没有任何私人物品,仿佛主人离开时做了精心的打包,带走了所有私人痕迹,只留下搬不走或不打算搬的实验设备。
白睦走向石桌。上面安静地躺着一卷布满冰霜的兽皮手札。
她伸手拿起。指尖触碰到兽皮的瞬间,冰霜碎成细末飘散,露出了封底上一行极淡的墨迹。
她的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瞬。
然后翻开。
孔清寒的注意力被冰台上那朵幽蓝火焰牢牢锁住。
幽冥冰焰,极寒与极热交织,能焚毁灵魂的天地奇物。她的焚诀在这一刻如同被点燃的火药,在经脉中疯狂窜动。
系统也在这时适时地出来提示。
每次一碰到与异火相关的事情,系统总是格外积极。
苏洛蕊站在最靠近门口的位置。
她的右手死死按在心口上。自从踏进这间冰室,那枚粉色咒纹就跳得像发了疯。
每一次跳动都夹着某种不属于情咒本身的热度。
这朵异火在隔着冰台的温度,钓着她体内那枚已经不属于她自己的咒纹。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白睦翻到了手札中间的一页。
字迹依旧端稳、克制,一笔一画之间不留任何情绪。
是师尊的字。
她看着那几行字,安静地,没有动。
情体若与极寒异火相融,可破而后立,重塑道基。
代价:淬炼之苦如万针刺入灵根。成则修为尽复,更进一步;败则情体崩毁,道心永碎。
白睦合上手札。
白睦转过身。
她的目光落在孔清寒身上。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今日天气不错。
“孔姑娘,你用的是焚诀吧?”
“这扇门是你打开的,接下来,还得劳烦你再搭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