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逸看着他，又看了看他们牵着的手。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站起来，椅子在地砖上蹭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苏然，你什么意思？”他问。声音不大，但咖啡厅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苏然没有松手。他看着陆辰逸，声音很平静，和平时一样。
“意思就是——我喜欢她。”
四个字。说得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没有结巴，没有犹豫。但他的手指——林晓雨感觉到了——在抖。他握着她的手，手指在抖。很轻，但她感觉到了。
全场安静。
咖啡厅里其他客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人在喝咖啡，杯子停在嘴边。有人在看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有人在切蛋糕，叉子停在半空。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四个人之间——林晓雨、苏然、陆辰逸，还有那个端着托盘愣在原地的服务员。没有人说话。只有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滴答。
林晓雨站在苏然旁边，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她能感觉到他的掌心在出汗，能感觉到他的脉搏在跳，很快。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听到了。他说“我喜欢她”。不是“我喜欢你”，是对着陆辰逸说的“我喜欢她”。但那个“她”是她。她知道。她知道自己应该高兴，应该笑，应该说“我也是”。但她什么都做不了。她的嘴唇在发抖，手指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当前心率：148。目标“苏然”公开告白。系统判定：宿主情绪波动剧烈。】
她没有理系统。她盯着苏然的侧脸。他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喉结动了一下，咽了一下口水。他在紧张。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在她的记忆里，他永远是懒洋洋的、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上课睡觉，下课转笔，放学慢慢走。她以为他不会紧张。但他紧张了。因为她在旁边。因为他当着她的面，对另一个人说“我喜欢她”。
陆辰逸看着苏然，看了大概三秒。他的表情还是很温和，嘴角还挂着那个标准的微笑。但他的眼睛——林晓雨看到了——不一样了。不是生气，不是失落，是认真。和今天他看她的时候一样的认真。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陆辰逸问。
“知道。”
“你知道她是谁吗？”
“知道。”
“你知道她——”陆辰逸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林晓雨，又看回苏然，“你知道她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苏然没有回答。他看着陆辰逸，陆辰逸看着他。两个人都没有退。
“知道。”苏然说。“但她选的是我。”
林晓雨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选的是他。他听到了。他在窗外听到了她说“是他”。他记住了。他说“她选的是我”。不是“她可能选我”，不是“我希望她选我”。是“她选的是我”。他知道。他相信。
陆辰逸沉默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是那种标准的、经过训练的笑。是那种——他认输了的笑。嘴角的弧度很低，但眼睛里有某种释然。
“我知道。”他说。他看着林晓雨。“她刚才说了。”
苏然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他握着林晓雨的手，又紧了一点。
“那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苏然问。
陆辰逸摇了摇头。“没有了。”他顿了一下。“对她好一点。”
“不用你说。”
陆辰逸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他拿起桌上的文件夹，转身，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林晓雨一眼。
“林晓雨。”他叫她的名字。不是“林晓雨同学”，是“林晓雨”。和今天他来的时候一样的叫法。
“嗯。”
“你选的人，不错。”
他走了。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他的背影消失在阳光里。白色的衬衫，深蓝色的牛仔裤，步子很稳，和每次一样。但林晓雨注意到，他走的时候，手在抖。和今天他来的时候一样。
咖啡厅里恢复了正常。有人开始喝咖啡，有人开始看手机，有人开始切蛋糕。服务员走过来，问“需要加水吗”。苏然摇了摇头。服务员走了。
林晓雨站在苏然旁边，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她没有松开，他也没有。两个人站在咖啡厅中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长。
“林晓雨。”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抬起头。他看着她，她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但他的眼睛——她看到了。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是认真。和今天陆辰逸看她的时候一样的认真。
“你没事吧？”他问。
“没事。”
“你脸很红。”
“天太热。”
“开着空调呢。”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白色的帆布鞋，鞋带系得很整齐，左脚比右脚多绕了一圈。她盯着那圈多出来的鞋带，看了很久。她的心跳很快。她知道，不是天太热。是他说的那些话。他说“我喜欢她”，他说“她选的是我”，他说“不用你说”。每一句都不是对她说的，但每一句都是因为她。
“苏然。”她开口了。
“嗯。”
“你刚才说的——”
“嗯。”
“是认真的吗？”
他没有回答。她抬起头，看着他。他看着她，阳光照在他脸上，把眼睛照成浅棕色。他的耳朵尖红了。
“是。”他说。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加速，从148到155，从155到162。
【当前心率：162。系统警告：宿主心率过高。建议立即坐下。】
她没有坐下。她站在那里，看着他的眼睛。浅棕色的，像被稀释过的蜂蜜。里面有她的倒影。脸很红，眼睛很亮，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有话要说。她想说“我也是”。但她说不出口。她的嘴巴张了张，没有声音。她的头开始晕。不是那种“我要晕倒了”的晕，是那种——她不知道。她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林晓雨？”他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想回答，但嘴巴张不开。她感觉到他的手用力握紧了她，他的手指扣着她的手，很紧。她听到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急，和平时不一样。她想说“我没事”，但说不出来。
【紧急通知：宿主心率168。大脑温度过高。即将强制关机——】
她眼前一黑。
她晕了。字面意思。
（第六十七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