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周暖暖到教室的时候，林晓雨已经坐在座位上了。她低着头，面前摊着英语课本，笔尖悬在选项上方，但没有落下去。周暖暖站在教室门口，看了她三秒，然后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她旁边的座位上——那是苏然的座位，苏然还没来。
“林晓雨。”她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重。
林晓雨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嗯。”
“你到底怎么想的？”
林晓雨的手指攥紧了笔。“什么怎么想的？”
“别装了。周六的事，我都听说了。”周暖暖盯着她，表情严肃得像在审犯人，“苏然在咖啡厅告白了，当着陆辰逸的面。然后你晕了。苏然把你从咖啡厅抱出来，送到保健室。然后你跑了。”她掰着手指数完，深吸一口气。“你到底怎么想的？”
林晓雨低下头，盯着课本。课本上那行字她看了三遍，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我不知道。”她说。
“你不知道？你喜欢他吗？”
林晓雨没有回答。她的手指在抖，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留下一个墨点。
“林晓雨。”周暖暖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你跟我说实话。”
林晓雨沉默了很久。久到周暖暖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开口了。
“喜欢。”
“那你跑什么？”
林晓雨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窗外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叶子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她看了大概五秒，开口了。“就是因为喜欢，才跑。”
周暖暖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害怕。”林晓雨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窗外的蝉鸣淹没。
“怕什么？”
林晓雨没有回答。她不能说。她不能说“我怕他像前世那个人一样”，不能说“我怕系统的真相”，不能说“我怕命定之人的结局是死亡”。她只能沉默。
周暖暖看着她，看了大概三秒。“你不说，我怎么帮你？”
“你帮不了。”
“那你就不理他了？”
林晓雨没有回答。周暖暖叹了口气，站起来。“行吧。你不说，我去问他。”
“问他什么？”
“问他怎么想的。”
周暖暖走了。林晓雨坐在座位上，盯着窗外。梧桐树的叶子一片一片地落下来，在窗台上堆了一小堆。她盯着那些叶子，盯了很久。
中午，苏然从食堂回来的时候，周暖暖在走廊里拦住了他。她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表情和早上一样严肃。
“苏然。”
他停下来。“嗯。”
“周六的事，我都听说了。”
苏然没有说话。他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阳光从那里照进来，把地面染成橘红色。
“你告白了？”周暖暖问。
“嗯。”
“她跑了？”
“嗯。”
“你就让她跑了？”
苏然沉默了一下。“她需要时间。”
“时间？你要给她多少时间？一天？一周？一个月？”周暖暖的声音越来越大，“你就不怕她一直跑？”
苏然看着窗外，看了大概五秒。“她不会。”
“你怎么知道？”
“她说‘想好了再告诉我’。她会想好的。”
周暖暖看着他，看了大概三秒。他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但她注意到了，他的手指在抖。很轻，但她看到了。她叹了口气。
“你就不能主动点？”
苏然看着她。“做什么？”
“找她说话啊！问她怎么想的啊！告诉她你还在等啊！”周暖暖掰着手指数，“你什么都不做，她怎么知道你在等？”
苏然沉默了一下。“她知道。”
“她知道个屁！”周暖暖的声音又大了起来，“她要是知道，就不会跑了！她跑了就是不知道！不知道你在等，不知道你喜欢她喜欢到什么程度，不知道你——”她顿了一下，“算了。我不说了。你爱怎样怎样。”
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苏然。”
“嗯。”
“她喜欢你。”
苏然的手指停了一下。笔在指间停了。
“我知道。”他说。
“那你就等吧。”
她走了。苏然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走廊染成橘红色。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教室。
下午自习课，教室里很安静。有人在写作业，有人在看小说，有人在趴着睡觉。林晓雨坐在座位上，手里拿着笔，面前摊着数学练习册。她没有在写。她在发呆。苏然坐在她旁边，手里转着那支笔，面前摊着数学练习册。他也没有在写。他在发呆。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把桌面照得发白。墙上的钟在走，秒针一下一下地跳，滴答，滴答，滴答。
周暖暖坐在后排，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她看了大概五分钟，然后拿起手机，给林晓雨发了一条消息。
“你们两个能不能说句话？”
林晓雨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没有回。
周暖暖又给苏然发了一条。
“你倒是说句话啊！”
苏然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没有回。
周暖暖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快要气炸了。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她不想管了。她管不了。两个人都是一样——不说话，不主动，不解释。一个跑，一个等。一个怕，一个忍。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壁是白的，有一道细细的裂缝。她盯着那道裂缝，想起林晓雨说的“就是因为喜欢，才跑”。她不明白。喜欢为什么要跑？喜欢就应该在一起啊。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阳光照在脸上，刺得她眯起眼睛。
她坐起来，拿起手机，给林晓雨发了一条消息。
“你不说，我不逼你。但他真的在等。你别让他等太久。”
林晓雨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她没有回。她把手机放回口袋，低下头，继续盯着练习册。练习册上那行字她看了十遍，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苏然的手机也震了一下。他拿起来，是周暖暖的消息。
“她喜欢你。你别让她跑了。”
他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继续转笔。笔在指间转了一圈，两圈，三圈，四圈。停了。
放学的时候，两个人一起走出校门。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两个人并排走着，距离大概半米。谁都没有说话。走到巷口的时候，她停下来。
“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走了。走了七步，没有跑。走到路灯下面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那里，夕阳照在他身上，校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她看了大概三秒，然后转身，继续走。心跳很快。但她知道，这个数字，不是因为别人。
那天晚上，苏然躺在床上，打开备忘录。他打了一行字：“今天周暖暖问我，你就不能主动点。我说她在等。她说她知道个屁。”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在这行字下面又加了一行：“她知道。她一直都知道。”他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小块银白色的光斑。他对着那片光斑，轻声说了一句话。
“她知道的。她只是还没想好。我等。”
他笑了。
（第七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