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名字
林晓鱼看着眼前这颗红得快要冒烟的脑袋，忍不住笑出声来。
是真的快冒烟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连露出来的那一小截锁骨都泛着淡淡的粉色。小雨低着头，双手还抱着那只被咬过的手，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怎么这么可爱啊。
林晓鱼心里痒痒的，特别想伸手把这个人再捞进怀里，狠狠地揉一揉，蹭一蹭。但她忍住了。毕竟对方才刚醒来，第一次见到自己，害羞是很正常的嘛。要是现在就扑上去，万一把人吓跑了怎么办？虽然跑也跑不掉就是了——门锁着，外面那么冷，她能跑哪儿去？
但林晓鱼还是决定慢慢来。先培养一下感情好了。反正人已经是自己的了，不急这一时。
她清了清嗓子，换上一个自认为最友善的笑容。“那个……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小雨的肩膀抖了一下，但还是没有抬头。
“怎么称呼你呀？说说看嘛～”林晓鱼把声音放得很软，像是在哄小朋友。
小雨终于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犹豫，有紧张，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害怕？
林晓鱼愣了一下。她在怕什么？不过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了——名字这种东西，对于有些人来说，可能不是那么容易说出口的。尤其是对于眼前这个孩子。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只需要一个称呼就好啦～想让我叫你什么都可以哦。”
小雨的眼睛眨了眨。那个眼神变了。从紧张变成了……犹豫？还是在想什么？林晓鱼没有催，就那么看着她。
过了好几秒，小雨终于开口了。
“……林欣雨。”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风吹散。带着一点点沙哑，可能是因为冻过，也可能是因为太久没说话。但很好听。
林晓鱼的眼睛亮了。“林欣雨？很好听的名字诶！”她几乎是喊出来的，“那我以后就叫你小雨了哦！”
小雨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林晓鱼看着那个点头的动作，心里像是有朵花炸开了。她答应了。她让我叫她小雨。她接受了。那是不是说明……
“既然让我知道了名字，以后就不许走了哦……嘿嘿……”
话脱口而出的时候，林晓鱼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句话有多理所当然。
小雨又愣住了。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但林晓鱼没给她反应的时间，直接跳到了下一个话题。
“对了！小雨！你想不想吃点什么？”她拍了拍手，像是在宣布什么重要决定。“毕竟过了这么久了……你应该有点饿了吧？我肚子也有点饿了呢～”
从昨晚到现在，确实什么都没吃。不说还好，一说起来，林晓鱼也觉得胃里空空的。
她等着小雨的回答。
然后她看到，小雨的表情变了。那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犹豫、不安、还有一点点的……愧疚？
“……我。”小雨张了张嘴，声音还是那么轻。“我不能……在别人家待太久……”她说着，身体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要从床上下来。“会给您添麻烦的……我还是……”
林晓鱼的笑容僵在脸上。
什么？她要走？
自己救回来的、抱回来的、抱着睡了一晚上的、刚刚才告诉名字的——这个小东西——说要走？
林晓鱼眨了眨眼，确定自己没有听错。然后她笑了。不是刚才那种软软的笑，是另一种笑。
“什么？”她的声音还是软的，但语气变了。“你想走？”
小雨被她这个语气吓得缩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林晓鱼看着她那个缩脖子的动作，看着那双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睛，看着那微微发抖的肩膀——心里的那股情绪突然就压不住了。
走？怎么可能让你走？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好不容易才把你抱回来，好不容易才让你告诉我名字——你现在跟我说要走？
“小雨。”她开口，声音还是温柔的，但温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东西。“走不了了哦。”
小雨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
林晓鱼凑近了一点，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啦。好好在这里住下来吧。”
语气很轻，很软，像是在说什么理所当然的事情。但那种理所当然本身，就是最强的压迫感。
小雨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她就那样看着林晓鱼，眼睛里闪过很多种情绪——紧张、困惑、不知所措，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是认命吗？还是别的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小雨低下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那。那我……叫你姐姐……可以吗？”
林晓鱼愣住了。
姐姐？她叫我姐姐？
一种说不清的满足感从心底涌上来，漫过胸腔，漫过喉咙，最后变成嘴角压不住的笑。
“当然可以啦～”她伸手摸了摸小雨的头。头发软软的，有点乱，但摸起来很舒服。“小雨真乖。”
小雨的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林晓鱼更满意了。看来自己的策略是对的～慢慢来，一点一点地，让这个小东西习惯自己的存在。
至于离开？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她的小雨，怎么能离开呢？
“那姐姐现在去做点吃的～”林晓鱼站起身，“小雨在这里等着哦。”
她刚走到卧室门口，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那个蓝粉白色的背包还放在床边，就在小雨的手臂旁边。里面装的是什么呢？可能是药吧……毕竟是小**。也可能是手机、充电宝之类的东西。等会儿可以问问看。不过现在不急。
现在最重要的是——
“对了，小雨。”她站在门口，看着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不要想着偷偷跑掉哦。”声音还是软软的，但眼神不是。“现在外面那么冷，你出去可是会冻死的。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回来呢～”
她笑了笑，然后走出去，轻轻地带上了门。
咔哒。
那是门锁上的声音。不是普通的带上，是真的锁上了——从外面。
---
小雨坐在床上，听着那声“咔哒”，整个人愣在那里。
房间里突然变得很安静。只有暖气片轻微的嗡嗡声，和她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只被咬过的手。食指上似乎还留着那个触感——温热的、软软的、牙齿轻轻含住的感觉。
然后她看了看四周。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床，陌生的被子。
还有那个放在身边的背包。那是她的。里面装着她的全部家当——几件换洗的衣服，一些必须的药，还有一部早就没电关机的手机。
她伸手摸了摸背包，确认它还在。
然后她想起刚才那个人——不对，那个姐姐——说的话。
“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啦。”
家？
小雨愣了一下。这个词对她来说太陌生了。她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想过“家”这个词了。
可是现在，在这个陌生的房间里，盖着陌生的被子，身边放着唯一的背包——她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不是害怕。不是紧张。不是感激。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她按住了，让她动不了。
她想起那双眼睛。那双看着自己、笑着说“走不了了哦”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让她不敢说不。
可是——那双眼睛里，好像也没有恶意。
小雨把脸埋进被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被子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和那个人身上的味道一样。
她又想起刚才的事。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人抱着，手还抓在人家胸口上，那种羞耻感她现在想起来还脸红。然后那个人爬过来，握住她的手，一点一点地摸……
想到这里，小雨的脸又热了起来。她赶紧摇摇头，把这个画面赶出脑子。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了。
可是不想这个，又能想什么呢？
她缩在被子里，听着门外隐约传来的声音——锅碗碰撞的声音，水流的声音，还有轻轻哼歌的声音。
那个人……那个姐姐……真的在做饭。给她做的。
小雨眨了眨眼。眼眶突然有点酸。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她只知道，从昨晚到现在，这是她第一次觉得——
暖和。
不只是身体上的暖和。是从心里面，一点一点漫出来的那种暖和。
---
厨房里，林晓鱼正踮着脚从柜子里翻出一包挂面。
冰箱里还有鸡蛋，有几根青菜，可以做一碗热腾腾的汤面。
她一边洗菜一边哼着歌，心情好得不得了。
小雨。林欣雨。她的名字真好听。而且跟自己一个姓诶！这是什么缘分！
林晓鱼想着想着，又忍不住笑起来。
刚才小雨叫她姐姐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姐姐。从今以后，她就是小雨的姐姐了。
至于小雨刚才说想走的事——林晓鱼根本没放在心上。想走很正常嘛，刚来都这样。以后慢慢就会习惯的。反正门锁着，她走不了。反正外面那么冷，她也不敢走。
反正——
林晓鱼把鸡蛋打进锅里，看着蛋清在沸水里慢慢变成白色。
反正不管怎样，她都不会让小雨走的。好不容易找到的人，怎么能让她走呢？
锅里的面煮好了。
林晓鱼关火，盛面，撒上葱花，端起来闻了闻。
香。
她端着碗走向卧室，走到门口的时候，又想起什么。她从口袋里掏出钥匙，看了一眼。然后笑了笑，打开了门。
房间里，小雨还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听到开门声，那双眼睛从被子里露出来，看向她。
林晓鱼走过去，把碗放在床头柜上。“小雨，面好了哦～”
小雨看着那碗面，看着碗里卧着的荷包蛋，看着飘在上面的葱花——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林晓鱼。
那双眼睛里，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林晓鱼看懂了那点东西。但她没有说破。她只是笑着摸了摸小雨的头。
“吃吧。”
“以后，姐姐天天给你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