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她这是在...在哭?】
这里是那天进行魔力测试的房间...她怎么回来这?
卢卡斯没有忍住,他偷偷打开了门的小缝。
所幸,少女没有察觉这细微的声响。
于是透过缝隙,他看见了那个女孩。
她破碎地跌坐在地上,怀里不知道抱着什么,眼睛已经完全红肿了。
安一向是一个坚强的女孩,哪怕是日常人际交往中,受到他人的偏见,她也会在表面上维持基本的礼貌。
如此悲痛,如此狼狈的样子,是他这三年从来没有见过的。
这件事情果然还是对她打击不小吧...
说起来...那天过后,她还没怎么和安说过话呢...
她最近一直躲着他,不给他任何相处的机会。
而卢卡斯也不可能在众人面前拦着少女,和她讲话。
但现在,机会终于到了他的眼前...
要不要现在就打开门?要不要现在就上去安慰她?
安是会感激地扑在他怀里,然后他们重归以前要好的关系...
还是会错他的好意,尖叫着把他推开,怒斥他有着优越的魔力天赋,还来自己面前显摆?
卢卡斯却只觉得犹豫。
他不敢赌,因为父亲教导过他,从来不要相信感觉。
他一向信奉逻辑,相信科学,相信严谨的计算。
但时间明显已经刻不容缓。
少女的状态不容乐观,她仍然哭泣着,尽管她的嗓子已经明显沙哑。
少女的呜咽紧紧揪住少年的心,让他心乱如麻。
此刻,他居然荒谬地,却又无比确定地“感觉”到——这是关乎他人生的关键抉择。
简直就像...简直就像命运的指引一般...
想到这,卢卡斯的心脏开始剧烈地起伏,并不信仰任何宗教的他,此刻居然也开始荒谬地祈求女神,给他指引。
【我...我到底...】
卢卡斯咽了咽口水。
【我到底该怎么做?】
...
安的父母,是安生活中最佩服的人。
父亲是教廷派遣在当地的圣骑士,母亲则是在诺瓦利斯第一座教堂——圣心教堂里担任修女。
他们正直,他们善良。
安曾经听他们说过,他们曾经很受街坊邻居的欢迎。
还有很多她见过的叔叔阿姨们,用安小时候那纯真简单的善恶观判断——都是好人。
但他们都没少受到他人的偏见。
不知何时起,本来亲近他们的当地人,像躲避瘟疫一样对他们敬而远之。
仅仅因为他们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身上扯不掉的神职人员身份,扯不掉的与教廷有关的标签。
安也没有例外。
就算自己再诚恳、再友善的态度也无济于事。
其他孩子们总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她——尽管怎么看,她都和任何一个同龄的孩子一样。
安只是个孩子,她不明白原因。
但在这种情况下,她学会了沉默。
不要用热脸去贴冷屁股,自己的心里终究是会好受一些的。
没有多少人找她玩,于是她开始把时间花在看书上。
自从第一次在史书上,见过历代圣女的功勋卓著,一次次改变这个国家;脑海中一遍遍幻想她们带领群众,取得一场又一场辉煌的胜利——她就完全沉迷进去了。
圣女大人们是那样的无所不能,她们团结着国内的一切民众,对内取得辉煌的经济成就,对外则抵御着外敌的入侵。
她想成为圣女。
如果成为无所不能的圣女,她就能改变诺瓦利斯人的观念,自己的父母,以及叔叔阿姨们都能好过一点。
......
眼睛很痛,安从幻想中回过神来。
自己不知道已经哭了多久了。
少女抱着水晶球,不愿意放开。
她本来只是路过这间教室...
却无意中发现,一颗水晶球正正好好摆在教室的桌子上,忘了撤走。
她突然意识到——
原来这里就是那间测试教室。
原来这里就是那间只给她带来苦痛的地方。
水晶球不会在意少女任何的情绪起伏,它只是静静躺在那里,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没有逃走,也许只是单纯不服输,也许是心中仍然带着一股叫做“执念”的东西。
她的脚步不受控制,她又一次走向了那颗水晶球,依旧想要去触碰它。
万一之前只是测错了呢?
万一之前只是我状态不好...水晶球没有响应我呢?
一股侥幸的心理在安心中升起,斗志似乎重新开始燃烧。
但最终击碎她的,依旧是无情的现实。
水晶球内,没有一丝一毫地光芒散出。
回应她的,只有冷冰冰的触感,仿佛在嘲笑她的无能。
少女瞳孔中的最后一丝光芒...熄灭了。
“是啊...我真傻...我明明知道结果的...”
少女沙哑的喉咙,此刻发出了一声毛骨悚然的苦笑。
“却还是想要证明自己,还做着这种不实际的梦...”
尽管有心里准备,滚烫的泪水还是止不住地顺着脸颊流下。
安很讨厌无能为力的感觉——因为她小时候就是这么过来的。
她想成为圣女,因为这样她就可以掌握更多的话语权,去试着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一点。
再不济,她也能当个魔法师或者修女,继承父辈的志向,成为他们的骄傲...
但现在...连自己在乎的魔法也要遥不可及了...
“那么不切实际的梦想...现在连第一步都迈不过去...”
“明明连一点魔力都没有...还想着当什么圣女...”
“自己都顾不好了,还想着像圣女大人一样领导大家,指引大家...”
安机械地重复着话语,仿佛此刻拼命贬损自己,就能让自己感到快感,感到好受一些。
她成功了,再辱骂自己的无能后,她确实感到一种火辣辣的快感。
但余波散去后,是无尽的空虚和绝望。
是啊,她就是这样没用。
自己如何痛哭,如何贬低自己,她也不可能凭空获得天赋。
等哭泣过去之后,等她从幻想中清醒之后。
她又能拿那赤裸裸的现实怎么办呢?
她想到了等下还要上课,班上还有那些难以忍受的视线。
“本来就没有人喜欢我...”
“他们如果知道了...肯定会更嫌弃我这个废物吧——”
窗帘密闭着,门也关着。
由于是空教室,房间里本来就没有堆放什么东西,空荡荡的,只有窗帘在轻轻摆动着。
昏暗的房间里,似乎也只有它们愿意倾听自己诉说了。
她居然还在奢求...奢求有人能在此刻给予自己关心...
“我就是这样一个无人在意的废物呢...”
安自嘲着。
然而,就在此刻,房间变亮了。
是户外的光线。
从越张越大的门缝透进来,闪的少女用手遮挡,睁不开眼睛。
“安...”
“不是这样的!”
她看到了那个少年。
她看到了他不算挺拔的,略微瘦小的身影,此刻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是那个平日里唯一不躲避自己,甚至接近的人。
安不意外,她知道自己再怎么躲避,总要面对他的。
但他真奇怪...
尽管安知道他平日的举措,是出于某种程度的怜悯和施舍。
但他为什么在知道自己没有魔力,没有什么用之后,不默默离去?
为什么要安慰她这样一个不受别人待见的,现在还是一个没有魔力的废物?
他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简...简直像个...
“傻瓜...”
热泪重新止不住地流下,但这一刻包含着些许感动。
她喃喃道。
安发现自己读不懂少年了。
“不是这样的...”
“你还有我...”
少年鼓足了勇气。
“我在意你,安。”
少年成功了,他让安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少女听到了少年铿锵有力的话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