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雷闪鹰协会恢复了宁静。
大厅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笼罩着红木沙发和茶几。窗外,海浪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像是这片海岸亘古不变的呼吸。
翁闲窝在沙发里,穿着一件白色露脐小背心和一条飘逸的长裙,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茶,正刷着手机。她的肚脐上方,那三颗星形痣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红茯坐在她对面,黑色和红色交织的长发披散在肩上,精致的小角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她那双红色的眸子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邃,既有小动物般的好奇,又藏着某种深不见底的东西。
协会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依旧剩我们两个在协会,真不错。”翁闲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
红茯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凑近了一些。那双红色的眼睛在昏暗中微微发亮,带着一丝期待和跃跃欲试。
“翁闲,”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独特的沙哑,“你还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吗?”
翁闲眨了眨眼。
“我们说好要切磋切磋的。”红茯补充道,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有些孩子气的笑容,“你不会忘了吧?”
翁闲想起来了——那是红茯刚来雷闪鹰的第一个夜晚,两人在协会后门看海聊天,聊着聊着就约了这场切磋。
“所以,”翁闲放下茶杯,“你想现在打?”
红茯期待地点点头。
翁闲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窗外的夜色,然后站起身:“走吧。”
两人来到村外的一片空地。
这里曾经是农田,但已经很久无人耕作,荒草没过脚踝,四周空旷无人。月光洒在枯黄的草叶上,泛着银白色的光泽。远处是黑黝黝的山影,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是个切磋的好地方。
红茯站在空地中央,深吸了一口气。月光下,她的身影显得格外修长,那对小角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光。
她转过身,面对着翁闲,红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认真。
“我可能会下重手。”她将手指轻轻放在唇边,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又有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你……不会介意吧?”
翁闲摇摇头,双手自然垂在身侧,萤心已经开始在体内流转。
“那就好。”红茯笑了。
那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诡异——明明是在笑,却让人后背发凉。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副美丽皮囊之下缓缓苏醒。
红茯右手虚握,一柄直刀从虚空中缓缓浮现。
刀身修长,刀背是深沉的暗红色,如同凝固的血液;刀刃则是银白色的,锋利得仿佛能切开月光。刀柄黑红相间,缠绕着细密的纹路,握在她白皙的手中,形成一种诡异的和谐。
“该狩猎了,冥赩。”
刹那间,她的身后爆发出诡异的红光!
那光芒如同鲜血浸染的幕布,在她背后铺展开来。红光翻涌、凝聚,渐渐幻化出一个巨大的轮廓——一条巨蛇。
那蛇通体漆黑,只有边缘处镶着一圈暗红色的边纹,如同燃烧的余烬。它的眼睛是两团红色的光,竖立的瞳孔冰冷而专注,死死盯着翁闲。它的身躯盘踞在红茯身后的半空中,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血红的蛇信不时吞吐,露出森白的尖牙。
那是红茯的本相投影——远古妖蛇的残影。
压迫感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翁闲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了,呼吸有些不畅。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蔓延到全身,明明还是夏夜,她却觉得冰凉刺骨。
那是来自远古的、刻在基因里的恐惧——人类面对天敌时最原始的恐惧。
巨蛇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张开血盆大口,朝翁闲噬来!
翁闲没有后退。她双手一抬,萤心在掌心凝聚,瞬间形成一个金色的护罩,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轰——!!!”
巨蛇的头颅狠狠撞在护罩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金色的光芒与黑色的蛇影剧烈碰撞,冲击波向四周扩散,掀起漫天的尘土和草屑。
护罩碎了。
金色的碎片在空中四散,如同一场短暂的烟火。但巨蛇的冲击也被抵消,庞大的身躯在尘土中消散。
就在护罩碎裂的瞬间——一道身影从尘土中冲出!
红茯!
她手持直刀,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刀刃直取翁闲!
翁闲来不及多想,右手虚握,萤心瞬间凝聚成一柄金色的短刀,横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两柄刀在月光下交错,发出清脆而急促的碰撞声。红茯的攻击连绵不绝,每一刀都又快又狠,带着一股原始的、野兽般的蛮力。
翁闲一边格挡一边后退,渐渐有些吃力。
不是力量上的差距——是气势。
红茯的每一次挥刀,都伴随着那股诡异的气息。那种气息让她想起小时候听老人讲的传说——远古的妖兽,以人类为食,以恐惧为饵。几千年过去了,它们学会了人化,学会了与人类共存,但刻在骨子里的、属于掠食者的气息,从未消失。
此刻,那股气息正从红茯身上倾泻而出,如同无形的枷锁,让翁闲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
不能这样下去。
翁闲猛地发力,一刀震开红茯,身形暴退,拉开数米距离。
她没有犹豫,右手一甩,金色短刀在手中化作流光,瞬间重塑形态——一柄金色的长弓出现在她手中。
弓弦拉满,一支金色的箭矢凝聚成型,箭尖指向红茯。
“破!”
箭矢离弦,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直射红茯!
红茯瞳孔微缩,身形急转——但箭矢的速度太快了!
“轰——!!!”
箭矢落地,炸开一团耀眼的金色光芒,爆炸掀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将红茯的身影完全吞没。
翁闲微微喘息,双眼死死盯着那团尘土。
她不敢放松。
那种冰冷的感觉……还在。
就在她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时——
后背。
一股冰冷刺骨的感觉,从她的后背蔓延开来。
翁闲瞳孔骤缩,正要转身——
“我来啦。”
红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近得仿佛贴着她的耳朵。
下一秒,无数红色的细线从虚空中涌现,如同活物般缠绕上翁闲的身体——手腕、脚踝、腰际、脖颈。红绳收紧,将她牢牢束缚。
翁闲感觉脚下一轻——她整个人被红绳提起,悬空离地仅有几厘米,像是被蛛网捕获的猎物。
然后,红茯出现在她面前。
近在咫尺。
那张美丽的脸几乎贴着她的脸颊,长发垂落在她肩上,红色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的身影。红茯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有满足,有占有,有某种深不见底的、近乎病态的愉悦。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翁闲露出的肚子上,指尖在那三颗星形痣上缓缓划过,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宝物。
“抓到你了。”她的声音轻柔而沙哑,带着一丝颤栗般的满足。
翁闲低头看了看那三颗正在发光的星痣,又看了看红茯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没想到,”她慢悠悠地开口,“你竟然喜欢这样。”
红茯愣了一下,脸上的病态表情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我……我没有!这只是、这是我的本能……”
她越说声音越小,手指却不自觉地又在那三颗星痣上蹭了蹭。
翁闲看着她的反应,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所以,你的‘本能’就是把我绑起来,然后摸我的肚子?”
红茯的脸腾地红了——那张平时冷艳神秘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窘迫。
“我……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就是……”她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小声说,“你的星星……很漂亮……”
翁闲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红茯更窘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自己的长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认输了。”翁闲主动开口,语气轻松,“你想怎么处置我?”
红茯眨了眨眼,围着她转了一圈——但手指始终没离开那三颗星痣,像是在确认什么。
转了整整一圈后,红茯停下来,脸上的窘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的表情。
“算了。”她打了个响指。
红绳应声松开,翁闲稳稳落地。
红茯后退两步,双手合十,认认真真地鞠了一躬:“对不起啊!刚才……刚才我有点失控了。对不起!”
翁闲活动了一下被绑得有些发麻的手腕,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微妙的紧张彻底消散了。
她抬头看了看天空——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躲进了云层里,星光倒是更亮了。
刚才那股压迫感已经消失了。空气重新变得清新,虫鸣声也恢复了正常。
“这就是远古妖兽的恐怖吗……”她在心里默默想。
“好在我精明一点,要不然……”
这不是力量,不是速度——是那种与生俱来的、刻在血脉里的压迫感。明明刚才还觉得窒息,现在却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你不生气吧?”红茯小心翼翼地问,红色的眸子里满是忐忑。
翁闲摇摇头:“切磋而已,有什么好生气的。”
红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然后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那我请你吃炸鸡汉堡吧!就当赔罪!”
翁闲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笑了:“好。”
红茯开心地蹦了一下,黑色和红色交织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和刚才那个病态的模样判若两人。
月光从云层后探出头来,洒在两个女孩身上。
“走吧走吧,我听说镇上新开了一家店,评价超好……”
空地上,只留下被战斗翻过的泥土和草屑,以及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