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身陷洪流之中,被裹挟着往前一般。即便身不由己地前进,又被不断夺走一切,却仍然迫切地想要伸出手去抓住一些东西。
我的一生,尽是一些这样的戏码。
我的故乡,我的血亲,我的……莉莉丝……还有名为触的组织。
啊,都是我曾经,或者正紧紧怀抱着的浮木。而我却心怀着令自己悚然颤栗的预感,连这剩下的也要被一并夺走了。
最令我心痛的是,失去却无从憎恨。
我的大脑就像一团浆糊。失去故乡的痛苦,本来应该转变成对引发计时的莉莉丝的愤怒,加入信仰计时的触组织这个事实又让我压抑着这份情感。
那一天我触碰了莉莉丝的触须,栗原和我一同被带入了希斯佩穆兰的地下,与莉莉丝生活了许久。
时间不再流逝,我无以描述它的长度。但那的确是一段漫长的时光吧。我从天空中洁白的生物那里,感受到了母亲一般的关怀。
之后……之后,边界将逾越界限,做出职责之外多余举动的莉莉丝湮灭地一干二净。
我的愤怒无以宣泄,连绝望都不再有,只有栗原的那只手,他牵着我的手,无声地提醒着我。
就算是只有此时此刻,我的心仍然有留存之处可以托付。
那么如今我再次失去了,这份情感又该怎么宣泄呢。
我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恍惚间仿佛有白色的细丝爬上,在我的掌心和指尖攀爬缠绕。
“町枝……町枝大人!我们找到……”
很吵。
这个声音,一听就是我派出去追寻艾门嘉德的手下。他带着什么消息回来了?
大概,不重要吧。
我说。
“我不想,纠缠在这种事上了。”
我也,不想再去思考更多的事。
直觉告诉我,这条白色的细丝会帮到我,于是我只是念头一动,那人便不再言语。
我知道他一定被洞穿了喉咙,随后丝线钻入他的气管,搅碎了里面的内脏。
我一向都是知道的。
还以为自己为栗原找到了同伴构筑的安身之所,以为自己的信仰是更加美好的……结局,什么的。原来没有力量的他也只能当成耗材使用。那我还需要坚持什么呢?
我早该知道应该带着他脱离这种东西!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要相信一厢情愿的自己做出的判断!
如果是要复仇的话,首先要杀死的一定是我自己,不过除了我之外还有该死的人,在清算结束之前,我还不能死去。
白色的细丝,像是莉莉丝的身体上剥落下来的部分。
如果使用这种力量,我也一定会被边界找到并且抹杀吧,所以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明明,在希斯佩穆兰的时候,我们还有那么多的时间……
失去这么多珍视之物,就是我做错选择的惩罚吗……
身体犹如负载千钧般沉重。
我前进的道路上,白色帆布乘风而起。面容惊恐的,代行者的傀儡们陈尸在两侧。
他们也曾找到过自己的托身之所吗?此举是否正确呢?
我向自己抛出问题,却又无力回答。
我离开了伊诺利的废墟,这里不再有我的使命,此生的目标从未如此清晰。
……
……
过道一片漆黑,研究员深吸一口气,决定像往常一样走过这条路。
裁人的储存罐,应该尽量避免光照,这些危险的东西无论如何都要减少被刺激到的可能。。
维伦大人在失踪前是这么说的。
难道说,这些家伙会毫无预兆地动起来吗?
不不不不可能……呃……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从前半刻就会融化的实验体,如今已经能够安然存放起来备用了,谁知道实验又取得了什么样的突破?
就算现在它们从罐子里冲出来也……
研究员感到自己的头皮一阵阵地发麻,仿佛那些散发着绿光的眼睛真的已经逼近到自己身后。
他立刻摇了摇自己的头,强迫自己不要再胡思乱想。
那些裁人的眼睛一定也还是闭上的……
现在的目标,是赶紧穿过这条小道才对,这样一来,今晚剩下来的巡逻地区就都是有灯的地方了。
想到这里,他的脚步不由得放快了些,他迫切地想要离开,每晚都是如此,夜夜重复的巡逻没有麻痹他的神经,他时刻提醒自己这些实验体的危险。而这一部分,当然不仅仅只有他自己,所有圣堂实验室的人都对此心知肚明,没有人会在裁人的相关事宜上马马虎虎,毕竟它们虽然从未在大地上活动过,却实实在在地是他们制造出的怪物。
那些弯曲的双腿会如何奔跑追逐,那锐利的爪牙会如何撕碎人类的肉体, 他们比任何人都要知道得更为清楚。
因此才需要尤为谨慎的对待。
诶?
等等,难道是我听错了?
可是,为什么会有人在惨叫?
“我警告你!别再往里面靠近一步,里面可是王宫禁……咕啊啊啊啊啊啊!!”
诶?
哪里来的声音,似乎是从前方不远处传来的,那个地方,是圣堂实验室的入口吧?有人闯入了?
“马登斯!去叫更多警卫!我们在这里顶着!”
难道说……就在前面吗?……
不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是……有警卫在前面死掉了吗?开什么玩笑,我只是值个夜班,别搞这种事情来吓唬我啊!
就像是为了回应研究员的想法一般,接二连三的惨叫从前方传来,似乎还有血肉被割开,骨骼被踩踏的恐怖声响。
他不敢置信地回头望了一眼,自己来时的路上,并没有裁人突破收容的迹象。
也对,明明是从大门口闯入的入侵者,怎么可能是从内部逃出的裁人呢……
“你们这里,真是个相当气派的研究所啊。”
“那当然了,这里可是那位莫斯……”
研究员一边回头,一边正打算介绍着。
然而当他看到来人的面貌时,几乎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危险的处境。
高大瘦削,穿着黑袍的老人,面部带着雕刻精美的铁制面具,手中正握着一柄镰刀,血迹如同雨点散布在这一身装扮上。
除此之外,还有一具依托铁链固定在老人背后的黑棺。
他的身体僵住了,无法移动半步。
“你没有拿着武器,我就不会杀你。”
入侵者的口吻平和冷静。
“我只是想打听一下,你们那位维伦大人,是否有带回过一些促进了实验进展的物品?”
回答错了……会被杀……
研究员飞速转动着大脑,力图从记忆中回想出一些不太寻常的片段。
不对啊,维伦大人不是隔壁那一组为莫斯坎利维王研究生物兵器的吗?!
我怎么会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啊……
“我……我不知道啊……那个不是2441组做的活吗……先生你去问他们啊,我是隔壁组搞水利工程的你杀了我也问不出情报啊!求求你别杀我,我只是来上个夜班想多赚点给我家里人养老,你看我身上也没有武器长得也又瘦又矮反正也构不成威胁,求求你直接进去吧我会当做什么也不知道的!你看我已经跪下了还低着头,反正也看不清你的脸绝对不可能出卖你,不要杀我好不好我才20岁,能进圣堂实验室这种地方工作很不容易的……我真的不想死……”
“唉……”
老人叹了一口气,绕过他径直走向过道深处。
“我一见面不就说了不杀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