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菜回来以后,任清璇把塑料袋往料理台上一放,整个人的状态立刻从灵异界临时工切换成了家庭厨房总指挥。
祁钰拎着两根玉米,站在旁边一脸认真。
认真得像是要参加什么国家级厨艺竞赛。
任清璇看了眼那两根被他捏得快掉粒的玉米,眉头一挑。
“你干嘛呢?审讯玉米?”
祁钰低头看了看手里玉米,嘿嘿一笑。
“我这不是帮忙嘛。”
“帮忙可以,别帮倒忙。”
任清璇把排骨倒进盆里,开水冲洗血沫,动作利索得像打副本开了连招。
排骨焯水,玉米切段,胡萝卜滚刀,葱姜备好。
一套动作下来,祁钰看得眼花缭乱。
“哥,你这手艺真不像大学生。”
“像什么?”
“像那种孩子上小学,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熬粥蒸包子,顺便还能给老公把皮鞋擦了的贤惠小媳妇。”
任清璇手里的菜刀顿在案板上。
刀锋贴着胡萝卜,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祁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我刚才是不是又踩雷了?”
任清璇回头,笑得很温柔。
温柔得像杀人前先问你吃没吃饭。
“没事。”
“你继续说。”
祁钰立刻闭嘴,拿起旁边的鸡蛋,主动转移话题。
“那我打鸡蛋吧,这个简单。”
任清璇眯起眼。
“你确定?”
“这还有什么不确定?鸡蛋嘛,啪一下,进碗。”
祁钰自信满满,抓起一个鸡蛋,在碗边一磕。
鸡蛋裂了。
蛋液进去了。
蛋壳也进去了。
而且不是一点。
是碎得跟撒了一把钙片似的,漂在蛋液里,星星点点,非常均匀。
任清璇低头看着碗。
沉默了三秒。
祁钰也低头看着碗。
同样沉默了三秒。
最后祁钰小声道:“这算不算……补钙?”
任清璇一把抄起旁边的擦手巾。
“你给我出去!”
祁钰转身就跑。
任清璇追着揍。
厨房不大,祁钰逃跑路线规划得很专业,绕过料理台,闪开冰箱门,直叫任清璇再追不着。
但相应的,祁钰也自然不能进厨房捣乱了。
没了捣乱的,任清璇的炒菜大业得以继续。
厨房里很快重新响起锅铲碰撞声。
油热,下蛋液,葱花爆香,木须肉滑锅。
香味一点点散开,像是把刚才那点打闹都熬成了热乎乎的烟火气。
祁钰坐了一会儿,实在闲得发慌。
手机没什么可刷的。
游戏开了又觉得没劲。
他随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屏幕亮起。
他明明点的是云视听里的视频应用。
可画面跳出来的,却是一台老式春晚。
红底金字,舞台灯光喜庆得过分。
主持人的笑容也过分标准。
祁钰愣了一下。
“嗯?”
他低头看遥控器,又看屏幕。
应用界面没了。
频道也没显示。
整个电视像是被什么东西接管了一样,直接播放起了节目。
屏幕里,主持人笑容灿烂,报幕声嘹亮。
下一个节目,魔术,大变活人。
舞台中央,一名穿燕尾服的魔术师推来一个长方形木箱,旁边站着一位女助手。
台下掌声热烈得不正常。
那种掌声太齐了。
齐得像是录音循环。
女助手钻进箱子,魔术师举起手锯,夸张地向观众展示。
正常流程祁钰知道。
箱子一分两半,人没事,合上再出来,鞠躬谢幕。
可锯齿落下去的时候,声音不对。
不是锯木头的沙沙声。
是一种黏腻、滞涩、令人牙酸的声响。
祁钰脸上的懒散笑意慢慢收了起来。
舞台灯光仍旧喜庆,红得发亮。
木箱缝隙里有暗色液体渗出来,顺着箱面一点点往下淌。
女助手没有惨叫。
反而从箱子里发出一种古怪的笑声。
像痛,又像被迫配合节目效果。
台下观众掌声更热烈了。
魔术师把箱子分开,露出被分割后的诡异画面。
镜头推近,又迅速拉远,像是故意让观众看清,却又不给人缓冲。
祁钰胃里一阵不适。
不是害怕。
是恶心。
更恶心的是,那女助手还在笑。
眼珠朝镜头转来,像是隔着屏幕看到了他。
祁钰眯起眼,手指停在遥控器按键上,最终没换台。
他想起来了。
刘华蔷先前提过。
日报大厦事件里,有一类最麻烦的异常现象,就是被劫持的信号。
电视、广告屏、手机直播、地铁宣传屏,都可能被异常节目覆盖。
看得越久,越容易被它定位。
甚至有人只是扫了一眼商场大屏,再回神人就没了。
可这东西现在出现在任清璇家里,反而让祁钰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火气。
五天后去处理?
这玩意儿还挺急。
直接送货上门了。
厨房里,任清璇端着一砂锅骨头汤出来,香味扑面。
看见祁钰坐在餐桌前盯着电视,她顺口问:“看什么呢?游戏不打了?”
祁钰指了指电视。
“日报大厦那边的异常信号,跑咱家电视上来了。”
任清璇脚步一顿。
她把汤放在餐桌上,擦了擦手,凑过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魔术师正带着那被分开的女助手谢幕。
台下观众全都站起来鼓掌。
每个人脸上的笑容弧度一模一样。
任清璇盯了两秒,表情从警惕变成了嫌弃。
“啧,这节目审美真差。”
祁钰扭头看她。
“你第一反应是这个?”
任清璇盛了碗汤,坐下,夹了块排骨。
“不然呢?吓得尖叫?扑你怀里?”
她吹了吹汤面,喝了一口。
“味道不错。”
祁钰也坐下来,拿碗盛饭。
“你真打算边看边吃?”
“暗网上费劲扒拉才能看的东西,现在免费送上门,我为什么不看?”
任清璇夹了一筷子醋溜木须,拌进饭里。
“况且这节目还挺下饭。”
祁钰看着她吃得津津有味,心情复杂。
电视里的画面卡了一下。
舞台灯光闪烁。
魔术节目结束,主持人继续报幕。
下一个节目,小品。
一男一女登场。
布景是家里客厅。
剧情俗得不能再俗。
男人误会女人,女人解释,男人不听,吵吵闹闹,包袱抖得又尬又老。
可演着演着,画风变了。
男人脸上的笑容僵硬下来。
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刀。
原本应该道歉和解的桥段,突然变成了无声的逼近。
女人后退,观众笑声却越来越大。
男人一刀落下。
画面没有切开。
但声音足够让人头皮发麻。
舞台还是那个喜庆舞台。
红灯笼,红幕布,红地毯。
尽皆一片通红。
只不过,这样的节目,还不足以吓到任清璇二人。
两人一边吃饭一边点评,看的吃的饶有兴趣。
眼见屏幕外的二人非但不怕,而且还在不停的吃饭,电视里的男人像是终于受不了了。
原本跪在地上发疯似的演员,忽然停下动作,转头看向镜头。
那张脸贴近镜头。
眼睛里全是血丝。
嘴角一抽一抽。
“你们……为什么不害怕?”
任清璇端着汤泡饭,愣了一下。
祁钰也停筷。
屏幕里的男人死死盯着他们。
“为什么不换台?”
“为什么还在吃?”
任清璇低头喝了口汤,舒服地眯了下眼。
“暗网上费劲扒拉才能看的东西,现在免费看,我为什么换台?”
电视里的男人明显卡壳了。
那张血淋淋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茫然的情绪。
“啊?”
任清璇抬头,理直气壮。
“还有别的节目吗?你要不再演俩?”
电视里的鬼沉默了。
沉默得像是职业生涯遭遇重大打击。
能不能尊重一下?电视信号被异常劫持,你说是暗网视频免费了?
任清璇把碗往桌上一放。
“你要是实在没活了,我也不难为你。”
“你给我换台。”
“换……”
“最新一季黑袍纠察队!”
听闻此言,鬼气笑了。
“你就不怕我从电视里爬出来?”
任清璇头也不回,随口喊了一声:“小红。”
话音落下。
二楼传来嗡的一声剑鸣。
小红剑化作一道冷光,从楼梯口飞下,悬停在电视屏幕前。
剑尖距离屏幕不过一指。
屏幕里的鬼笑容僵住。
任清璇托腮看它。
“你怕不怕我的剑钻进去?”
小红剑轻轻一颤。
电视屏幕瞬间冒出一层雪花。
那鬼脸色大变,声音都哆嗦了。
“别别别!有话好说!”
“不就是黑袍纠察队吗?换!这就换!没问题!”
任清璇敲了敲碗。
“快点,饭要凉了。”
屏幕啪地一闪。
诡异春晚消失。
下一秒,画面变成了任清璇要看的剧集页面。
清晰度还挺高。
祁钰看得目瞪口呆。
“还能这么用?”
任清璇嗦了嗦筷子头,眼睛亮了。
“这感情好。”
“不翻墙,不开会员,不花一分钱。”
“哎!”
“以后看片儿都免费了!而且还不同找了!”
听着任清璇这物尽其用的发言,一时祁钰不由得摇头一笑。
“您是真会物尽其用啊,真是逮到只羊就往秃里薅啊……”
祁钰带点调侃的话,任清璇听来简直像是夸赞。
一时,其人显的得意得不行,端起汤碗,准备再喝一口。
可她这一笑,手上没拿稳。
碗沿一歪。
滚烫的骨头汤直接洒了出去。
祁钰正坐在旁边,腿上结结实实挨了个满的。
“嗷!!!”
这一声惨叫,压过电视音效,穿透loft上下两层。
祁钰整个人弹了起来。
那架势像汤姆猫被踩了尾巴,差点原地登月。
“烫烫烫!哥!你谋杀亲弟啊!”
任清璇也吓了一跳,连忙放下碗。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扯过旁边干布,弯腰就给祁钰擦。
祁钰疼得龇牙咧嘴,双手扶着桌沿,整个人僵得像被定身。
“轻点轻点!”
“我知道!你别乱动!”
任清璇一边擦,一边心虚得不行。
毕竟是自己手抖,汤洒人家腿上了。
布料被热汤浸透,祁钰裤子也湿了一大片。
她低头凑得近,动作急,手里布一下一下擦着。
气氛原本只是手忙脚乱。
可擦着擦着,任清璇动作突然慢了下来。
也许是离得太近。
也许是布料太薄。
也许是祁钰刚才被烫得应激太厉害。
总之,很多事情都不是一句也许能解释清楚的。
任清璇的瞳孔一点点放大。
手里的布僵在半空。
她眼睁睁看着某个不该在此刻有存在感的轮廓,隔着被热汤打湿的布料,缓缓支棱出一点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一时,两人一阵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