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家的事,算是彻底翻篇了。
当然,翻篇归翻篇,钱是一分没赚着。
好在先前婴灵那事,两人各自账上还趴着二百万。
虽说不是大富大贵,但起码短时间内不用为了房租水电和吃饭发愁。
所以任清璇决定,先摆几天。
人不能一直在鬼堆里卷。
鬼都知道怨气太重会出问题,人更得讲究劳逸结合。
loft公寓二楼,空调呼呼吹着。
外面热得像蒸锅,路面都快冒油了,屋里倒是舒服得像开了春季滤镜。
任清璇穿着一身清凉家居服,背心加短裤,整个人懒洋洋地窝在电脑椅上。
一双腿搭在桌边,脚丫子晃来晃去。
手里还攥着根冰棍,有一下没一下地嗦着。
手机开着外放。
刘华蔷那边给她接了个电话,说是日报大厦事件的幸存者,想让她亲自听听情况。
任清璇本来是拒绝的。
她刚刚从包家那堆破事里爬出来,脑子里还回荡着两千矿工鬼的哭声。
现在又来日报大厦?
真当她是灵异界小区物业啊?
但刘华蔷一句情况比你想的严重,把她给摁住了。
于是,她一边吃冰棍,一边听。
电话那头,是个声音发虚的年轻男人。
对方自称探灵博主。
平时专门拍些荒楼、废校、烂尾商场的视频,靠着夜半惊魂和标题党吸点流量。
日报大厦闹得沸沸扬扬,对他们这类人来说,那简直跟老鼠闻见粮仓没区别。
不去拍一趟,都对不起账号定位。
于是那天晚上,他和几个朋友带着设备,偷偷摸进了日报大厦。
刚开始还算正常。
电梯坏了。
楼道发霉。
墙皮大片脱落。
空气里有股旧纸张泡了水又晒干的味道。
可越往里走,事情越不对。
直播信号开始一卡一卡,手电光也像是被什么东西吞了,照出去三四米就散。
最后,他们推开一扇消防门。
门后不是楼梯。
是一条街。
电话那头说到这里,声音明显抖了起来。
他说,那像是一座小镇。
街边有商铺,有路灯,有民房,甚至还有学校和诊所。
可天永远灰蒙蒙的,不黑也不亮。
镇子里的本地人看着和正常人差不多,会说话,会笑,会买东西,会互相打招呼。
但只要发现外来者,那张人皮就像突然撕开了一道口子。
有人笑着笑着,嘴角直接裂到耳根。
有人低头买菜,菜刀一翻,就把身边同行的人剁成了几段。
有人明明前一秒还在路边抽烟,下一秒就能从屋顶倒挂下来,眼珠子盯着你,问你是不是迷路了。
那地方的本地人,不是普通鬼。
他们有鬼一样的力量,也有人一样的脑子。
会伪装,会合作,会布陷阱,还会故意放走一两个外来者,看着他们逃命,再像玩游戏一样围猎。
更恶心的是,外来者入口不止日报大厦。
有人说自己是从国外一条地铁隧道里掉进来的。
有人说自己只是点开了一个奇怪直播。
有人说自己在商场里看了一眼大屏广告,再回神就到了镇口。
众说纷纭。
全球各地都有。
死掉的外来者,会被转化成本地人。
甚至有些本地人还保留着死前的记忆,会哭着求你救他们。
等你靠近了,再一口咬断你的脖子。
那探灵博主能活下来,纯属命大。
他的几个朋友先后被杀。
他自己躲进了一截废弃水泥管道里,靠背包里的两包压缩饼干和接来的脏水,硬生生苟了七八天。
第八天晚上,镇子里响起了一阵广播。
广播里有个女人说,今日投放结束。
他眼前一黑。
再醒来,人就躺在日报大厦一楼大厅,身边全是警戒线。
任清璇听到这里,嘴里的冰棍都不嗦了。
她皱着眉,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这事确实不对劲。
如果只是鬼域,范围再大也有边界,规则再复杂也有核心。
可这个日报大厦不一样。
它更像一个稳定入口。
入口背后连着某个异度空间。
而且这个异度空间不只通向直沽日报大厦,还可能通过各种媒体信号,把人从世界各地拖进去。
任家的麻烦,是一根刺。
包家的麻烦,是一口烂锅。
日报大厦这玩意儿,那就是往城市底下埋了一颗会自己长腿的雷。
任清璇抿了抿唇,低头又嗦了一口冰棍。
冰凉的甜味压下心头那点烦躁。
她先安抚了那探灵博主几句,叫他最近别乱跑,别接触任何可疑媒体画面,也别再犯贱搞什么探灵直播。
对方连声答应,语气里已经没有半点网红探险家的意气风发,只剩下被吓破胆后的乖巧。
最后,任清璇淡淡道:“五天后,我会去处理日报大厦。”
电话那头松了口气,千恩万谢。
电话挂断没多久,刘华蔷的消息就追了过来。
问号一串。
为什么是五天后?
任清璇看着手机屏幕,嘴角扯了扯。
她慢悠悠打字。
刚平完一件事,先玩几天再说。
发完。
手机往桌上一扔。
主打一个态度明确。
爱咋咋地。
这时,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祁钰抱着一瓶可乐上来了。
俩人的游戏电脑都在二楼。
他要打游戏,就得上来。
结果刚一露头,眼神先撞上任清璇那身清凉得过分的家居服。
再往下一扫,是桌边晃来晃去的脚丫。
再往上,是她咬着冰棍,嘴角还沾着一点融化甜水的样子。
祁钰脚步当场一顿。
脑子里仿佛有个小人尖叫着敲锣。
坏了。
不该看的,好像全看了。
更坏的是,看完还没法装没看。
任清璇倒是完全没察觉。
她正盯着手机上刘华蔷新发来的日报大厦资料,眉头微皱,压根没注意这傻小子在楼梯口卡了半拍。
祁钰咳了一声,低着头坐到电脑前。
开机。
登录。
进游戏。
动作一气呵成。
就是脸有点红。
人也有点飘。
任清璇继续翻资料。
日报大厦劫持信号,死亡污染,空间扭曲,异度空间入口。
每一条都麻烦。
但她现在不想管。
真管也不是今天管。
人刚从包家那烂摊子里出来,二十四小时不到,又让她去闯异度小镇,生产队的驴都没这么使的。
她把资料往旁边一滑,凑到祁钰边上。
“开了没?”
祁钰低着头:“开了。”
任清璇歪头看他。
这小子今天声音怎么这么小?
她也没多想,把手里剩下的小半截冰棍往祁钰嘴边一戳。
“吃不?”
祁钰整个人猛地一僵。
刚才那一堆画面还没压下去。
现在她又来这么一下。
脑子直接当场冒烟。
他下意识往后躲。
任清璇眯起眼,哼笑一声。
“怎么着,嫌弃我吃过的?”
这话一出,祁钰哪还敢躲。
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敢不敢。”
说完,老老实实把那半截冰棍含了。
表情那叫一个诚惶诚恐。
像被皇帝赏了毒酒,还得谢主隆恩。
任清璇看得乐了,往椅子上一瘫。
“开打。”
接下来两把,祁钰打得离谱。
振刀准得跟开了挂一样。
切入、拆火、收割,行云流水。
队友还在地上爬,他已经拎着刀从东砍到西。
任清璇基本全程划水,甚至中途还抽空去拿了瓶汽水。
回来一看。
赢了。
第二把。
又赢了。
她盯着祁钰看了几秒。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小子以前带飞了她,尾巴能翘到天花板上去,恨不得让她当场给他立个牌位。
今天却全程低着头,连句嘚瑟都没有。
这不像祁钰。
这像祁钰被夺舍了。
任清璇椅子往旁边一滑,凑近盯着他。
“你小子不对劲。”
祁钰手一抖,鼠标差点点错。
“啊?什么意思?”
任清璇抱着胳膊,眼睛微眯。
“人话就是,你没有以前那么牲口了。”
“搞得我很不习惯。”
祁钰一愣。
这题好像会。
如果她觉得自己不像以前,那自己像以前不就行了?
他当即往椅背上一靠,摆出熟悉的欠揍姿态。
“简单。”
“晚上我要吃醋溜木须,再炖个排骨玉米汤。米饭多蒸点,我要两碗。”
任清璇连眼皮都懒得抬。
“你点菜呢?”
祁钰点头。
“对啊,任大厨,接单吗?”
任清璇坐着没动。
“不接。”
祁钰也不急,慢悠悠补刀。
“不接是吧?那下一把我送人头。”
任清璇还是没动。
祁钰继续加码。
“晚上趁你睡着,我把你最爱喝的那个柠檬共和国砂糖橘汽水,全给你拧松瓶盖,气放干净。”
任清璇猛地抬头。
眼神变了。
这话杀伤力太大。
送人头可以忍。
抢人头可以忍。
但把汽水放没气?
这已经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了。
她盯着祁钰,嘴里发出嘶嘶的威胁声。
“你再说一遍?”
祁钰一脸无辜。
“我说,晚上想吃醋溜木须。”
任清璇慢慢点头。
“好。”
“有点手痒了。”
“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祁钰咧嘴一笑。
这才对味。
任清璇从椅子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做可以做。”
“但你得跟我一起下楼买菜。”
祁钰一愣。
“啊?”
任清璇瞥他。
“啊什么啊?”
“不能我外面买菜买肉热得跟王八蛋似的,你在空调房里过少爷生活。”
祁钰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起身。
“行。”
任清璇拿起手机和钥匙,临走前又扫了一眼桌上的日报大厦资料。
那些异度空间、小镇、本地人、信号劫持的字眼,还静静躺在屏幕上。
像一只藏在黑暗里的眼睛。
她轻轻啧了一声,把手机反扣。
“五天。”
“先让我当五天活人再说。”
祁钰在旁边穿鞋,随口问:“哥,你说什么?”
任清璇摆摆手。
“没什么。”
“走,买菜。”
两人一前一后下楼。
电梯里,祁钰还在偷偷看她。
任清璇穿着短裤和拖鞋,头发随手扎了个松散马尾,一副很居家的样子。
这种画面,放以前再正常不过。
可现在不一样。
祁钰越看越心虚,越心虚越忍不住看。
这就很离谱。
比世上有鬼这事还离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