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匪收回了腰带,但没有走开,林鹿生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游走,如有实质。
“今天就到此为止。”绑匪最终说道,“记住你挨的这顿打,也记住你的要做的任何事情,都需要我允许,你的身体,你的时间,你的一切,现在都由我说了算。”
说完,她似乎不再对地上这团颤抖的,布满伤痕的躯体感兴趣。
林鹿生听见腰带被随手扔到门口鞋柜的声音,然后就是绑匪转身走向厨房的脚步声。
玄关的地毯上,只剩下林鹿生一个人,背部和腿上,衣物下的鞭痕像一条条燃烧的烙铁,疼痛在沉默中愈发清晰。
她的身体,她的时间,她的一切。
她趴在地毯上,脸贴着柔软的纤维,连动一根手脚的力气和勇气都失去了,刚才的那顿处罚,打散了她的体力,也打散了她的心存的侥幸。
绑匪用皮带有条不紊地为她画下了一条清晰的残酷的界限,界限之内,是连爬向洗手间的自由,都需要被恩赐的,人质境地。
林鹿生的意识愈发昏迷,就在她即将进入噩梦时,绑匪冰冷的声音又立刻将她拉回又一个噩梦。
“喂,你死了吗?”
林鹿生睁开眼,缓缓抬起头,看向自己面前,居高临下的绑匪,摇了摇头。
“你这样子我还以为我不小心把你打死了,快从地上起来,跟我走。”
绑匪冰冷地通知着她,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林鹿生见状,使出浑身解数才从地毯上狼狈地爬起来,正跟上她走了一步,却又想到了脚上的鞋子。
进入室内一般都需要脱鞋子,虽然绑匪没有脱,但她毕竟是屋子的主人,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自己不是,但自己根本没有获得绑匪的允许。
没允许自己脱鞋子进室内,但也没允许自己穿鞋子进室内。
林鹿生看着渐行渐远的身影,心里更加着急了。
最后她斟酌了一下,还是连忙脱下鞋子,裹着一层袜子的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将鞋子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鞋柜中,便赶紧跑上前,去追逐着绑匪。
来到绑匪的身后,便放缓了脚步,紧紧跟随着她。
绑匪即便是听见了后面先急凑,而后放缓的脚步声,也没有回头,只是一味地向前走着。
屋子很大,转了一道弯,绑匪才在一间屋子面前停下脚步,打开了房间的灯。
灯照亮了整个房间,房间正中心,便是一张宽大的雪白床榻,像一片蓬松的云,窗外是一片仿佛触手可及的竹林,竹节分明,像是用工笔一丝丝勾勒而成,竹叶重重叠叠,几乎要贴上玻璃。
一丝阳光正从竹梢的缝隙里筛落,在木地板上,在床尾,投下跳动细碎的金色光斑,像一池被风吹皱的碎金。
窗帘只是被随意地束在两边,任何遮蔽都是对这番天然美景的辜负。
或许,这个房间是唯一可以被那一丝光线所照到的——因此可能是绑匪特意选择的。
“这里,以后就是我们住的房间了。”
绑匪转过身,向林鹿生解释道。
我们?
听了这话,她愣在了原地。
她是不是说错了?这和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啊,不应该是把我关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吗?
林鹿生尚未从迟疑中缓过来,便看见绑匪低下了头,将目光放置她只裹上一层袜子,踩在冰凉地板的小脚。
绑匪抬起了头,淡淡地注视着她,她那双微微颤抖着瞳孔。
完了。
这可怎么办?
她果然生气了,因为自己没有经过她的允许,擅自脱掉了鞋子。
“你怎么把鞋子脱了?”
她平静地问道。
“我……我……”
林鹿生底下了头,她想解释,但一切都言辞现在都是苍白的。
绑匪动了,她绕过林鹿生,准备从她的身后离开,但忽然出现一阵轻微的阻力,传到了绑匪的身上。
她停下了脚步,偏过头望去,那是一只纤细的,颤抖的手,轻轻捏着她的衣角,这微小的力量对她而言不过是螳臂当车,却成功制止了她的下一步动作。
绑匪没有立刻开口,她在等着面前这个低着头,不敢与自己对视的猫耳少女解释。
“能不能……别打我了……求你了……”
林鹿生将话从嘴中死死挤了出来,尽管她知道这只是徒劳,她的身体,她的时间,她的一切,都被绑匪所掌控。
打不打她,根本不是她说了算。
绑匪没有说话,只是将身体转了回去,继续向前走,扯掉了林鹿生徒劳地捏着的她的手指,仿佛只是撞开了空气一般。
林鹿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心想:只要继续忍受,继续忍受就好了,没关系的,反正自己已经被打了那么多次,没关系的……
但她想着想着,视线却越来越模糊,一滴眼泪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逃了出来,落在地上,摔成好几份。
她透过朦胧的视野看着地上摔碎的泪水,全身的肌肉都不禁紧绷起来,衣架打出来的伤,腰带打出来的伤,现在仍然还在隐隐作痛,像是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新的一轮要来了。
她不敢动,也没有动的必要,毕竟自己现在根本逃离不了那个魔鬼的手掌心,她连呼吸声都放轻了,耳朵却不受控制地追踪着那边的动静——窸窸窣窣,从玄关那里传来的声音。
她又在拿那个腰带了。
脚步声去而复返,不紧不慢,每一步都敲在林鹿生绷紧的心弦上,她盯着自己穿着袜子,踩在冰冷地板上的脚。
袜子的顶端,因为紧张和寒冷,脚趾都不自觉地蜷缩着,显得更加可怜。
阴影笼罩了下来,是绑匪,她回来了,停在林鹿生的面前。
又要来了。
林鹿生紧握着拳头,紧闭着双眼,等待着暴风雨的降临,即便她还未做好准备,也永远不会做好准备。
“嗒。”
清脆的一声,不是什么东西打在自己的身上发出的,而是从自己的脚下附近地面上传来的。
林鹿生有些困惑,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慢慢睁开了眼睛。
首先闯入她的视野,不是预想中那种可怕的刑具,而是一抹略显陈旧的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