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两只毛茸茸的小猫耳朵,立在空中。
那是一双棉拖鞋。
以粉色为主,上面用简单的线条绣着略显稚拙的猫脸,橘黄色地猫耳一动不动,虽然有些磨损,但看起来依旧蓬松柔软。
就是那种在廉价杂货店或夜市里常见的小女孩的款式。
绑匪直起了身子,依旧用那种平静地目光看着林鹿生微微颤抖的发顶。
空气凝固了。
预期中的风暴没有来临,等来的却是一双……印着可笑猫脸,看上去甚至有些温馨的棉拖鞋。
林鹿生完全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处理眼前收到的信息。
她是绑匪,明明是绑匪,为什么要给我这样一双拖鞋……看这摆放的位置,应该是给我穿的吧,但是,她为什么会突然给我拖鞋穿呢?
终于,绑匪失去了等待的耐心,或者,她根本没有期待任何反应。
“快穿上,地板很脏,等会儿别穿着弄脏的袜子上床。”
林鹿生缓缓地点了点头,刚想将脚伸进拖鞋中,却又被绑匪伸手打断了:
“等等,你先去床上坐着。”
“嗯……”她没搞懂绑匪想要干什么,但也只能照做。
林鹿生来到床边,一屁股坐在了柔软的床上,床垫立刻就向下塌陷了一小块。
真软。
她心想,也只是乖乖地坐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等待着绑匪的下一个指令。
绑匪也跟着进来了,只不过她的手里拎着那双小猫棉拖鞋。
她将拖鞋弯腰轻轻放在了林鹿生的脚旁,动作很轻,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随后直起身子,用那往日里一样的清冷声音说道:
“把袜子脱了,踩在地上太脏了,我可不想你穿着这个上床。”
林鹿生现在仿佛就是一台没有意识的机器,输入什么命令,就执行什么命令,她点了点头,便开始褪下袜子。
先将双手的大拇指塞入一只过膝袜的袜口,随后缓缓向下移去,直到脱到尽头,才将它整个拿走,露出白洁的脚,另一只也是如此。
可神奇的是,即便林鹿生穿着这双袜子在原来的那个屋子里走,又在现在的这个屋子里走,按道理来说,袜子上应该沾满了灰尘才对。
但是,袜子通体漆黑,只会反射一丝亮光,所有地方,甚至是脚心踩着的位置,看起来都非常干净,跟新的一样。
林鹿生不知道要把袜子放哪,只能拿在手上,然后等待着绑匪的下一步指令。
绑匪伸出手,拿走了林鹿生的袜子,她看了看那袜子,脸上的表情从微微疑惑变为略显惊讶,但没过一会儿,便拿着袜子来到了房间口,留下一句:
“先去床上躺着。”
于是她离开了。
林鹿生乖乖照做,躺在了柔软如棉的床上,床很大,她连整张床都二分之一都没有占到。
被子被她压在身下,她没盖,因为绑匪只要求她上床躺着,而不是上床盖上被子。
她就像是一个机器人一样,脑袋枕着柔软的枕头,平躺在床上,双手交叉摆放在小腹上。
绑匪不知道正在干什么,林鹿生只能听见从门外传进来的一些声音,但具体是干什么的声音,她也听不出来。
窗外竹影斑驳,林鹿生眼神呆滞地盯着天花板。
自己是人质,绑匪为了向我的父母索要金钱,便把我绑架了,但家里的人与我决裂,绑匪也能看得出来,她是可能没办法从自己这里捞到一分油水了。
但,为什么她没有杀了我,或者把我给卖到别处?明明至少这样还能拿到一些钱的。
难道,只是因为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买家吗?
那她为什么要给自己拖鞋穿?明明之前还把自己给锁在床边,不让自己动弹,还在温度适宜的日子里故意开空调冻自己。
窗子闭得死死的,外面没有安装防盗网,她没有去认真检查,
况且刚刚她还说“这里,就是我们以后住的房间了”,什么叫“我们”,难道以后她要和自己住在一个房间,睡一张床上吗?
不,她不会让自己上床的,身为人质的我怎么可能和绑匪在同一张床上睡觉呢?
但是,她又说不让自己穿脏袜子上床。
林鹿生现在的脑子相当混乱,她感觉有两个人正在她的大脑里打架,恨不得把它都给拆散掉。
失去了过膝袜保护的双腿暴露在空气之中,有点冷。
最后,她放弃了,她闭上了眼睛,放空了大脑。
……
脚步声愈来愈近,直到停在了自己的身边,林鹿生缓缓睁开眼睛,绑匪正拿着一个玻璃杯,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你这个睡觉的姿势怎么跟要推进去火化馆火化了一样?”
绑匪的嘴角不禁有些向上扬起,但又立刻被她压了下去,令人看不出破绽。
她抬起玻璃杯,向嘴里送了一小口,看了看杯中的大半杯水,又看了看躺在床上,没有回答她问题,也没有任何其他动作的林鹿生。
将水杯放在了一旁的床头柜上,她便转身离开了,顺便还把房间的门给关上了。
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林鹿生甚至都快要听不见任何声音时,她便偏过头,望向近在咫尺的,绑匪刚刚放在床头柜上的玻璃杯。
好渴……
玻璃杯是磨砂材质的,但从外面可以大致看见杯中的水位线。
水大概占了磨砂玻璃杯的六分之五,没有袅袅热气,可能是凉水或温水,这种温度的水正好合适一个口渴了许久的人。
人最多可以三天不喝水,林鹿生差不多已经有两天了,她太渴了,渴得受不了。
如果偷偷喝一点,应该不会有什么关系吧。
林鹿生将头转了回去,闭上眼睛,集中全部精力捕捉着门外边的一切动静。
声音很小,像是水与高温的油在锅中碰撞发出的“呲啦呲啦”声,难道绑匪现在正在做饭?
如果按照当时在车上偷偷看见的时间来说,确实差不多到了饭点。
刚刚绑匪自己也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后她便直接走了,没有任何观察水位线的举动,既然如此,自己或许可以偷偷喝一点点水。
一点点就好了。
应该不会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