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绑匪”终止了两人的交流,林鹿生其实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她看着躺在自己身旁,将脸别过去的“绑匪”的模样,她最后还是放弃了。
她现在没有立场去为“绑匪”疏通心里的压力,“绑匪”其实也没有把林鹿生当作交流的另一方,她只是单独地向林鹿生释放心里的压力,把林鹿生当成了一个树洞而已。
虽然“绑匪”的做法有些激进,但一切孩子都问题,其实从根本上来讲都是家庭教育的问题,一切家庭教育最后都是案例教学。
她的父母从小便离异,然后跟着这个畜生不如的父亲长大,她肯定也曾经想过报警,但最后肯定也受到了自己父亲的打骂或威胁。
林鹿生认为自己的感觉没什么错,“绑匪”虽然也打她骂她,但终究也是扇耳光,用衣架抽,用腰带打,从未使用过刀这些可以造成开放性伤口的武器。
“绑匪”的内心其实还是比较好的,只是被她自己的父亲给带偏了。
其实林鹿生也想过,自己这次没有被“绑匪”用手铐铐起来,而且“绑匪”的位置是明确的——她就躺在自己身边,也就是说,她现在可以趁着“绑匪”睡着之后就悄悄逃走。
但“绑匪”肯定没有那么傻,她刚刚也说过了,不可能会让自己逃走,既然她没有用手铐铐住自己,那就肯定做了什么别的防止自己悄悄逃走的工作。
最终,经过一系列思想的斗争,林鹿生还是放弃了逃跑,继续做一个被“绑匪”牢牢抓在手心里的“人质”。
至少现在“绑匪”对自己很好。
林鹿生睁着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平缓而微弱的呼吸声从一旁传进她的耳中。
看样子,她已经睡着了。
但林鹿生已经尝试过很多次了,无论怎么闭上眼睛睡,她都睡不着,而且她刚刚喝的水很多,现在有些想上洗手间了。
怎么办?
如果自己直接去的话,“绑匪”肯定会觉得自己是想逃跑,然后惩罚自己;但如果自己叫醒了“绑匪”,她可能会生气,在她们这一段交流之前,林鹿生就叫醒了差点睡着的她,林鹿生能听出来她当时有一点点情绪。
最后,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自己悄悄地摸去上洗手间,如果叫醒“绑匪”的话,还得向她请求允许自己去,毕竟她今天可没有说过允许自己能上厕所这种话。
但是,在行动之前,她还得再确认一下。
第一步,先静静地再听一下“绑匪”的呼吸声。
一呼一吸,大概是有三秒钟的时间,人睡着时的呼吸频率通常为十二次到二十次每分钟,“绑匪”的呼吸频率比较符合。
林鹿生听了几个分钟,确认后,便开始进行下一步。
第二步,尝试小声地喊一下“绑匪”。
林鹿生翻了个身,面朝着她,将脑袋凑了过去,在距离她的耳朵还差大约十公分时停了下来,张开嘴,用极小的气声问道:
“你睡着了吗?”
说完,林鹿生便竖起耳朵听她的呼吸频率,没有变化,还是那样舒缓而微弱。
“你睡着了吗?”
以防万一,林鹿生又问了一次,发现“绑匪”依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后,她便准备开始行动。
轻轻地将被子掀开,从床上坐起来,幸好这个床的席梦思品质不是很差,动的时候不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林鹿生再次停下来任何动作,集中注意听“绑匪”的呼吸……
没有问题,那么就继续。
将两只小脚穿进毛茸茸的拖鞋里,缓缓地从床上站起来,转过身去,望向“绑匪”的方向。
她依然保持着将脸别过去的动作,脑袋以下全部都被温暖的被子所包裹。
即便窗户都被闭得死死的,但可能是郊区的缘故,屋子里还是有点冷,更何况是对只穿了一件单肩卫衣和小裙子的林鹿生来说。
林鹿生抬起一只脚,向门的方向迈去,然后轻轻地放下。
“嗒。”
鞋底还算是比较软,踩在地上,发出的声音非常小。
再这样一步一停地走了两步,便来到房间的门口。
其实林鹿生在前两次就已经注意到了,无论是“绑匪”之前关门还是开门时,都只有把手会发出声音,而将门打开得更大或是缩得更小时,是没有声音的。
这对林鹿生来说是好事,之前洗手间的位置林鹿生也大致知道,接下来只需要小心地打开门,然后上洗手间,上完后后再回来小心地关上门,爬上床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就可以了。
就在林鹿生把手搭在门把手上时,一阵寒意突然从自己的脚底爬上脊椎,连脊髓都为此发颤。
“咔嚓。”
一声细微的声响从背后传来,从背后的床上传来!
这个声音林鹿生曾经在电影里听到过,那是手枪上膛的声音!
林鹿生搭在门把手上的手一瞬间竟不受控制,动弹不得,她僵僵地将脑袋转过去。
月光透过窗帘后变得极其微弱,但林鹿生的眼睛早已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她现在看得很清楚。
床上,“绑匪”已经坐了起来,她的手里拿着手枪,向林鹿生伸出手臂,直勾勾地指着她。
“绑匪”的身体几乎只能看见一个轮廓,但她的那双眼睛,似乎在散发着深蓝色的微光,平静,但充满了杀意,仿佛一个潜伏在黑暗中的猎人,正拿着猎枪,瞄准着猎物。
林鹿生愣在了原地,她想张开嘴巴,但嘴巴却止不住地哆嗦,她想说些什么,但所有的话在此时都显得苍白。
她知道她要是再不解释,“绑匪”就会开枪打死自己。
“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
声音毫无波澜,平静得与她的那双美丽却致命的双眸一样,毫不犹豫地打断了林鹿生的话。
她绞尽脑汁所想到的破碎的解释语,都被打回她的嘴中,咽了下去,回到胃里,再也出不来了。
“绑匪”动了,她从床上下来了,但那双眼睛与枪口永远死死地锁在林鹿生的身上,纹丝不动。
林鹿生松开了门把手,双手下意识地举了起来,举过了头顶,向“绑匪”示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