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纵

作者:坏旭 更新时间:2026/3/15 15:46:28 字数:15230

伤口拆线的那天,窗外的雪停了,难得露出一点灰蒙蒙的天光。

林知寒请来的家庭医生仔细检查了我右肩的残端,叮嘱了几句后续护理的注意事项,又跟林知寒低声交谈了几句,才提着药箱离开了。

全程我都安安静静地靠在床头,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截肢后的幻肢痛每天都在折磨我,夜里常常疼得浑身冷汗,可比起身体的疼,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恐慌,更让我喘不上气。

我以为,经历了这次截肢,林知寒会把我看得更紧,会像之前那样,寸步不离地守着我,事无巨细地照顾我。

可恰恰相反。

从我醒过来的第二周开始,她变了。

她不再时时刻刻待在卧室里,不再抱着我跟我说那些缠绵的情话,甚至连喂饭、换药这些事,都渐渐交给了佣人来做。

她每天出门的时间越来越长,回来的时候,身上总是带着外面的寒气,还有我不熟悉的、淡淡的香水味。

就像现在,医生走了之后,她只是站在床边,淡淡扫了一眼我肩上的纱布,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医生说恢复得还行,之后按时换药就可以了。”

我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左手的指尖微微发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她:“你……今天还要出去吗?”

昨天她早上出门,一直到后半夜才回来,我睁着眼睛等了她一夜,她回来之后,也只是在客房睡了,没有进卧室。

“嗯,公司有个会要开。”她随口应了一声,转身走到衣帽间,拿出外套开始换。

我看着她的背影,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花,又涩又疼。

以前的林知寒,从来不会把工作看得比我重要。她会为了陪我,推掉所有的会议和应酬,会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我身上,会因为我皱一下眉,就紧张地问我哪里不舒服。

可现在,她连多看我一眼,都觉得不耐烦了吗?

是因为我少了一条胳膊,变成了一个没用的残疾人,一个累赘,所以她厌烦了,不想要我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满了我的心脏,勒得我喘不上气。

“林知寒。”我轻声喊她,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乞求,“能不能……别去了?”

她系扣子的手顿了一下,回过头看我。她的眼神很淡,甚至带着一丝我看不懂的、轻飘飘的怜悯,像在看一个可怜虫。

“不去?”她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没达眼底,“不去工作,拿什么养你?你现在这个样子,吃喝拉撒都要人照顾,不赚钱,怎么请得起佣人,怎么给你治病?”

我的脸瞬间白了。

她果然是这么想的。她觉得我是个累赘了。

我咬着下唇,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却又死死地憋了回去。我不敢哭,我怕她觉得我麻烦,觉得我矫情,更怕她因此更讨厌我。

“对不起。”我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是我拖累你了。”

她走了过来,伸手摸了摸我的头顶,动作很轻,却没有了以前的珍视和温柔,更像一种敷衍的安抚。

“知道就好。”她轻声说,“乖乖在家待着,别胡思乱想,我晚上尽量早点回来。”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关门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了我的心上。

卧室里瞬间空了下来,只剩下我一个人,躺在这张宽大的床上,右边的肩膀空荡荡的,疼得厉害。

我蜷缩起身子,用仅剩的左手抱住自己,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在这异国他乡,我没有朋友,没有亲人,连话都跟别人说不上几句。林知寒是我唯一的依靠,是我在这无边黑暗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以前我总恨她,恨她囚禁我,恨她毁了我的人生,恨她让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可现在,我最怕的,是她不要我了。

如果连她都丢下我,我该怎么办?

我一个残疾人,在这个举目无亲的国家,连活下去都做不到。

我只能靠着她,只能依附她。

只要她不丢下我,就算她对我冷淡一点,就算她不那么爱我了,也没关系。

我一遍遍地跟自己这么说,心脏却还是像被一只手攥着,又酸又疼,慌得厉害。

我盯着卧室的门,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天黑,窗外又开始飘雪了,林知寒还是没有回来。

佣人进来给我送晚饭,我一口都吃不下,只是反复地问:“林小姐什么时候回来?她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佣人只是恭敬地摇头:“抱歉苏小姐,先生没有吩咐。”

我又躺回了床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

夜里十二点,门锁终于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我瞬间绷紧了身体,心脏砰砰直跳,想要坐起来,却因为动作太急,扯到了肩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林知寒走了进来,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还有一股甜腻的、陌生的女士香水味。

不是我的味道,也不是佣人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像掉进了冰窟窿里。

她没有看我,径直走到衣帽间,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椅子上,然后就往浴室走,全程没有跟我说一句话,甚至没有往床上看一眼。

浴室里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我躺在床上,浑身发冷,那股甜腻的香水味,好像还萦绕在空气里,刺得我眼睛生疼。

她出去了一天,到底是去开会了,还是去见了别人?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我的脑子里,搅得我心神不宁。

很快,浴室的门开了,她穿着浴袍走了出来,头发湿漉漉的,发梢滴着水。

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下来,却跟我隔了很远的距离,背对着我,没有像以前那样把我搂进怀里。

卧室里很安静,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风雪刮过的声音。

我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往她身边挪了挪,小心翼翼地伸出左手,轻轻拉住了她浴袍的衣角。

“林知寒。”我的声音带着哭腔,抖得厉害。

她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你今天……去见谁了?”我鼓足了勇气,问出了这句话。

她终于回过了头,借着床头昏暗的夜灯,我看到她眼里没什么情绪,甚至带着一丝不耐。

“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身上……有别人的香水味。”我咬着唇,眼泪掉在了枕头上,“你是不是……有别人了?”

她看着我哭红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突然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点嘲讽,又带着点说不清的凉薄。

“苏念晚,就算我有别人了,你又能怎么样呢?”

她的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捅进了我的心脏,把我最后一点侥幸,劈得粉碎。

那一夜,我睁着眼睛到天亮。

林知寒那句话,像魔咒一样,在我脑子里反复回响。

是啊,就算她有别人了,我又能怎么样呢?

我是一个被她囚禁在别墅里的残疾人,没有自由,没有能力,连自己的生活都打理不好,除了依附她,我别无选择。

我连质问她的资格,都没有。

天亮之后,林知寒醒了,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换衣服,全程没有跟我说一句话,也没有看我一眼。

我看着她走到门口,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今天……还要出去吗?”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淡淡道:“嗯,有个应酬。”

“能不能……不去了?”我攥着被子,小心翼翼地乞求,“我一个人在家,害怕。伤口也疼……”

我想用我的伤,换她一点点的怜惜,一点点的停留。

可她只是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我不去应酬,项目怎么谈?钱从哪来?你以为你现在用的药,住的房子,都是天上掉下来的?”

我的脸瞬间白了,嘴唇嗫嚅了几下,再也说不出一句挽留的话。

“乖乖在家待着,别惹事。”她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了,门关上的瞬间,我的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她真的变了。

以前的她,就算天塌下来,也不会让我受一点委屈。我哪怕只是皱一下眉,她都会紧张得不行,怎么会像现在这样,用这样不耐烦的语气跟我说话,对我的疼痛和害怕视而不见。

是因为我变成了残疾人,对她来说,我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吸引力,只剩下累赘了吗?

还是说,她真的有了新的人,对我已经腻了?

我越想越慌,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着,连呼吸都带着疼。

不行,我不能让她厌烦我,不能让她丢下我。

我要让她知道,我很乖,我很听话,我不会给她添麻烦,就算我少了一条胳膊,我也能好好陪着她,我不是累赘。

我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右肩的伤口扯得生疼,我咬着牙忍了下来,用左手撑着身体,慢慢下了床。

截肢之后,我很少下床,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平衡感很差,刚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我赶紧扶住了床沿,才稳住了身形。

我光着脚,一步一步地,慢慢走出了卧室。

佣人看到我出来,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来扶我:“苏小姐,您怎么起来了?快回床上躺着吧,要是扯到伤口就不好了。”

“我没事。”我摇了摇头,轻声问,“林小姐平时喜欢吃的菜,你们都会做吗?”

佣人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会的,我们都是按照林小姐的口味学的。”

“今天晚上的晚饭,我来做吧。”我说。

佣人瞬间慌了:“不行啊苏小姐,您的身体还没恢复,而且只有一只手,怎么能做饭呢?要是烫伤了、碰伤了,林小姐会怪我们的。”

“没关系。”我勉强笑了笑,“我就在旁边看着,你们帮我打下手就好,我想亲手给她做顿饭。”

我想让她看到,我不是只会躺着等她照顾的废物,我也能为她做些什么。

佣人拗不过我,只能扶着我去了厨房。

厨房很宽敞,厨具都是顶级的,我站在料理台前,看着那些熟悉的食材,心里酸酸的。

以前在国内的时候,我也会做饭,会给爸妈和哥哥做家常菜。可自从被林知寒囚禁之后,我再也没有进过厨房,她从来不让我碰这些,说油烟对我不好,怕我烫到碰伤。

那时候,我觉得她是在限制我的自由,现在才发现,那时候的她,连让我进厨房都舍不得,现在却连多看我一眼,都觉得麻烦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用左手拿起菜刀,开始切菜。

只有一只手,很难固定住食材,切得歪歪扭扭的,好几次差点切到手指。佣人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一直劝我停下来,我都摇了摇头。

我想给她做她最喜欢吃的几道菜,想让她开心一点,想让她对我好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

从下午两点,一直忙到傍晚,我终于做好了四菜一汤。都是她以前爱吃的,我记得清清楚楚。

摆盘的时候,我的左手已经抖得不行了,肩膀的伤口也因为长时间站着,疼得厉害,渗出了血,透过纱布,印在了衣服上。

可我心里却抱着一丝期待,我想,她看到我给她做的饭,会不会很感动?会不会对我温柔一点?会不会就不那么厌烦我了?

我让佣人把菜端到餐厅,自己坐在餐桌前,等着她回来。

天一点点黑了,外面的雪又下了起来,菜慢慢凉了,我还是坐在那里,一动没动。

佣人过来劝了我好几次,让我先吃点,或者回床上躺着,我都拒绝了。

我要等她回来,跟她一起吃。

一直等到夜里十一点,门锁终于传来了响动。

我的心脏瞬间提了起来,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急,差点摔倒。

林知寒走了进来,脱下外套递给佣人,看到坐在餐厅里的我,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你怎么在这?怎么不回床上躺着?”

“我……我给你做了饭。”我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都是你以前爱吃的,我等你回来一起吃。”

她的目光扫过餐桌上的菜,又落回我身上,看到了我肩上渗血的纱布,眼神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情绪,快得让我抓不住。

“谁让你做这些的?”她的语气冷了下来,“你的伤还没好,瞎折腾什么?要是伤口裂开了,又要遭罪,你就不能安分一点?”

我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心里的那点期待,瞬间被冷水浇灭了。

我以为她会感动,没想到,她只觉得我在瞎折腾,在给她添麻烦。

我的眼睛一下子红了,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带着委屈:“我只是……想给你做顿饭。我想让你开心一点。”

林知寒看着我泛红的眼眶,沉默了几秒,走了过来,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动作比昨天温柔了一点。

“傻不傻。”她轻声说,“我知道你乖,可你的身体最重要,知道吗?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我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那你……不生气了?”

“我没生气。”她叹了口气,扶着我,“回床上躺着吧,菜让佣人热一下,我端进去陪你吃。”

我的心里瞬间涌起一阵狂喜,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连忙点了点头。

她终于不冷淡我了,她愿意陪我吃饭了。

原来只要我乖一点,听话一点,讨好她一点,她就会对我好一点。

那天晚上,她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地喂我吃饭,动作很温柔,像以前一样。我靠在她怀里,吃着已经热过一遍的菜,心里却暖烘烘的,连伤口的疼都好像减轻了不少。

我甚至在想,之前的冷淡,是不是只是因为她工作太忙了,太累了,不是真的厌烦我了。

只要我好好听话,好好讨好她,她一定会像以前一样爱我的。

我紧紧地抓着她的衣角,像抓住了全世界。

我却不知道,这只是她精心布下的陷阱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点甜头。

而我,已经心甘情愿地,一步步往里走了。

那顿晚饭之后,林知寒对我的态度,确实缓和了一点。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一整天都不跟我说一句话,晚上回来,也会进卧室陪我,会给我换药,会抱着我睡觉。

可我心里的不安,却一点都没有减少。

因为她出门的时间,还是越来越长,身上偶尔还是会带着陌生的香水味,接电话的时候,总会刻意避开我,走到阳台去,声音压得很低,我什么都听不清。

我不敢问,也不敢多说什么。

我怕我一问,她又会变回之前那个冷淡的样子,怕她又觉得我麻烦,觉得我无理取闹。

我只能装作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察觉,努力地做一个乖顺、懂事的人,不给她添一点麻烦。

我学着用一只手打理自己的生活,学着自己穿衣服,自己吃饭,自己给伤口换药,尽量不去麻烦佣人,更不去麻烦她。

我想让她知道,我不是累赘,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甚至可以照顾她。

可我越是小心翼翼,心里的恐慌就越是像潮水一样,一次次涌上来。

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我抓不住,也留不住。

这天下午,林知寒说公司有个项目会,中午就出门了。

她走了之后,我就坐在卧室的窗边,看着外面的雪景,手里拿着她之前给我买的书,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我的注意力,全放在了门口的方向,耳朵里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期待着她早点回来。

一直等到傍晚,她还是没有回来。

佣人进来给我送水,看着我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说了一句:“苏小姐,您别一直坐着了,回床上躺一会儿吧,林小姐要是看到您这样,又要担心了。”

我勉强笑了笑,摇了摇头:“没事,我等她回来。”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林知寒的手机。

她今天出门走得急,把手机落在家里了。

我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部手机上,心脏砰砰直跳。

这些天,她所有的电话、信息,都看得很紧,从来不让我碰她的手机。现在手机落在了家里,里面会不会有她和别人的聊天记录?会不会有那些暧昧的痕迹?

理智告诉我,我不能碰,不能看。如果被她知道了,她一定会生气,一定会觉得我在监视她,会更厌烦我。

可心里的恐慌和好奇,像魔鬼一样,诱惑着我。

我想知道,她每天出去,到底是去见谁了;我想知道,她身上的香水味,到底是谁的;我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有了别人,是不是真的不想要我了。

我挣扎了很久,最终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用左手拿起了她的手机。

她的手机有密码,我试了一下,是我的生日。

以前她的手机密码,一直都是我的生日,从来没改过。

我的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可下一秒,屏幕解锁之后,弹出来的信息通知,让我的血液瞬间凉了半截。

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来的两条信息。

第一条:【今晚的酒局你喝了不少,头还疼吗?我给你带的醒酒汤,你怎么没喝?】

第二条:【下次别喝这么多了,我会心疼的。】

我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浑身发冷,连呼吸都停滞了。

心疼?

什么样的关系,会说这样暧昧的话?

我咬着下唇,手抖得厉害,点开了这条信息的对话框。

往上翻,聊天记录并不多,看起来是删掉了大部分,只留下了最近几天的。

可就算是剩下的这些,也足够让我浑身冰凉。

【林总,明天的会议资料我已经给您放办公室了。】

【嗯,辛苦了。】

【不辛苦,能为林总做事,是我的荣幸。对了林总,您上次说的那家餐厅,我订好位置了,您什么时候有空?】

【再说吧。】

【林总,您今天穿的这件西装真好看,很衬您的气质。】

【晚上的应酬,你跟我一起去。】

【好呀,能陪在林总身边,我求之不得。】

每一句,都带着刻意的讨好和暧昧,而林知寒的回复,虽然看起来冷淡,却没有拒绝,没有划清界限。

我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喘不上气。

发信息的人,是个女人。

从聊天记录里能看出来,是她公司的人,应该是她的助理或者下属。

所以,她每天出门,不只是为了工作,还有跟这个人在一起?

所以,她身上的香水味,就是这个人的?

所以,她对我越来越冷淡,就是因为有了新的人,对我腻了,是吗?

我继续往上翻,想看看有没有更多的内容,可再往上,就是一片空白,显然是被刻意删掉了。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又是那个号码发来的信息:【林总,您到家了吗?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我看着这条信息,眼泪终于忍不住,掉在了手机屏幕上。

原来她不是忙,不是累,只是她的温柔和耐心,都给了别人。

我算什么呢?

一个被她囚禁了四年,现在又变成了残疾人,甩不掉的累赘吗?

我失魂落魄地把手机放回了床头柜,像个木偶一样,坐回了窗边。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别墅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小灯,我坐在黑暗里,浑身发冷,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我想起了前世,她也是这样,一边说着爱我,一边跟别的女生暧昧不清,一边把我锁在身边,一边给我无尽的冷暴力。

原来这一世,还是一样的。

不对,比前世更糟。

前世我还有完整的身体,还有逃跑的力气,可现在,我连一条胳膊都没有了,我连逃跑的资格都没有了。

如果她真的不要我了,我该怎么办?

我越想越绝望,蜷缩在椅子上,哭得浑身发抖。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口传来了门锁的响动,林知寒回来了。

我赶紧擦干脸上的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不能让她知道我看了她的手机,不能让她知道我发现了这些事。

我怕她生气,怕她直接摊牌,怕她直接丢下我。

林知寒走进卧室,看到坐在窗边的我,愣了一下,走了过来:“怎么坐在这里?不开灯,也不回床上躺着,想什么呢?”

她的身上,又带着那股甜腻的香水味,和信息里那个女人的暧昧,一起刺进我的心里。

我抬起头,看着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却还是带着哭过的沙哑:“没什么,就是看看雪。你回来了?吃饭了吗?”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指尖碰到了我眼角的泪痕,眉头微微皱起:“你哭了?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了?”

我赶紧摇了摇头,躲开她的手,低下头:“没有,就是刚才打了个哈欠,呛到眼睛了。我没事。”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我怕我一看到她,就忍不住问出口,忍不住崩溃,忍不住跟她吵。

可我不能。

我只能忍着,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林知寒盯着我看了几秒,也没有再追问,只是伸手把我从椅子上抱了起来,往床边走:“地上凉,坐久了对身体不好,下次不许这样了。”

我靠在她怀里,左手紧紧抓着她的衣服,闻着她身上那股陌生的香水味,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

她把我放在床上,俯身看着我,轻声问:“今天在家乖不乖?有没有好好吃饭?”

“嗯,我很乖。”我看着她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你今天……应酬很累吧?”

“还好。”她随口应了一声,起身去衣帽间换衣服。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

我想问她,那个给她发信息的女人是谁,想问她那些暧昧的话是什么意思,想问她是不是真的喜欢上别人了。

可我最终,还是把所有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我什么都不能问,什么都不能说。

我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能更乖,更听话,更努力地讨好她,希望她能回头看看我,希望她不要丢下我。

因为我知道,我已经离不开她了。

没有她,我活不下去。

自从看到了那条手机信息之后,我就像活在了随时会崩塌的悬崖边。

林知寒的每一次晚归,每一个避开我接的电话,每一次身上带着的陌生香水味,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我的心上,让我彻夜难眠。

我变得越来越敏感,越来越患得患失。

她对我笑一下,我能开心一整天,觉得她还是爱我的,她不会丢下我;可她只要皱一下眉,语气稍微冷淡一点,我就会瞬间陷入恐慌,觉得她马上就要不要我了,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睁着眼睛到天亮。

我不敢跟她说起那个女人的事,只能把所有的委屈和不安,都憋在心里,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依旧对她笑,依旧乖顺地讨好她。

我学着用一只手给她熨烫衬衫,给她泡她喜欢喝的咖啡,在她晚上回来的时候,给她放好热水,给她捏肩揉背,想尽一切办法,让她开心,让她多看看我。

可我做的这些,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她对我,依旧是时冷时热。

温柔的时候,会抱着我,跟我说几句情话,像以前一样,吻掉我的眼泪,说会一直陪着我。

可冷淡的时候,她可以一整天不跟我说一句话,晚上回来就睡在客房,留我一个人在卧室里,对着空荡荡的房间,恐慌到天亮。

更让我崩溃的是,她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在我面前和那个女人联系。

有时候是接电话,虽然她会走到阳台去,可我还是能听到她语气里的温和,是我很久都没有得到过的;有时候是发信息,她坐在沙发上,手指在屏幕上敲着,嘴角会带着淡淡的笑意,那笑意,从来不是对着我的。

每一次看到,我的心就像被凌迟一样,疼得厉害。

我只能拼命地告诉自己,没关系,只要她还愿意把我留在身边,就算她心里有别人了,也没关系。

我只要能留在她身边就好。

可就算是这样卑微的愿望,好像也快要保不住了。

这天晚上,林知寒回来得很早,难得没有出去应酬。

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处理工作上的邮件,我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她身边,靠着她的胳膊,看着她处理工作。

我很珍惜这样的时光,就算她不跟我说话,只要她在我身边,我就觉得安心。

可没过多久,她的手机就响了。

是视频电话。

她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动了一下,然后拿着手机,站起身,走到了阳台上去接。

我的心瞬间沉了下去,放在膝盖上的左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阳台的玻璃门是关着的,我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能看到她站在那里,对着手机屏幕,偶尔点一点头,偶尔说几句话,嘴角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视频电话打了很久,足足有半个多小时。

我就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的背影,心脏像被泡在冰水里,一点点变冷,一点点变硬。

是谁?能让她打这么久的视频电话?能让她笑得这么温柔?

是不是那个给她发信息的女人?

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要聊这么久?

无数个念头像疯了一样,在我的脑子里乱窜,我快要喘不上气了。

终于,她挂了电话,推开玻璃门走了进来。

我赶紧低下头,把眼里的湿意逼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在意的样子。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把手机放在了茶几上。

我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用尽量平静的语气,轻声问:“是谁啊?打了这么久的电话。”

她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淡淡道:“公司的助理,跟我汇报一下明天的工作安排。”

果然是她。

那个发暧昧信息的女人。

汇报工作,需要打半个多小时的视频电话吗?汇报工作,需要笑得那么温柔吗?

我的心脏像被针扎一样疼,手指紧紧攥着沙发的布料,指节都发白了。

“只是汇报工作吗?”我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却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

林知寒转过头,看向我,眉头微微皱起,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耐:“不然呢?你想说什么?”

她的不耐烦,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我所有想问的话。

我赶紧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容:“没什么,我就是随便问问。你工作辛苦了。”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没再说什么,拿起平板,继续处理工作。

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可我的心,却再也平静不下来了。

她撒谎了。

她明明就是在跟那个女人聊天,却骗我只是汇报工作。

她为什么要骗我?是不是在她心里,那个女人已经比我重要了?是不是她已经想好,要跟那个女人在一起,要丢下我了?

我越想越慌,越想越绝望,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躺在床上,背对着我,很快就睡着了。

我却睁着眼睛,看着她的背影,一夜没睡。

我想起了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她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跟我黏在一起,眼里心里全都是我,连别的女生多看她一眼,她都会冷着脸避开。

那时候,她的温柔,她的耐心,她的占有欲,全都是我的。

可现在,她把温柔给了别人,把耐心给了别人,留给我的,只有冷淡、敷衍,还有谎言。

是不是因为我变成了残疾人,所以她就不爱我了?

是不是我当初没有逃跑,就不会被树枝扎伤,就不会截肢,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厌烦我了?

我开始疯狂地自我否定,自我责怪。

我把所有的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是我不好,是我不听话,是我当初非要逃跑,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才让她厌烦了。

都是我的错。

天快亮的时候,我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梦里全都是她牵着别的女人的手,把我一个人丢在空荡荡的别墅里,不管我怎么哭,怎么求,她都不回头。

我被噩梦吓醒了,浑身冷汗,猛地坐起身,才发现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

林知寒已经起床了。

我赶紧下床,走出卧室,就看到她正在玄关换衣服,看样子是要出门。

“你要出去吗?”我赶紧走过去,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

“嗯,去趟公司。”她系着领带,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攥着衣角,小心翼翼地问。

“不好说,晚上有个应酬,可能要晚点。”她说完,拿起外套,就拉开门走了,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门关上的瞬间,我再也撑不住了,沿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我该怎么办?

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像以前一样爱我?才能让她不丢下我?

我真的好害怕。

害怕她离开我,害怕被她抛弃,害怕这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已经没有别的东西了,我只有她了。

如果连她都走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林知寒这一次出门,整整两天没有回来。

第一天晚上,我等了她一夜,她没有回来,电话也打不通。第二天,我坐在客厅里,从天亮等到天黑,别墅里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响着,每一声,都像敲在我的心上。

我给她打了无数个电话,要么是无人接听,要么就是直接挂断。

我发了很多信息,问她在哪里,问她什么时候回来,问她有没有事,可一条回复都没有。

恐慌像潮水一样,把我彻底淹没了。

我总觉得,她不会回来了。

她是不是带着那个女人走了?是不是把我一个人丢在这栋别墅里,再也不管我了?

我不吃不喝,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死死地盯着门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她回来的动静。

右肩的伤口因为长时间的久坐,又开始疼了,幻肢痛也跟着袭来,整条不存在的右臂,像被火烧一样疼,可我却像感觉不到一样,只是呆呆地坐着。

一直到第三天的中午,门锁终于传来了响动。

我瞬间像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又瞬间被注入了生机,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门开了,林知寒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大衣,身上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眼底带着一丝疲惫,看到站在客厅里的我,愣了一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你怎么回事?脸色这么白?两天没好好吃饭睡觉?”她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我的脸,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

我看着她,积攒了两天的恐慌、委屈、害怕,在这一刻瞬间爆发了。

我猛地扑进她怀里,用左手紧紧抱住她的腰,脸埋在她的胸口,失声痛哭起来。

“你去哪了……你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不接我电话……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哭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把这两天的恐惧,全都发泄了出来。

林知寒被我抱得僵了一下,随即抬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背,语气缓和了一点:“临时去了趟邻市谈项目,手机没电了,没顾上给你回信息。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她的道歉,她的安抚,像一剂定心丸,让我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只要她回来了就好,只要她没有丢下我就好。

我抱得她更紧了,生怕一松手,她就又消失了。

“以后不要这样了好不好?”我抬起头,哭红着眼睛看着她,声音里带着乞求,“不管你去哪,都跟我说一声,不要让我找不到你,我真的好害怕。”

“好,我知道了。”她擦了擦我脸上的眼泪,动作很温柔,“别哭了,眼睛都哭肿了。先去吃点东西,然后回床上躺着,好不好?”

我点了点头,像个听话的孩子一样,任由她牵着,走到餐厅。

佣人很快把热好的饭菜端了上来,她坐在我身边,一口一口地喂我吃饭。

我靠在她身上,吃着饭,心里却还是慌慌的,总觉得这两天的失联,没那么简单。

可我不敢再多问了,只要她回来了,就好。

接下来的几天,林知寒没有再出门,一直待在家里陪着我。

她像以前一样,给我换药,陪我说话,抱着我看电影,晚上会紧紧地搂着我睡觉,温柔得不像话。

我悬着的心,终于慢慢放了下来。

我以为,她终于收心了,终于看到我的乖顺,不会再对我冷淡,不会再丢下我了。

可我没想到,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她酝酿的,是更让我崩溃的东西。

这天下午,阳光难得很好,她推着轮椅,带我到院子里晒晒太阳。

截肢之后,我很少出门,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房间里,外面的阳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却驱不散我心里的寒意。

她蹲在我面前,给我盖了盖腿上的毯子,抬头看着我,眼神很平静,却又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疏离。

“念晚,我跟你说件事。”她轻声开口。

我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地攥紧了轮椅的扶手,紧张地看着她:“什么事?”

她沉默了几秒,开口道:“我想了很久,还是觉得,送你回国比较好。”

我愣住了,像是没听清她的话一样,怔怔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我说,送你回国。”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平静,“你爸妈,还有你哥,都在国内,他们能照顾你。国内的医疗条件也很好,对你的身体恢复也有帮助。”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她后面说的话,我一句都听不清了。

她要送我回国。

她要把我送走。

她不要我了。

这个念头像一道惊雷,在我的脑子里炸开,炸得我浑身发冷,血液都凝固了。

“为什么?”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你为什么要送我走?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不是不想要你。”她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我的脸,眼神里带着那股让我窒息的、轻飘飘的同情,“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身体一直不好,我工作又忙,经常顾不上你,把你留在我身边,我也照顾不好你。你回国了,有家人陪着你,能把你照顾得更好。”

“我不要!”我猛地挥开她的手,情绪彻底崩溃了,“我不要回国!我不要跟我爸妈在一起!我就要待在你身边!林知寒,你说过的,你会一直陪着我的,你说过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念晚,你冷静一点。”她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跟着我,在这异国他乡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又经常不在家,你一个人多孤单?回国了,至少有家人陪着你。”

“我不孤单!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一点都不孤单!”我哭着抓住她的手,死死地攥着,生怕她下一秒就消失了,“我不需要他们照顾我,我只要你!林知寒,你别送我走好不好?我求求你了,别送我走。”

我像个溺水的人,死死地抓住她这根浮木,不肯松手。

我知道,一旦我被送回国,我就彻底失去她了。

我不要离开她,就算她对我冷淡,就算她跟别的女人暧昧,就算她把我关在这栋别墅里,我也愿意。只要能留在她身边,怎么样都好。

“念晚,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她的语气冷了下来,抽回了自己的手,“机票我已经看好了,下周的。你这几天,收拾一下东西吧。”

她连机票都看好了。

原来她早就想好了,早就决定要把我送走了。

前几天的温柔,那些陪伴,都只是为了现在,跟我说这句话吗?

我的心彻底碎了,像被人狠狠摔在地上,碾成了粉末。

“林知寒,你不能这么对我。”我看着她,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声音里满是绝望,“是你把我带到这里来的,是你把我关在这栋别墅里的,是你毁了我的人生,现在你又要把我送走,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还有那该死的同情,“所以我会给你爸妈打一笔钱,足够你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也会给你安排好最好的医院,帮你做康复治疗。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我不要你的钱!我不要什么康复治疗!我只要你!”我歇斯底里地喊着,情绪彻底失控了,从轮椅上扑下来,摔在了地上,伤口被扯得生疼,可我感觉不到,只是爬到她面前,抱住她的腿,哭着乞求她,“林知寒,我求求你,别送我走好不好?我以后会更乖的,我再也不闹了,我再也不会想着逃跑了,你就算有别人了也没关系,只要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哪怕只是让我待在这栋别墅里,每天能看你一眼,就够了。求求你了,别送我走。”

我放下了所有的尊严,所有的骄傲,卑微地跪在她面前,一遍遍地乞求她。

我什么都不在乎了,什么都可以忍受,只要她不把我送走,不丢下我。

林知寒看着跪在地上痛哭的我,沉默了很久,眼神复杂。

她蹲下身,把我从地上扶起来,抱回了轮椅上,拿纸巾给我擦脸上的眼泪和鼻涕。

“你先别激动,这件事,我们再商量,好不好?”她的语气软了下来,没有刚才那么强硬了。

我抓住她的话,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红着眼睛看着她:“你不送我走了,是不是?”

她看着我哭红的眼睛,叹了口气,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轻声说:“先回屋里吧,外面风大,别着凉了。”

她推着我,往屋里走。

我靠在轮椅上,浑身都在抖,心里的恐慌和绝望,却一点都没有减少。

我知道,她没有直接拒绝,不代表她改变主意了。

她只是暂时松了口而已。

可我不能放弃。

我一定要让她改变主意,一定要留在她身边。

就算是豁出命去,我也不能被她送走。

因为我比谁都清楚,离开了她,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根本活不下去。

从林知寒说出要送我回国的那句话开始,我的世界就彻底崩塌了。

我再也没有心思去想她和那个女助理的暧昧,再也没有精力去委屈难过,我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一件事上——让她改变主意,不要送我走。

我变得前所未有的乖顺,前所未有的卑微。

她在家的时候,我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她坐在沙发上处理工作,我就安安静静地靠在她身边,不吵不闹,只是看着她;她累了,我就用左手给她捏肩揉背,笨拙地讨好她;晚上她睡觉,我就紧紧地抱着她,生怕一睁眼,她就不见了,我就被送走了。

我一遍遍地跟她说,我不要回国,我只要待在她身边。

我跟她保证,我会很乖,会好好听话,不会给她添任何麻烦,我甚至可以学着自己照顾自己,不用她费心。

可她每次都只是摸摸我的头,不说话,既不说同意,也不说拒绝。

她的不表态,让我更加恐慌,更加患得患失。

我总觉得,她随时都会把我送上飞机,送回国内,让我再也见不到她。

夜里我经常做噩梦,梦到她把我推上飞机,不管我怎么哭,怎么喊,她都头也不回地走了。每次从梦里惊醒,我都会一身冷汗,赶紧转过身,紧紧抱住身边的林知寒,确认她还在,才能稍微安心一点。

我的精神越来越紧绷,整个人变得敏感又偏执,她只是出去买包烟的功夫,我都会慌得不行,一遍遍地给她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生怕她一去不回了。

佣人都说,我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眼睛里全是红血丝,看起来快要疯了。

可我不在乎。

我只要能留住她,疯了也没关系。

这天晚上,林知寒又去应酬了,走之前跟我说,会早点回来。

可我从晚上七点,一直等到凌晨一点,她还是没有回来。

我给她打了无数个电话,一开始是无人接听,到后来,直接关机了。

我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靠着门,浑身发冷,脑子里全是不好的念头。

她是不是骗我的?她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回来了?她是不是已经决定不要我了?

还是说,她跟那个女助理在一起,根本就忘了我?

越想,我就越绝望,越想,我就越疯魔。

我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直到门锁传来响动,林知寒回来了。

她推开门,看到坐在地上的我,吓了一跳,眉头瞬间皱紧了:“你怎么坐在这里?大半夜的,地上多凉?”

我抬起头,看着她。她喝了不少酒,脸颊微微泛红,身上又带着那股熟悉的、甜腻的香水味,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要浓。

我的心,像被狠狠撕开了一个口子,疼得厉害。

可我没有像以前那样哭,也没有闹,只是撑着墙壁,慢慢站了起来,因为坐得太久,腿麻了,差点摔倒。

她伸手扶住了我,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到底怎么了?又闹什么脾气?”

“我没有闹脾气。”我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很哑,“我只是在等你回来。你说过会早点回来的。”

“应酬上的事,脱不开身,有什么办法。”她松开我,脱下外套递给佣人,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不用等我,自己早点睡。”

我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生生忍住了。

我不能闹,不能惹她生气,不然她会更坚定地要送我走。

我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轻轻拉住了她的手,抬头看着她,小心翼翼地说:“你喝了很多酒,肯定很难受吧?我去给你煮碗醒酒汤好不好?我还帮你放了热水,你泡个澡,会舒服一点。”

我卑微到了尘埃里,只想用我的讨好,换她一点点的不舍,换她不要把我送走。

林知寒看着我,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我抓不住。

她沉默了几秒,反手握住了我的手,轻声说:“不用了,让佣人去弄就好。你回床上躺着去,别着凉了。”

“我想亲自给你弄。”我看着她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乞求,“让我为你做点什么,好不好?”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没再拒绝。

我赶紧去了厨房,给她煮醒酒汤。以前我从来没煮过,只能让佣人在旁边教我,我用左手拿着勺子,笨拙地搅动着锅里的汤,好几次差点烫到手。

肩膀的伤口因为一直站着,疼得厉害,可我一点都不在意。

只要能让她开心,只要能让她舍不得我,这点疼算什么。

煮好醒酒汤,我端到她面前,一口一口地喂她喝。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我,眼神很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喝完醒酒汤,我又拉着她去浴室,浴缸里已经放好了热水,我帮她脱衣服,帮她试水温,像个最忠实的仆人,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她。

她坐在浴缸里,闭着眼睛,任由我忙活。

我用毛巾,轻轻帮她擦着胳膊,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弄疼了她。

“林知寒。”我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别送我走,好不好?”

她睁开眼睛,看向我,没说话。

“我知道,我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是个累赘,给你添麻烦了。”我的眼泪掉在了浴缸的水里,声音哽咽,“可我真的不能没有你。离开了你,我活不下去的。真的,林知寒,我活不下去的。”

“以前我总恨你,恨你把我关起来,恨你毁了我的人生。可我现在才知道,我早就离不开你了。”我放下手里的毛巾,跪坐在浴缸边,看着她,卑微地乞求着,“只要你不送我走,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就算你有别人了,也没关系,我可以装作看不见,我不会闹,也不会吃醋,我只要能留在你身边,哪怕只是一个角落,就够了。求求你,别送我走。”

我已经彻底放下了所有的底线和尊严。

什么爱恨,什么对错,什么自尊,都不重要了。

我只要她,只要能留在她身边。

林知寒看着我泪流满面的样子,沉默了很久,伸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傻不傻。”她轻声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

“我不傻。”我抓住她的手,贴在我的脸上,“我只是离不开你。林知寒,没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

她看着我,眼神里的情绪很复杂,有怜悯,有得意,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势在必得的笑意。

“先起来吧,水都凉了。”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岔开了话题。

我的心沉了一下,却不敢再逼问她,只能乖乖地站起来,拿了浴巾,帮她擦干身体。

那天晚上,躺在床上,我紧紧地抱着她,把脸埋在她的胸口,听着她的心跳,生怕一松手,她就不见了。

“林知寒,我爱你。”我一遍遍地跟她说,“我真的好爱你。我不能没有你。”

以前,这三个字,我从来都不肯说出口,就算被她逼着,也说得满心不甘。

可现在,我一遍遍地说着,说得无比真诚,无比卑微。

因为我终于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恨早就没了,剩下的,只有对她深入骨髓的依赖和迷恋。

我早就病了。

得了一种叫林知寒的病,无药可医,只有她能解。

她抱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却始终没有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可我已经不在乎了。

只要她还没把我送走,我就还有机会。

我会用尽一切办法,留在她身边。

就算是坠入地狱,只要身边的人是她,我也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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