漩涡还在扩大。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银白色的身影，她的脚已经在地面上犁出了两道深沟，整个人被吸力拽着往前滑。
但她没有退，也没有慌，只是咬着牙，盯着漩涡中心那只半透明的怪兽。
“纳尔森老师。”月痕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焦急，“我去帮她吧。再这样下去，她会被吸进去的。”
“再等等。”我说。
“可是——”
“她说了，让她先试试。”
月痕没再说话。屏幕上，曼德的身影又往前滑了半步，她的膝盖弯了一下，然后硬生生顶住。
空涡的漩涡还在扩大，已经超过了一百米。街道两边的建筑开始倾斜，墙壁上的瓷砖一片一片剥落，被吸进漩涡里，在灰白色的光芒中绞成碎片。
远处有玻璃碎裂的声音，哗啦啦的，像有人在砸窗户。
“能量输出还在上升。”我看着屏幕，星痕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手里还拿着那本书。
“它的能量核心不太稳定，明显是在透支核心。”
“它还能撑很久？”月痕问。“曼德久还是它久？”
“不清楚。”
我看着屏幕，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曼德站在漩涡边缘，五种颜色的光芒在她身上交替闪现。她在试，试每一种能量，每一种组合。
金盾挡不住吸力，土墙被连根拔起，水幕被撕碎，火墙被吹散，木藤蔓被连根拔起。每一种能量都在漩涡面前失效。
“曼德，别撑了。”月痕着急地直接联系了曼德。“我现在过去一下就能把它给踹碎。”
曼德没有回答，屏幕上的她闭上了眼睛。
银白色的装甲上，空间核心的光芒开始闪烁。不是之前那种爆发式的闪烁，而是一种有规律的、像呼吸一样的明暗交替。
她周围的空间开始变化，变化并不明显。
我看着她的动作，
是空间膨胀。我感觉到了曼德这个技能，和之前的差不多，但是和之前的不太一样。
漩涡的转速慢了一点。
刚开始只是一点，然后慢得越来越明显。
“有效。”星痕盯着屏幕：“纳尔森老师，这是什么？”
“空间膨胀。”我说，“我也没想到这个技能能搞定空间漩涡和空间扭曲。”
战场中，曼德似乎又觉醒了什么。
她周围的空间波纹开始变化，一道又一道的波纹从她身上发出，然后被漩涡吸进去，一层一层，像被卷进滚筒的布料。
曼德将空间漩涡拉长，拉远，拉慢。
曼德的身体不再往前滑了，她甚至可以稳稳的站在地上，不受任何影响。
漩涡还在转，但已经慢了很多。
空涡的身体完全透明了，就连留下的那些纹路，也彻底的消失了。
“它这是？自杀了？”星痕站在我身后，已经放下了书。
“能量波动还在。”我说。“空间漩涡也还在。”
“毕竟是灰种。”星痕说。“估计就是用来测试空间漩涡和空间扭曲的。”
月痕蹲在奶茶店的窗台上，两条腿垂在外面，晃来晃去。她已经完全没之前的紧张，甚至在扭头看奶茶店的商品。
曼德又往前走了一步。
空涡的漩涡又慢了一截。那些被吸进去的碎石、碎玻璃开始往下掉，噼里啪啦砸在地上，像下了一场灰色的雨。
曼德又走了一步。
漩涡停了下来。
那些还在旋转的碎片失去了动力，哗啦啦落了一地。灰尘弥漫，糊住了整个屏幕。
等烟尘散去，地上只剩一堆灰白色的碎片，和一个拳头大小的能量核心。核心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阳光下闪着微光。
曼德站在那堆碎片旁边，大口喘气。
“赢了？”月痕从窗台上跳下来，落在曼德旁边。
“赢了。”曼德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有点喘。
“这就是靠感觉打架的天才嘛？”星痕在我旁边感慨。
“说的好像你们以前不是靠感觉打的一样？”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们的感觉和曼德的感觉可不一样。”月痕在通讯里抗议。
““我知道。”我说，“曼德，感觉怎么样？”
“有些激动。”曼德笑着说。
我也笑了。
本来是想让曼德先搞定空间膨胀和空间压缩的，没想到空间漩涡先一步掌握，虽说这个技能确实比那两个简单。
“纳尔森老师。”月痕对着通讯器喊，“曼德刚才那招，叫什么？”
“空间膨胀。”我说。
“那不就是空间扭曲吗？”月痕问。
“嗯？”我和星痕同时发出了疑问的声音。
“好的我知道了。”月痕没有继续问。
“曼德，”我说，“把那个能量核心碾碎。”
“好的。”曼德点了点头。
不过月痕先她一步动了。
一道电流顺着她的手飞出，下一刻击碎了那块核心。
随后又是一道电流形成一个笼子将那些逸散在空中的能量全围了起来，随后快速收紧，形成一个电流组成的盒子。
“回去吧。”月痕拍了拍曼德的后背。
“月痕前辈……刚刚那是？”曼德明显有些发愣，“电？”
“还有磁。”我说，“月痕和星痕的装甲，还有你的装甲，都是双核心装甲。”
随着空间裂隙的一开一闭，他们回到了研究所。
“纳尔森老师。”月痕走到我面前，把那个电盒子递过来，“这个。”
“先放着。”我接过核心，放在桌上。“感觉怎么样？”
“曼德果然是天才！”月痕竖起了大拇指。
“曼德呢？”我转头看着站在空间裂隙旁边的曼德。
“我觉得，很开心。”曼德伸出手。
“开心什么？”
“开心我做到了。”曼德的手攥了起来，然后看着我。“纳尔森小姐，果然还是让我试试空间追溯……”
“怎么试？”我反问曼德。
“就是……”曼德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下去。
“空间压缩和空间膨胀怎么样？”我继续问。
“我刚刚用出空间膨胀了。”
“空间压缩呢？”
曼德低下了头。
“空间凝固理解的怎么样？”
“懂了一些。”
“相位空间呢？”
“唔……”曼德发出了一个声音，不再说话。
“现在积压的空间技能太多了。”我说，“空间追溯并不是最优先的。”
“但是敌人……”曼德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低下了头。
“好了好了，纳尔森老师。”月痕凑到我旁边，“曼德也是好心，毕竟把敌人的基地解决了，怪兽也不会再出现了，您肯定也安全了。”
“太危险了。”我说着摇摇头，“而且太累了。”
“曼德。”星痕则是按住了曼德，“别想的太远了，纳尔森老师也是为你考虑。”
“嗯。”曼德点点头，没有继续说。
“如果你坚持的话。”我叹了口气，“空间追溯这方面，我没办法给你太多的灵感。”
“空间裂隙会影响空间稳定而造成空间涟漪。”我继续说，“这阵涟漪是空间追溯的关键。”
“嗯。”曼德点了点头。
“而且。”我继续说，“真的要追溯，绝对不能一个人行动！”
“果然纳尔森老师还是刀子嘴豆腐心。”月痕从我后面抱了过来。
“你先把装甲脱了，太硬了！”我挣扎了一下，“而且我嘴也没什么刀子。”
“好了好了。”月痕还在抱着我。
“战斗辛苦了。”星痕看着曼德。“装甲脱了，去休息休息。纳尔森老师给你准备了布丁。”
“嗯。”
“布丁啊！”月痕也听见了星痕的话。“果然曼德还是个小孩子啊。”
“你的也准备了。”我转头看了一眼月痕。
“什么口味的？”月痕往前伸了伸脑袋。
“是你喜欢的口味。”我按着她的脑袋推了回去。“快把装甲给我脱了！”
“好的。”月痕答应一声然后跑了。
看着她的背影，我叹了口气。
没过多久，换了一身衣服的两人出现在我面前。
“纳尔森老师。”月痕先凑了过来，然后被星痕用手上的布丁引开。
“纳尔森小姐。”曼德站在我面前，低着头。
“不要想太多。”我说着把布丁递到她面前。“别逼自己太狠了。”
“嗯。”曼德点点头，然后接过布丁。
“吃完就上去吧。”我说着看了看星痕和月痕。“苏筠和苏亦估计也要回来了。”
“纳尔森小姐。”曼德拽住了我的衣服。“我，想去训练。”
“我刚刚说了别逼自己了吧？”
“我没有逼自己。”曼德抬头看着我。“我是觉得自己能继续才这样说的。”
“别这样嘛曼德。”月痕不知道什么时候，端着盘子站在曼德身后。
“月痕前辈……”
“叫姐姐就行。”月痕把布丁给吞了，然后看着曼德。“我们一起去玩游戏吧！”
“可是……”
“今天不是好不容易打赢了嘛？”月痕说。“今天都这么辛苦了，犒劳犒劳自己也没问题吧？”
“可是，我还是想去练习。”曼德转头看着我。
“纳尔森老师……”月痕也看向我。“曼德到底是怎么被养成这样的？我可不记得您的培养方式会把人养成这样……”
“这孩子自己长成这样的。”我站在曼德旁边。“不如说你这样天天不是联谊就是玩游戏的，才是养歪的。”
“纳尔森老师！”月痕在抗议。
“要练什么？”确认完曼德的状态，我看着曼德。
“空间。”曼德抬头看着我。
“好。”我点点头。
“诶！”月痕看我同意都有点懵，看了看曼德又看了看我。“纳尔森老师，你就这样同意了？”
“她说她不累。”我说着，捏着曼德的手。“而且，她确实不累。”
“刚刚打了一仗好吧？”月痕说。“很恐怖的一仗好吧？那空间漩涡纳尔森老师您又不是没看见？”
“我也挺惊讶的。”我说。“虽然和我想的有点出入，不过还好。”
“曼德。”月痕看说服不了我，拿着游戏机蹭到曼德旁边，一边按按钮一边往曼德面前凑。“你看，这是游戏哦！我们打了一仗都那么累了，来玩游戏放松放松吧？这次我们当队友怎么样？”
“月痕你刚刚完全没打吧？”星痕在旁边走过来，拽开了月痕。
“星痕你干嘛？”月痕甩开星痕的手。“你忍心看曼德那么辛苦吗？”
“不忍心。”星痕说。“但是有纳尔森老师在这里，你担心个什么？”
月痕盯着星痕，最后叹了口气。“毕竟是纳尔森老师确认过的……但是总感觉很不爽。”
“那你也跟着去训练？”
“诶？”
“虽然我也这么想。”我拍了拍手，示意曼德去训练室。“不过，你们两个需要陪我去咖啡店了。总不能等苏筠苏亦回来，只看到我吧？”
“小号的曼德啊！”月痕摸了摸下巴，然后点头。“也不是不行，星痕，我们上去。”
“纳尔森老师。”电梯里，月痕突然问我。“小曼德的电磁能量适配性多少？”
“想知道？”我看向月痕。
“对。”月痕点了点头。
“电的适配性在九十九点三，磁的适配性在九十九点二。”
“恐怖！”月痕发出了惊呼。“我的电和磁也只是九十九点五，小曼德都快撵上我了……”
“水和腐蚀呢？”星痕也忍不住问。
“都在九十九以上。”我笑着说，看着电梯的数字。“不然我为什么会说，天才和天才之间，亦有差距？”
“恐怖。”星痕收起了书，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
“所以。”我靠在电梯上看着他们。“正好你们回来了……要不要接过五彩魔女的大棒？”
“什么？”月痕有点好奇。
“去教曼德新的能量。”我说着，电梯停了下来。
等我来到柜台处，月痕和星痕沉默的跟在我后面。
“纳尔森老师……”月痕张了张嘴。“您觉得……我能教好别人吗？”
“不知道。”我回答得很直接。“你从成为正式英雄到成为S级英雄只用了一年多，之后的一年多一直在国外。”
“和五彩魔女三色勇士不同，你们向来只负责打，是国际其他的英雄分部负责研究分析，不需要你特地配合……但是教人不同。”我说着打开面前的屏幕。“所以，你们拒绝的话，我不会说什么。”
“我还是试试吧。”月痕看了看星痕，然后点头同意。“毕竟，我可是很喜欢小曼德的！”
“我会看着月痕。”星痕也点头同意。“从明天开始？”
“那就明天开始……”我刚刚说完，就看到了屏幕上的画面，吓了一跳。
训练区里，曼德已经换好了训练服，站在场地中央，伸着手。
她面前的那块空间已经被压缩到拳头大小。它在她掌心上方缓缓旋转，边缘有细密的电弧在跳跃，像一颗微缩的星球。
曼德睁开眼睛，看着掌心那颗压缩的空间球。她的手在抖，从手指抖到手腕，从手腕抖到手臂。但她没有松手，就那么托着那颗球，盯着它看。
“曼德。”我对着通讯器说。
“嗯？”她的声音有点飘。
“可以了。松开。”
她愣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手指。那颗压缩的空间球在她掌心消散，化作淡青色的光点，飘散在空中。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在抖。
“我……做到了。”她小声说，声音里全是不敢相信。
“你做到了。”我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