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米和叶柯走后，研究所也随之关门了。
总不能只让结米和叶柯注意，其他的研究员也该歇一歇，都忙了这么久了。
我站在控制台前，看着那些还在运转的仪器，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结米咋咋呼呼的喊声，少了叶柯冷静的吐槽，少了数据板被拍在桌上的闷响。连空气都变得寡淡了，像一杯忘了加糖的咖啡。
不过结米和叶柯就算走了，留下的影响还在……不如说是相当剧烈。
曼德坐在休息区，低着头，月痕在曼德旁边，一个劲地说着男女朋友之间的交往，另一边的星痕拉不住月痕，只能捂着脑袋看书。
“纳尔森老师。”月痕忽然把话题转移到我身上，“您说，结米和叶柯真的只是去吃饭吗？”
“不然呢？”我放下杯子。
“我觉得不止。”她眨了眨眼，“您没看见叶柯那个眼神吗？那是要把他吃了的眼神。”
“月痕。”星痕翻了一页书，“你能不能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我这是关心同事！”月痕理直气壮。
“你是八卦。”
“八卦也是关心的一种！”
“曼德还在这里……”我叹了口气，转头看向计算机。
说起来，他们在一起都一年了，我之前居然一点都没发现。
虽然这和我感情经历有关，毕竟我在感情方面大概和曼德一个水平，甚至还不如。曼德至少还有普通的学校生活，见过的情侣肯定比我多。
不过这样甜甜的恋爱确实让人着迷，像布丁最上面那层焦糖，甜得让人想多看几眼。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警报声就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还是刺得人耳朵疼的声音，红光伴随着警报声不断闪烁，在安静的研究所里格外刺耳。
“纳尔森老师！”月痕窜了起来，没有了刚刚对曼德的那般模样，变成了真正的月痕。“怪兽警报？”
“这是空间预警系统，”我说，“是专门为空间系怪兽设计的报警系统，相比其他预警，它会优先提示给基石研究所。”
“纳尔森小姐……”曼德也站了起来，脸上还带着红晕。
“数据指挥让我来就行，”我说着走到屏幕前，“曼德，快速准备！”
“哦对了，”我转头看向他们，“联系一下结米和叶柯，让他们好好享受，别回来了。”
“有怪兽袭击，享受也没法享受吧？”月痕吐槽一句，不过还是打开了手机。“万一他们看到警报自己跑回来怎么办？”
“就是这个原因才让你联系的，”我摆了摆手，“就说是我说的，一年就这么一次纪念日，让他们好好玩玩才行。”
“纳尔森老师。”月痕笑了起来。“您还挺浪漫的。”
“不过苏筠和苏亦还是叫回来。”我说。“她们两个出什么事可是很恐怖的……”
“嗯。”曼德已经穿好装甲。
“C-4区，检测到空间系怪兽，能量等级B级。”我看着屏幕。“空间预警系统还能挺一段时间，曼德，准备过去。”
“我也去。”月痕也穿着装甲跳了出来。
“去吧。”我叹了口气。“不过这次任务是曼德的，你在旁边看着别让A级怪兽出来就行。”
“保证完成任务。”月痕说着钻进了曼德的空间裂隙里。
曼德看了我们一眼，也钻了进去。
C-4区是一个商业街，当然不是大型商业街，不然这个时候真的是个时间赛跑了。
小型商业街的疏散比大型的快了很多，等曼德她们过去的时候，街上已经疏散完毕，没有其他人了。
半空中有一道裂缝在缓缓张开。
那道裂缝和之前的不一样。它不是稳定的椭圆形，而是一直在旋转，像一只竖起来的眼睛。
边缘没有蓝紫色的电弧，只有一层淡淡的、缓缓流动的、灰白色的光，像水，又像雾。
裂缝越张越大，从里面涌出一股灰白色的雾气。雾气弥漫开来，笼罩了整条街道，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这个能量输出很稳定。”我看着手上的数据板，也就只有这一些内容是能看懂的。“和之前空寂的能量很相似，大概率这只怪兽也会相位空间和分身。”
“相位空间是真麻烦。”月痕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她穿过去之后，就蹲在一栋奶茶店的二楼窗台上，两条腿垂在外面，晃来晃去的。
只留曼德一个人在战场上，银白色的装甲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屏幕上的雾气开始散去。
一只怪兽站在街道中央。
它不大，只有两层楼高。躯干是灰白色的，半透明，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形成一个漩涡。
它的头是球形的，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嘴。
那张嘴一张一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周围有一圈细密的纹路，那些纹路在缓缓流动，像水波，又像年轮。
最诡异的是它的身体周围。
有一层肉眼可见的空间扭曲，像盛夏路面上升腾的热浪，但更加剧烈，更加不自然。那层扭曲在缓缓旋转，以它为中心，形成一个直径二十米左右的漩涡。
地面上的碎石、灰尘、碎玻璃，都被那个漩涡吸了进去，在它周围旋转、碰撞、绞碎。
它的四肢细长，末端没有爪子，取而代之的是四个尖锐的钩状结构。背后拖着两根细长的触须，在风中轻轻摆动。触须末端各有一个小型的漩涡，在缓缓旋转。
“代号‘空涡’。”我对着通讯器，“B级，空间系。技能机制不明，但它的身体周围有一个空间漩涡，目前状况不明。别靠近。”
“收到。”曼德站在一栋商铺的楼顶，盯着那只怪兽。
空涡从裂隙中走出后，十几只灰种小怪互相挤着挤了出来。
和普通的灰种小怪相比，这些小怪身上多了一些纹路，和空涡身上的纹路一样。它们出来之后先混乱了一阵，之后才聚集在空涡周围。
空涡看着周围聚集起来的小怪，整个身体开始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一道灰白色的残影。
那个以它为中心的空间漩涡骤然扩大，从二十米变成三十米，又从三十米变成四十米。
周围的建筑开始震颤。广告牌被吸了进去，路灯杆被连根拔起，连地面上的地砖都被掀起来，一块一块飞进漩涡里。
那些东西在漩涡里旋转、碰撞、绞碎，最后变成碎片，消失在灰白色的光芒中。
“曼德……”我刚刚开口，就看到曼德伸出手对着那个漩涡，金色的光从混合核心中涌出，聚集在手指，凝聚成了一个点。
“金曦指？”月痕自然也认识这个招式。
“用的挺熟练了。”我点了点头，上一次见这招还是很久之前，现在已经这么稳定发挥了。
金曦指从曼德手指发出，撞在了那个空间漩涡上。
“嗡——”一种很低沉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在撞击的地方发出。
漩涡的转速明显慢了下来，边缘的灰白色光芒开始闪烁，忽明忽暗，像短路的灯泡。
金曦指顶着漩涡，一点一点往里推进。
但没过多久，漩涡又一次转了起来。金曦指的能量开始衰减，最后消散在空气中。
眼看着漩涡变大，空间裂隙在曼德身侧打开，她一步跨进去，从另一个地方钻出来。
空涡的漩涡还在扩大。那些灰种小怪在漩涡里穿行，它们不受影响，反而借着漩涡的吸力加速，朝曼德冲过来。
十几只小怪，从不同方向，不同角度，借着漩涡的旋转惯性，像子弹一样射向曼德。
曼德没有慌。
她双手一挥，土黄色的光芒从核心舱涌出，在她面前凝聚成一道石墙。小怪撞在石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石墙一次又一次震颤，表面慢慢出现了裂纹。
不过毕竟是灰种小怪，就算不被空间漩涡影响，经过加速之后撞在石墙上，也有一大半直接被撞碎了。
剩下的那些小怪撞完之后也倒在地上，没有爬起来。
曼德从石墙后面冲出来，左手火，右手金。火焰和金刃交替攻击，一刀一个，那些小怪在她面前像纸糊的一样，一碰就碎。
十几只小怪，就这样，不到一分钟就解决了。曼德收起刀，看向空涡。
空涡的那个漩涡还在扩大。已经五十米了。街道两边的建筑开始倾斜，墙壁上的瓷砖一片一片剥落，被吸进漩涡里。
远处有玻璃碎裂的声音，哗啦啦的，像有人在砸窗户。
“纳尔森小姐。”曼德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它的漩涡在扩大。如果不阻止，会把整个街区都吸进去。”
“我知道。”我盯着屏幕，“但它的本体在漩涡中心，你现在冲进去，会被绞碎。”
“那怎么办？”
“等。”我说，“它的能量输出不可能一直维持这个水平。等它降下来。”
曼德看着空涡，却摇着头。“纳尔森小姐……真的等它降下来，损失就太大了……”
“那就让月痕去。”我笑着说，“或者，你也用空间漩涡，反方向的那种，给它抵消掉。”
“纳尔森老师……”月痕的声音喊了出来：“你这不是就让我动手吗？也太为难曼德了吧？”
“对啊。”星痕也有点看不下去了：“曼德天赋再好，也不可能刚刚接触这种技能，然后就用出来吧？”
“我以前也这么想。”我回头看了一眼星痕，“不过我还是只能说，天才和天才之间也是有差距的。”
“什么意思？”月痕有点懵。
“意思就是。”星痕深吸一口气。“曼德的天赋，比你和我，还要强……而且是强很多很多。”
月痕没有回答。
空涡的漩涡还在扩大。六十米，七十米，八十米——它的能量输出在飙升，屏幕上的波形图疯狂跳动。
我看着屏幕，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曼德站在漩涡周围，眼睛闭着，只用感觉，去感受那个漩涡。
突然，曼德睁开眼，看着那个漩涡。
一股完全相反的空间漩涡在她周围转了起来。
起初还很弱小，只有周围有一圈。
随着漩涡的旋转，曼德的漩涡也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很快就和怪兽的漩涡撞在了一起。
空涡的漩涡终于不再扩大了。它停在了大约一百米的位置，整个街区都在曼德和空涡的漩涡吸力范围内。建筑倾斜，地面龟裂，碎石和碎片在空中旋转。
两个漩涡来回撞击，互相消耗……
曼德在这个僵持的时候，朝着空涡走了一步。
两种漩涡的交织更加剧烈，抵消也越来越明显。
曼德又走了一步。
空涡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从之前的半透明，变得几乎看不见。只有那些灰白色的纹路还在，像一张网，在空中缓缓旋转。
“它就这样到极限了？”星痕凑了过来。
“没有。”我说。“不过也快了。”
曼德向着空涡，走了过去。
曼德和空涡的漩涡撞击却慢了下来，甚至开始变得平和。
曼德慢慢地走了过去，两个空间漩涡也逐渐消失。
随着曼德走近，空涡突然膨胀了起来。
那些灰白色的纹路瞬间扩散，以它为中心，一个巨大的空间漩涡向外炸开。那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眨眼间就覆盖了整片街区。
曼德来不及反应，就被新的漩涡吸力拽了过去。她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但漩涡的吸力太大了，她的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
“纳尔森小姐！”曼德的声音有点慌，“空间裂隙打不开！空间被封锁了！”
“空间扭曲。”我盯着那个漩涡，本来以为只是单纯的漩涡，没想到还有扭曲空间的作用，也不知道是附带作用还是本身就是扭曲空间的？
曼德已经被漩涡吸到了边缘。她的脚还踩在地上，但整个人被吸力拽着往前滑。
她咬着牙，空间核心疯狂旋转，周围不停出现新的空间漩涡。一个接一个，像泡泡一样冒出来，但来不及扩张就被空涡的漩涡撞碎。
“月痕……”我刚刚开口，就被曼德打断了。
“纳尔森小姐，”曼德说，“请先让我试试。”
“好。”我没有拒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