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痕问完那句话之后,训练区里安静了很久。
曼德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膝盖上放着,手指微微蜷缩,像是在握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月痕没有催她,只是站在对面,两只手插在训练服的兜里,歪着头看她。
我来到训练室门口,看着里面的两个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我没有进去打扰她们。
“我……”曼德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月痕问。
“不知道风会怎么想。”她抬起头,看着月痕,那双眼睛里有一点茫然,“但是……我好像能感觉到。它在等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
曼德低下头,又盯着自己的手。这次她没有沉默太久。
“我想先练风。”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电磁……可以等一等吗?”
月痕看着曼德,伸手在她头上揉了一把。
“当然可以。”她说,语气里没有失望,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这还用问”的理所当然,“风都在等你呢,我急什么?”
曼德抬起头,看着她。
“月痕前辈……”
“叫姐姐就行,我就比你大两岁。”月痕收回手,从腰间的袋子里掏出那个紫色的核心,在手里掂了掂,“电磁又不会跑。等你和风和好了,随时来找我。”
她把核心收回去,转身朝门口走来。走到我旁边,她看着我笑了。
“纳尔森老师。”
“嗯?”
“曼德说风在等她。”月痕说着摸着脸。“真是太可爱了。”
“风在等她。”我点点头。“不同的能量对不同的人是不同的态度,风对曼德很温柔。”
“我记得没错的话。”月痕想了想。“她的第一个混合核心不就是风和金?”
“也是我的错。”我说着看着曼德。“我以前估计的是,掌握五行之后,她就能到A级了。为了追五行的五种能量,把风落下了。”
月痕继续走出去。
训练区里只剩下曼德一个人。
她坐在场地中央的椅子上,低着头,还盯着自己的手。那两只手摊在膝盖上,掌心朝上,什么都没有。但她盯着它们,像是在看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纳尔森小姐。”她没有抬头。
“嗯。”
“我是不是……把风忘了很久?”
“嗯。很久了。”
她沉默了几秒。
“它会不会怪我?”
“不会。”我说,“风没那么小气。”
“那……它还在吗?”
“你试试。”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掌心开始发光。很淡,很微弱,像萤火虫的光。那光在她掌心跳了两下,然后慢慢变大,最后形成一小团旋涡。
淡青色的。风。
那团风在她掌心缓缓旋转,轻轻的,柔柔的,像一只刚睡醒的小动物,在伸懒腰。
曼德睁开眼,看着那团风。
她的手在抖,从手指抖到手腕,从手腕抖到手臂。但那团风很稳,没有散,也没有跑,就那样在她掌心转着。
“它还在。”她小声说,声音里全是不敢相信。
“它一直在。”我说。
她把手举到眼前,盯着那团风,看了很久。
“对不起。”她轻声说。
那团风在她掌心转了一圈,像是在摇头,又像是在说“没关系”。
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吧。上去吃点东西。月痕他们下午还有事。”
“什么事?”她抬头看我。
“他们下午过来。”我看着训练区的门口,“商量一下谁留下,谁走。”
曼德愣了一下。
“谁要走?”
“还没定。”我说,“让他们自己商量。”
下午两点,咖啡店里坐满了人。
三色勇士坐在靠窗的位置,火龙瘫在椅子上,蓝鹰在旁边转笔,山铠端着咖啡杯,安静地喝着。
五彩魔女挤在另一张桌子旁,金曦在跟火舞抢最后一块饼干,木歌在旁边笑着看,土媛端着咖啡杯,水镜抱着法杖靠在墙上。
双子星坐在沙发区,月痕在打游戏,星痕在旁边看书。
我站在柜台后面,看着这一屋子人。
“纳尔森前辈。”公洛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人到齐了?”
“到齐了。”我说。“就等你开口了。”
“那我开始了。”她清了清嗓子,热闹的咖啡店就这样安静下来。
公洛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在安静的咖啡店里格外清晰。
“上面要求保留一支S级队伍在这里。另外两支需要分散开,一支去南方,一支去北方。下周一之前必须交方案。具体的调动,我们自己定。”
咖啡店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金曦第一个开口。
“我不走。”
“我也不走。”火舞跟着说。
“你们都不走,谁走?”土媛看了她们一眼,“上面要的是‘保留一支’,不是‘所有人都留下’。”
“那就抽签。”蓝鹰说,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公平公正。”
“抽签太儿戏了。”火龙难得认真起来,“这不是谁运气好的问题。”
“那你说怎么办?”蓝鹰看着他。
火龙沉默了几秒。“要不,我们试一试轮流?”
所有人都看着他。
“你看啊。”火龙伸出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圈。“以前双子去国外的时候,我们和五彩魔女是在苏岸驻扎的,但是有重要任务的时候服从外出。”
“现在双子星回来了。”火龙指着月痕和星痕。“虽然我们都是纳尔森小姐带的,但是三支S级队伍都驻扎在这里,确实让上面不满。”
“可是我们这次回来就是为了保护纳尔森老师。”月痕说。“你们还和以前一样……不就行了?”
“就算任务不同,毕竟S级队伍也就我们三支。”火龙叹了口气。“说真的,我们也想留在这里看着纳尔森小姐,但是这明显不太行……”
“总有人要离开。”土媛也跟着说,不过她看向手机。“公落指挥官……我们的驻地之后怎么安排?”
“这个没有规定。”公落回答。“如果你们不想变,依然可以留在基石研究所。”
“那就轮流吧。”土媛点了点桌子。
“能不能一支队伍出去轮流?”月痕吐槽一句。“只有一支队伍在这里的话,很容易被调虎离山的……”
“我也没办法。”电话里公落叹了口气。“上面不觉得纳尔森前辈有很大的危险。”
“就别看着我了。”我摆了摆手。“你们只用考虑自己的问题就行了,我肯定是不会出事的。”
“还是这样。”公落叹了口气,没有继续牵扯我。“所以,你们准备怎么轮流?”
“每个月轮一次。”火龙说,“一支留下,两支出去。两个月后换人。谁也不吃亏,谁也不特殊。”
咖啡店里又安静了几秒。
土媛看了看火龙,又看了看其他人。
“我觉得可以。”
“我也觉得可以。”蓝鹰把笔放下,“轮流的话,大家都有机会休息,也都有机会出去。”
“那顺序呢?”金曦问,“谁先谁后?”
“抽签。”蓝鹰又拿起笔,“这个可以抽签。公平公正。”
“你不是说抽签太儿戏吗?”火舞看着他。
“抽顺序不儿戏。”蓝鹰理直气壮,“抽走不走才儿戏。”
金曦翻了个白眼。
“不不不。”公落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一个月太短了,至少两个月……”
“那就两个月。”火龙说着看向我,“具体的轮流顺序,纳尔森小姐来决定吧?”
“嗯?”我刚刚喝一口咖啡,差点喷出去。“这可是你们的安排?”
“也行。”五彩魔女一致点头,“纳尔森前辈的决定我们也认同。”
“我们也听纳尔森老师的。”月痕拍了拍手,躺在沙发上,看样子是完全不想思考。
“这样的话,”我想了想,手指在柜台上画了一个圈。
“双子星先留在这里好了。”我看着月痕,“您出国快一年了,才回来一周就出去也太对不起你们了。”
“好耶。”月痕和星痕击了一次掌。
“三色勇士之后轮回来。”我看向火龙,“这段时间就麻烦你们了。”
“没问题。”火龙拍了拍胸口。“反正我们出外勤的次数已经很多了。”
“最后是五彩魔女。”我看向她们五个,“相比之下你们五个都没怎么出去过……趁这次机会,好好去玩玩。”
“那我们要去南方。”土媛还没开口,火舞抢先一步。“南边可比北方好玩多了!”
“反正之后还要轮到北方。”我笑着说。
“先去南方能先玩。”火舞说得理直气壮,然后被水镜拉着坐了下去。
我看着他们,把手机拿起来。
“公落,听到了吗?”
“听到了。”公落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每两个月轮一次,顺序纳尔森前辈决定。双子星先留下,三色勇士第二批,五彩魔女第三批。”
“对。”
“行。我报上去。”
通讯断了。
咖啡店里又安静下来。
金曦走回桌边,一屁股坐下,拿起刚才抢到的那块饼干塞进嘴里。
“那就这样吧。”她嚼着饼干,含糊不清地说,“两个月后换人。”
“你倒是想得开。”土媛看着她。
“想不开又能怎样?”金曦咽下饼干,“上面又不会改主意。能让我们自己定已经很不错了。”
“也是。”火舞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两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正好够教曼德把电磁学完。”月痕忽然说。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怎么了?”月痕被看得有点发毛,“我说的是实话。两个月后我们出去,那时候曼德电磁和腐蚀应该已经学完了。”
“不一定。”星痕翻了一页书,“你教人太慢。”
“我哪里慢了?!”
“你今天教曼德,她就被电了一次。”
“那是因为曼德需要先把风捡回来。”月痕戳着星痕的脸一字一句说出来。
金曦笑出声。
我看着她们,忍不住笑了一下。
“曼德呢?”蓝鹰忽然问,“不会又在训练室了吧?”
“在训练区练风。”我说。
蓝鹰叹了口气。“说起来,其他能量都有人教,就风没找我,是她自己学的。”
“纳尔森小姐可比你会教人多了。”火龙拍了拍蓝鹰。“别想那么多了,回去准备准备,今天已经周五了,过两天就该走了。”
“周日就去吧。”我看着他们。“周一的时候正好报道。”
“我们已经脱离了准时的那个时间段了。”火龙叹了口气。“已经是实时计划了,毕竟随时能发生各种事情。”
“我下去看看曼德。”月痕说着窜了下去。
“我们也该走了。”五彩魔女一块站了起来。“纳尔森前辈,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请务必注意安全!”
“请放心。”星痕站了起来。“我们会近身保护纳尔森老师的。”
“那就交给你小子了。”火龙一巴掌拍在星痕的后背,然后搂住她。“可不能让纳尔森小姐掉一根毫毛。”
“不会的。”星痕似乎受不了火龙的手劲,不过还是认真回答。
训练区里,曼德还坐在那把椅子上。
那团风已经从她掌心飘到肩膀上了,在她肩头转着圈,像是在撒娇。她侧着头看着它,嘴角带着一点笑。
“感觉怎么样?”月痕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口。
曼德转过头。
“好像在跟我说话。”
“说什么?”
“不知道。”曼德转头看着那团风。“不过,它肯定在想我。”
月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团风在曼德肩头转了一圈,然后飘到她的手心里,安安静静地待着。
月痕看着那团风,表情有点复杂。
“有时候我真羡慕你。”
“羡慕什么?”
“羡慕你能感觉到它们在想什么。”月痕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我接触电这么多年了,也只能感觉到它的脾气,感觉不到它在想什么。”
曼德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也无所谓。”月痕摆摆手,“能打就行。管它想什么。”
“月痕前辈。”
“叫姐姐就行。”
“月痕姐姐。”曼德改口,“今天的事……谢谢你。”
月痕愣了一下。
“谢什么?”
曼德低下头,看着掌心的那团风,“谢您让我先找回它。”
月痕转头看向别的地方。
“你这个人啊。”她说,“就是太认真了。”
曼德抬起头,看着她。
“认真不好吗?”
“好。”月痕笑了,“就是容易累。”
曼德低下了头。
“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