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门关上之后,我光着背趴在手术台上,节肢张开着从手术台上伸出去。
“这怎么消毒?”我听见跟台的小医生拿着碘伏不知道怎么办。
“贴着皮肤切除,算是体外手术。”护士长也看着我叹气。
“纳尔森小姐,”林医生走到我旁边,“您准备好了吗?”
“我还是第一次上手术台,”我笑着回复林医生,“需要全身麻醉吗?”
“按理说是需要的,”林医生说,“但是考虑到这些节肢没有任何疼痛的感觉,您可以选择不麻醉。”
“那就不麻醉,”我说着抖动了几下节肢,“手术是林医生负责吗?”
“是云医生,”林医生摇了摇头,“从首都调过来的专家负责手术。”
“飞刀?”
“这是上面安排的,不算是飞刀。”林医生也笑了。“技术绝对是比我好。”
“纳尔森小姐。”一个穿戴整齐的医生举着双手走了进来。“我们准备开始了。”
“嗯。”我点了点头,“麻烦您了,还特地从首都飞过来。”
“您的身份值得这样对待。”云医生开始穿手术衣。
林医生看了我一眼,也去洗手。
“您选择的是不麻醉?”云医生一边换衣服一边和我聊天。
“对。”我趴着说。“反正节肢没有痛觉,我也能看到节肢离开我之后的样子。”
“好消息是,那些节肢没有痛觉。”云医生穿好手术衣,“坏消息是,切除的时候可能会牵动您的脊椎。那里有神经,会有感觉。”
“什么感觉?”
“不确定。”她诚实地说,“可能是疼,可能是麻,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之前的扫描只能看到结构,可看不到感觉。”
“还是麻烦您了。”我继续趴着。
几根节肢在背后展开,露出节肢的根部。
“我们会尽可能地切除。”云医生又一次判断了节肢的情况。“尽可能地沿着根部切除,同时不影响您的神经。”
“如果有危险的话,切除的可能不是很彻底。”云医生戴好手套。“但是绝对不会继续让这些节肢影响您的生活。”
“嗯。”我没有什么动作。“你们是医生,我听你们的就行了。”
林医生这个时候,拿起一根记号笔过来,在节肢根部画了一道线。
“我们从这里切。”她指着那条线,“先切一根,观察反应。”
“好。”
林医生和云医生对视了一眼。
“那开始了。”
“嗯。”
手术刀落下的时候,我先听见了声音——很轻的、像裁纸刀划开厚卡纸的“嘶”的一声。然后才感觉到。
不是疼。
是“空”。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从脊椎开始,顺着神经蔓延到四肢,到指尖,到头皮。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从心里感觉“少了什么”一样。
我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纳尔森小姐?”林医生的声音有点紧。
“没事。”我说,“你们继续就好。”
她的刀继续往下切。我能感觉到刀锋在节肢的角质层上划过,能感觉到它一层一层切开那些灰白色的外壳。
没有血。
那些节肢的内部是空的,像某种植物的茎。断面是灰白色的,有细密的纹路,在灯光下微微发光。
“切下来了。”林医生说着,用镊子夹起那根断掉的节肢,放在托盘上。
我侧头看了一眼。
那根节肢躺在托盘里,还在微微颤动。末梢的尖端轻轻摆动,像一条被砍掉头的蛇还在挣扎。
“它还在动。”我说。
“神经有一定的留存。”林医生说着,把托盘推到一边,“伤口——”
她的话停住了。
因为我的背后,那个断口处,有新东西在往外长。
灰白色的,透明的,像一颗正在发芽的种子。
“这是……”林医生的声音变了。
那些新生的组织从断口处“挤”出来,速度不快,但肉眼可见。它们像植物的嫩芽,又像某种昆虫的幼虫,一层一层往外推,一层一层成形。
没过多长时间,一根新的节肢长了出来。
和之前那根一模一样,长度、粗细、纹路,没有任何区别。
我动了动背后的神经,那根新节肢跟着动了一下。
林医生往后退了一步。
“这是什么?”她的声音有点飘。
“毕竟是怪兽的节肢。”我说,“果然和怪兽一样有重生的能力。”
“连接得很密切。”云医生没有林医生那么大的反应。“这个在预案之内。”
“可是……”林医生看向云医生。“这个预案很麻烦的。”
“比起纳尔森小姐的功绩也不算麻烦。”云医生摇了摇头,看向林医生。“不过我并没有能量适配,这个手术要你来继续。”
“好的。”林医生点了点头,随后看着我。“纳尔森小姐,请稍等一下,我们要准备一个新的工具。”
“那我就再等一等。”我没有着急。
“嗯。”林医生从旁边拎起来一个巨大的工具,完全是蒸汽朋克一样结构,只是这个装置的核心不是蒸汽,而是能量。
“能量的民用项目之一。”林医生拿着工具对着我说。“应用能量进行手术。”
“它们会再长……”我这句话并没有说完,林医生就对我的节肢下手了。
几个节肢在快速地切割之下,离开我的身体。
装置上的能量残留在了节肢之上,那些新生的组织嫩芽竟然真的被困住了。
“不行。”看到这个情况,云医生摇了摇头。“停下来吧,这个根本没办法阻断节肢的再生。”
“看样子还要找找其他的方法。”我说着笑了一下。
林医生没有笑。她的脸色发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再试一次。”她说。
“就这样吧。”云医生打断了林医生,指着我的那些节肢。“你再看看。”
林医生跟着云医生的手指看向我的节肢。那些被切断的节肢新生组织又一次冒了出来,飞速地生长,这次的速度甚至比之前那一次的速度还快。
随着节肢的快速生长,我的嘴里发出了呜咽的声音,虽然我很快就控制住了,但是还是被她们听见了。
“纳尔森小姐。”林医生放下了那个装置。“您,怎么了?”
“感觉少了些什么东西。”我如是说,这种感觉很怪,真要找个合适的说法,应该就是:身体被掏空。
“停止手术。”云医生脱下手术衣。“把仪器推进来,对纳尔森小姐再次检测一次。”
“好。”周围的人立刻同意,跑到其他的地方。
“应该没什么事。”我强笑着说了一句,脑子这时却变得昏昏沉沉的。
“纳尔森小姐……”林医生似乎在喊我的名字,我想回复一下她,却动弹不得。
随后我的意识也开始消散。
“曼德,别分神。”另外的一个区域内,曼德穿着装甲,被苏筠推开。
“抱歉。”曼德摇了摇头,看向对面的那只怪兽。
“我知道纳尔森小姐在手术,但是我们也有我们的任务。”苏筠站在曼德旁边,也看着那只怪兽。
“小怪已经清理过了。”苏筠说着看向曼德。“这只怪兽是A级,我估计帮不上什么忙。”
“你在这里就已经很感谢了。”曼德的视线还在那只怪兽身上。
“曼德,苏筠。”公落的声音从通讯器里面传出来。“月痕正在向你们的位置赶,星痕要单独面对两只A级怪兽,恐怕短时间内没法支援你们。”
“有月痕前辈就已经能搞定了。”曼德说。
之前的雷棘兽虽然让三色勇士很为难,但那次主要是为了恢复他们的配合能力,这次单独一只雷棘兽,月痕前辈一人已经足够了。
“等一下……”公落那边突然响起了新的警报声。“有新的怪兽出现,大概是隐匿型,十分钟左右就会出现在市区。”
“十分钟……”曼德看向雷棘兽。“十分钟时间,我们处理不了这只怪兽。”
“让苏筠去新的地方,坐标已经发给你们了。”公落急着说。“新的怪兽应该只有C级。苏筠,怎么样?”
“那我应该能解决。”苏筠点头同意,随后看向曼德。“等之后我回来帮你。”
“说不定那个时候月痕就到了。”公落笑着说。“而且你那边也不是一个人作战,总部这边还有好几支队伍能用。”
“那我先走了。”苏筠对着曼德摆了摆手,曼德点头之后在旁边划开了一道空间裂隙,随后苏筠冲了进去。
送走苏筠之后,曼德再次跳开,站在一片废墟上,她的对面是一只通体幽蓝的怪兽。
是雷棘兽,比之前大了整整一圈。
虽然还是那个四足站立的姿态,但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银白色的纹路,是比之前更细密的、像电路板一样的纹路。
它的头部的光斑不再是单纯的蓝色,而是蓝白交替闪烁,频率很快。每次闪烁,周围的空气都会微微扭曲。
它的背上多了两排突起的骨刺,每一根都有半米长,尖端有电弧在跳跃。尾巴比以前更长,末端是一个球状的结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一颗被剖开一半的水晶球。
“是一只改造后的怪兽。”叶柯开始分析。“大概率和以前的融合怪兽一样,总有第二核心。”
“又是心脏。”结米显得有些烦躁。“曼德,试试一次搞定两个核心怎么样?”
“太冒险了。”叶柯打断结米的话。“最稳妥的还是等月痕到场。”
“结米前辈,叶柯前辈。”曼德突然开口。“我想试试。”
“纳尔森前辈现在在手术室,她马上就能出来了。”结米开口劝阻。“没必要这么冒险。”
“可是。”曼德看着地上已经没有人群、没有建筑的街道。“这是我之前出来逛过的街道……就这样被毁了……那么多人的生活和健康……”
“而且。”曼德说完突然笑了一下。“纳尔森小姐健康出来之后,我也想送她个礼物……”
“这方面你和纳尔森前辈是真像。”结米叹了口气,看向叶柯。
“能量和技术方面你不比它差。”叶柯看着数据板叹了口气。“曼德,那就试试!”
“好。”
曼德深吸一口气,空间加速全开。
银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出现在雷棘兽左侧。右手凝聚出金色的锤子,一锤砸在它的左前腿上。
“砰——”
金属撞击的声音炸开。雷棘兽的身体晃了一下,却没有丝毫损伤,那层鳞片比想象的厚,而且更硬。
它的尾巴甩了过来,球体上的电弧凝聚成一道闪电,劈向曼德。
曼德侧身躲开,空间裂隙在脚下打开,她掉进去,从雷棘兽身后钻出来。左手凝聚出火,右手凝聚出金,火与金交织成一道金红色的光柱,撞在它后背。
后背的鳞片碎了几片,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本体。但那些碎掉的鳞片下面,有新东西——一层紫色的薄膜,在阳光下闪着光,像一层皮肤。
雷棘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整个身体开始震颤。那些鳞片同时竖起,一道道电弧从鳞片边缘跳出来,在它身体周围形成一张密集的电网。
曼德刚刚打开空间裂隙,就被密集的电网扫到,浑身一麻。
曼德没有过多停留,立刻钻了进去,落在三十米外,盯着那只浑身带电的怪兽。
“你说这些怪兽能不能抓起来发电?”结米突然开玩笑。“这只怪兽一只的发电量就够我们研究所用的了吧?”
“你太小看这只怪兽了。”公落也有心情跟他扯。“这只怪兽的发电量足够整个城市用了。”
“问题是怎么抓?”叶柯转头看了结米一眼,随后又看向屏幕。“别说抓住了会自爆,就算真的抓住了,怪兽的电并不稳定,还需要转化。”
曼德看着那层电网,五行核心在胸口旋转。金色、青色、蓝色、红色、土黄色依次亮起,像一圈转动的轮盘。
“它的防护有点厚。”看着曼德的样子,结米和公落也正经起来。“能打破吗?”
“我试试。”曼德伸出手,五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
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五种能量在她掌心跳动,形成一个旋转的圆环。
曼德转着这个圆环,随后对着雷棘兽扔了过去。
五色的光轮从她掌心飞出,在空中越转越大,撞在雷棘兽的电网上。
没有爆炸。没有闪光。只有一种低沉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五色光轮和紫色电网纠缠在一起,互相吞噬、互相消耗。电网的光在减弱,光轮的颜色也在变暗。
雷棘兽这个时候却不退反进,向前几步,对着曼德吼了一声。电网更加发亮,竟然直接把那个五行光环给撞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