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落和月痕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月痕脸上还带着浓郁的红晕。
不过其他地方已经恢复正常,至少表现出来的是很正常的样子。
星痕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还拿着那本书,但没在翻。他看了月痕一眼,又看了一眼公落。
“找到了?”他问。
“找到了。”公落的声音比进去之前轻了一点,像是松了口气。
曼德站在星痕旁边,公落和月痕出来之后,就一直看着她们。
“纳尔森老师……”月痕深吸一口气,“应该是喜欢魔法少女。”
星痕点了点头。“箱子里的那些……我知道。”
“还有手办,还有游戏,还有……”月痕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被闷在嗓子里,听不清。
“还有什么?”星痕追问。
“还有……”月痕的脸更红了,别过头去,“不关你的事。”
星痕看着她,但是没再追问。
公落咳了一声。“总之,纳尔森前辈的喜好我们确认了。至少在这方面,她是个普通人。”
“这些可以当做证据?”星痕的声音很平静。
“上面要的是纳尔森前辈是‘人’的证据。”公落说,“现在我们找到了。喜欢魔法少女、喜欢可爱的东西,这就是人。”
星痕沉默了几秒。
“那些东西,是什么时候的?”
公落愣了一下。
月痕也愣了一下。
“什么什么时候的?”月痕反问。
“我问的是。”星痕把书合上,看向她们两个,“那些光盘、手办、游戏,是什么时候买的?是最近买的,还是很久以前的?”
走廊里安静了。
公落张了张嘴,又闭上。月痕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思考,又从思考变成了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
“这个……”公落想了想,“刚才没注意。”
“那就去注意。”星痕说,“既然要查,就彻底一些。那些游戏到底是最近收集的,还是很久之前收集的?还是各个时间段的都有?”
“这有什么区别吗?”月痕说,“找到了不就可以了?”
“如果都是最近的,那纳尔森老师这几年一直在收集。如果不是——那就说明她这几年,可能根本没买过这些东西。”星痕看着月痕。
“你是什么意思?”月痕盯着星痕,她的声音有点急。
“因为她每天都有几个小时的私事。”星痕看着她们,“那些私事到底是什么?不可能每天都看这些动漫玩这些游戏。如果这些东西都是很久以前买的,那她这几年,到底在做什么?”
走廊里又安静了。
墙上的钟在走,滴答滴答,一下一下。窗外的路灯亮着,在墙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
公落靠在墙上,闭上眼。
“你说得对。”她睁开眼,声音比刚才重了一点,“这些确实需要查。但是现在纳尔森前辈在观察室,那些私事根本不知道从哪里查起。”
“私事肯定很难。”星痕说,“我和曼德去看纳尔森老师,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去问问这个问题。你们在这里核对那些东西的时间。”
“刚刚好不容易收拾起来的。”月痕声音提高了一些,“为什么你刚刚不提这件事?”
“因为刚刚没有想到。”星痕很诚实,“我也可以去翻那些东西,不过要你们去找纳尔森老师。”
“呕吼。”月痕笑着凑到星痕旁边,“你不会想趁这个机会看纳尔森老师的喜好然后对症出击吧?”
“你……”星痕反驳了一个字,却低下了头。
“什么喜好?什么对症出击?”公落看着星痕,又看了看月痕。“你们在说什么?”
“公落指挥官。”月痕走到星痕旁边,把手放在星痕胸前,“请让我来给您介绍一下,纳尔森老师的绝对拥护者、暗恋者以及临阵退缩者——星痕先生。”
星痕没有反驳,低着头,靠在墙上,一句话也不说。
“星痕前辈,喜欢纳尔森小姐?”公落没有回答,曼德先重复了一下现状。
“毕竟是纳尔森前辈。”公落叹了口气,手放在曼德的头上。“不过这件事还是不要在曼德面前说……”
“反正迟早都是要知道的。”月痕看着星痕。“这件事都很早之前的了,甚至一年前我们要离开的时候他都准备表白了。结果到最后也没说出口。”
“这就是临阵退缩的事啊。”公落顺势摸了摸星痕的头。“毕竟那是纳尔森前辈,这并不意外。”
“就这样吧。”公落拍了拍手,“我和月痕,我们两个查时间,星痕和曼德去找纳尔森前辈。”
月痕低下头,脚尖在地上蹭了两下。
“知道了。”
星痕看了看曼德,然后转身走向楼梯。“我一个就行。”
“这个时候你较什么劲?”公落叹了口气,把曼德往那边推了推。“把曼德也带上,说不定还能帮你做个僚机。”
星痕听到这句话回头看了一眼,最后看着曼德点了点头。
曼德和星痕走下楼梯。
“真是个懦夫。”月痕看着星痕的背影小声说了句。
“我看你也没少帮他。”公落重新推开门。“还是优先搞定我们的事好了。”
“嗯。”月痕点了点头,也跟着走了进去。
重新打开箱子,月痕随便拿起一个粉色的手办,翻过来看底座。
“这个是……十五年前的?”她看着底座都有点懵,“初版,限量。”
公落走过来,拿起另一个。蓝色的。
“这个也是十五年前的。”她翻过来看了看底座,“也是初版。”
月痕又拿起一个光盘盒,翻到背面,指着底部一行小字。“发行日期……十七年前。”
公落拿起另一个光盘盒。“十六年前。”
一个接一个。光盘、手办、海报、游戏——每一个都有日期。那些日期集中在十五到十年前,最晚的一个也没有超过七年。月痕把纸箱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一件一件核对日期。公落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数据板记录。
越查越沉默。
满箱子的东西,几乎没有近几年,尤其是进去英雄部门之后买的。
时间都记录完成,公落放下最后一个手办。
“所以。这些东西都是七年前的。”她靠在书桌上,看着那堆东西,“七年前,怪兽都还没出现,纳尔森前辈还没开始研究能量。那时候她还和我一样,在上学。”
“那又怎样?”月痕问。
“那说明,她这六年,可能根本没买过新的。”公落的声音有些沉,“她的喜好还停留在六年前。每天的那几个小时私事,不是去看动漫,不是玩手办。那她在做什么?”
月痕没回答。
她低下头,盯着手里那个光盘盒。封面上是一个魔法少女,穿着粉色的裙子,对着镜头笑。那笑容很甜,甜得有点假。光线在光盘盒的塑料壳上反射出七彩的光,落在她手背上,像一小片碎掉的水晶。
“她这些年,都在忙我们的事。”月痕小声说,“她没时间看动漫,没时间玩游戏,没时间做任何她喜欢的事。她把时间都给了我们。”
公落看着她。
“所以那些私事……到底是什么?”月痕抬起头看着公落,“她每天出去一两个小时,到底是去干什么了?如果是买手办,为什么没有新的?如果是去看电影,为什么从来没听她提过?如果是去……”
她说不下去了。
公落没说话。
她站了起来,打开了纳尔森的衣柜。
衣柜里面叠着深色的外套、浅色的衬衫、几条牛仔裤,还有一件文化祭的女仆装。
“她只有这些衣服。”公落看着那些衣服,“没有花哨的,没有新的。她全部的衣服,加起来不超过二十件。”
“那又怎样?”
“她从来不为自己花钱。”公落收起手机,“她挣的钱去哪了?英雄部门的待遇不差。她一个人,没有家庭负担,没有房贷车贷,也没有奢侈的爱好。她的工资去哪了?”
月痕愣住了。
“你是说……”
“我不知道。”公落打断她,“我不猜。”
观察室的灯开着,白色的光把整个房间照得透亮。我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咖啡。那几根节肢收在背后,贴着皮肤,套着衣服,从外面几乎看不出来区别。
观察室的门虚掩着,突然被敲响。
“进来。”我听见这个声音很意外,不知道谁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星痕推开门。
曼德跟在后面,脚步轻轻的。
“怎么这个时候来了?”我放下杯子,“不是说之后等我回去就行了?”
“公落指挥官让我们来看看您。”星痕走到我面前,对面坐下。
曼德站在星痕旁边,低着头,不说话,也没有坐下。
我看着曼德。“怎么了?脸色不好。”
“没事。”曼德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了?”
“吃了。”
“那是怎么了?”
曼德没有回答。
星痕咳了一声。“纳尔森老师,您这几天感觉怎么样?”
“还行。”我靠在椅背上,“就是有点无聊。这边连个电视都没有,有事没事只能练习泡咖啡和控制节肢。”
“那您平时在咖啡店也不看电视。”星痕说。
“咖啡店有客人,看客人不比看电视有意思?”纳尔森笑了笑,“你们今天怎么了?一个比一个奇怪。”
星痕沉默了几秒。
“纳尔森老师。”
“嗯?”
“您还记得您是什么时候来基石的?”
我愣了一下。
“六年前。”我说,“怎么了?”
“那您来基石之前,在做什么?”
纳尔森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
“上课。”我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那个时候我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学生。问这个干嘛?”
“好奇。”星痕说,“公落指挥官让我们整理您的档案,有些地方不太清楚。”
“档案?”我挑了一下眉,“那些东西不是都在档案室里面放着?”
“总部的档案室和户籍部门的档案室和编制人员的档案室有些出入。”星痕说得一本正经,“我们需要根据您的情况补充一下。”
我看了他几秒,然后叹了口气。
“你啊,真是不会找借口。”
“嗯。”星痕没有否认,他抬头看着我。“我们有些问题,想来问问您。”
“我是觉得别太在意我就行。”我说着,节肢撑破衣服,从背后张开。“不过你都说这个问题了,自然是有需要的。想问什么就问什么。”
“那您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星痕突然开始。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比如……动漫游戏手办之类的?”星痕说的话有些小心。
我拿杯子的手开始抖动。
“纳尔森老师?”星痕看着我有些担心。
“你们,去我房间了?”防止咖啡撒出去,我先把杯子放下。
“非常抱歉。”星痕看着我,然后看了一下旁边的曼德。“不过是公落和月痕去查看的,我和曼德只在外面放哨。”
“你可是把公落和月痕卖的彻底啊。”我笑了笑,重新拿起杯子。
“怎么突然进我房间?又跑过来问我这个?”
“就是想了解您。”他说,“我们跟了您这么久,好像都不知道您喜欢什么。”
“我没什么喜欢的。”我说,“很多喜欢的东西在进去部门之后就放下了。”
星痕继续听着。
我也继续说下去。“不管了。那些东西你们应该都翻出来了——魔法少女,手办,游戏。都是以前买的。现在也不怎么看了。”
“什么时候买的?”星痕追问。
“很多年前了。那时候还在上学,家里给的零花钱都用在这上面了。”我笑了一下,“后来忙起来就没时间了。那些东西就一直压在箱子里。”
“那您每天出去一两个小时……是去干什么?”星痕的声音很轻。
我看着杯子里的咖啡,月痕和曼德盯着我看。
观察室里安静了几秒。
“散步。”纳尔森说,“到处走走。看看街上的人。看看天气。”
“就只是散步?”
“当然不是。”我笑了,抬头看着他。“你觉得会是什么?”
曼德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但她攥着拳头的手指在抖。
“纳尔森老师。”星痕开口。
“嗯?”
“我想知道具体的事情。”
“散步,和听歌。”我喝了一口咖啡。“见见朋友,看看动漫什么的。偶尔会回家一趟,见见家人。”
“家人?”星痕和曼德都愣着看着我。
“当然是家人。”我笑着说。“你们不会觉得我就孤家寡人一个吧?”
“抱歉……”星痕说。“因为您一直都是一个人。”
“自从我进去英雄部门就不怎么和家里联系了。”我端着杯子看向外面。“档案里这方面也很隐匿,这也是陆老和我说的。”
“陆老教授说的?”星痕有些意外。
“他告诉我要隐藏起来。”我说。“也跟我说,不要把怪兽牵扯到家里人。”
“陆老还真是英明。”我笑着说。“几年前就判断出这些怪兽不是单纯的自然现象。”
“您刚刚还说,见朋友?”星痕又一次问。“是什么朋友?”
“需要问这么详细吗?”我看着星痕。
“抱歉,还是尽可能详细一些比较好。”星痕没有否认。“所以是什么朋友?”
“很久以前的朋友。”我看着他说。“那是我高中时期的同学,我们偶尔会出去聚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