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四十分，纳尔森站在英雄学校的礼堂门口，看着里面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她的节肢收在背后，贴着皮肤，套着那件深灰色的外套，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
昨天一整天，二十七个被发现的大坑和四个未被发现的大坑被摧毁，三十一只A级怪兽被击杀，十六支B级队伍获得表彰，三支B级队伍晋升A级。
曼德是其中之一。
公落在电话里说：“今天上午十点，礼堂，A级证书颁发仪式。您一定要来。”纳尔森说她等十点到，不过公落还是要求她提前一段时间，正好火龙也要出席此次大会，开车带着纳尔森来到了学校。
此刻她站在礼堂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包，看着里面密密麻麻的人头。
“纳尔森校长！”一个年轻的女老师快步走过来，“您的位置在第一排，靠中间。我带您过去。”
纳尔森跟着她往里走。她的步子不快，但很稳。旁边有学生看见她，小声说“纳尔森校长来了”，然后更多人转过头。
她没看他们，只是看着第一排的那个空位。
坐下的时候，旁边的位置已经有人了。是陈屿，穿着那身校服，胸口多了A级的编制，手臂上挂着学生会的臂章。
“纳尔森校长。”他朝她点了点头。
“嗯。”纳尔森靠在椅背上，看着主席台。
台上摆着几张桌子，铺着深蓝色的绒布。桌子上放着几个证书，烫金的封面在灯光下闪着光。公落站在台侧，手里拿着一份名单，正在和旁边的秘书低声说着什么。
礼堂里越来越满。学生、老师、还有一些穿制服的英雄，都穿着正装，和平时穿训练服的样子判若两人。
“银空来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纳尔森转过头，看向礼堂门口。
曼德站在那儿，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成马尾，还别了一个小发卡。是她第一次去学校时戴的那个。
她站在门口，看着满礼堂的人，身体微微僵了一下。旁边的苏筠推了推她，她才迈开步子，往里走。
苏筠跟在她旁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配深色长裤，头发披着，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了不少。
两个人找了靠边的位置坐下。曼德坐在最里面，苏筠挨着她。
坐下后曼德左右看了看，有些疑惑。“刚刚小艺还跟着我们，怎么不见了？”
“是不是和你在一块压力太大了？”苏筠也四处看着。“老实说我也压力大的想跑。”
曼德听到了苏筠的话，直接伸出手抱住了苏筠。
“纳尔森小姐都不在旁边……你不准跑。”曼德抬着头和苏筠说。
“好好好。”苏筠叹了口气。“我陪着你。”
“银空！”前面有人回头，朝她挥手，“听说你昨天单独击杀了一只A级！恭喜啊！”
曼德低下头，耳朵尖红红的。
“谢谢。”她小声说。
纳尔森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她第一次来咖啡店的样子。那时候她也这样，低着头，小声说话，像一只刚被捡回来的小猫。
现在这只小猫已经是可以独立的A级英雄了。
十点整，公落走上了主席台。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正装，头发扎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话筒。
“各位。”她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少有的柔和，“今天，我们在这里举行维特英雄学校第一次A级证书颁发仪式。”
台下安静了。
“昨天，全国范围内发生了大规模怪兽袭击。三十一只A级怪兽同时出现，分布在不同的大坑区域。我们的英雄们，用他们的勇气和实力，证明了他们配得上英雄这个称号。”
她顿了顿。
“今天，我们要为在昨天战斗中晋升A级的英雄颁发证书。一共两支队伍，包括一位单独行动的英雄。”
台下有人开始小声议论。有人回头看曼德，有人交头接耳。
“首先，是B级英雄‘赤松’队伍。”公落翻开名单，“队长林锐，副队长陈霜，队员赵远。他们在F-2区大坑，面对A级怪兽‘岩甲’，独立完成击杀。经审核，确认晋升A级。”
台下响起掌声。三个人站起来，朝主席台走去。林锐走在前面，步子很稳。陈霜跟在他后面，表情平静。赵远走在最后，朝台下挥了挥手。
公落把证书递给他们，和他们握了握手，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他们转过身，对着台下鞠了一躬，掌声更响了。
“接下来，是A级英雄银空。”
台下猛地安静了。
公落抬起头，目光落在曼德身上。
“银空，部门唯一空间系英雄，也是第四批英雄之一。在昨天的战斗中，面对A级怪兽‘岩铠’，独立完成击杀。经审核，确认晋升A级。”
掌声比刚才更响。
曼德站起来。她的手指在裙子上蹭了一下，然后慢慢朝主席台走去。步子不快，但很稳。
纳尔森看着她的背影。她走路的姿势还是那样，背挺得很直，像一根钉在地上的钉子。
公落把证书递给她。烫金的封面，深蓝色的硬壳，和纳尔森见过的所有A级证书一样。
曼德双手接过，低头看着封面，看了好几秒。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台下。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纳尔森身上。
纳尔森朝她点了点头。
她转身，走回座位。
“还有一件事。”公落没有放下话筒，“自从英雄学校成立至今，区区半个月内，有十二支C级队伍独立或参与击杀B级怪兽，对其中七支队伍进行表彰，另外的五支队伍获得B级晋级资格。”
“另外，有三十二位正式英雄或队伍击杀C级怪兽，成为C级英雄。十三位预备英雄通过怪兽击杀的考核，成为正式英雄。”
台下又响起掌声。
公落又说了几句，无非是“继续努力”“不要骄傲”之类的话。台下有人鼓掌，有人拍照，有人在低头看手机。
纳尔森有点出神，视线看着天花板，回忆起了曾经的三支队伍成为A级的场景。
曼德坐在那儿，证书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
旁边的苏筠也拿着证书，时不时转头和曼德说几句。
仪式结束，人群开始往外走。
纳尔森站起来，转身朝门口走去。
“纳尔森前辈。”公落从主席台侧边走过来，手里还拿着那份名单，“等一下，我有事跟您说。”
纳尔森停下脚步。
“您的新装甲已经完成了。在总部，您可以随时去取。”
纳尔森点了点头。
“还有。”公落的声音更低了，“曼德的A级装甲核心材料和能量都准备完毕，您计划怎么设计它？”
纳尔森沉默了几秒。
“送到基石研究所吧。”她说，“之后我会和结米叶柯商量着来。”
公落看着她。
“还有。”她说，“曼德已经可以独立了，您也该休息了。”
纳尔森看了她一眼，转移了话题。“现在，应该能去找曼德合个影吧？”
“可以是可以，不过这里没有摄影师。”公落看了看纳尔森。
“那你帮我拍个照吧。”纳尔森笑着把手上的包交给公落。
大会在喧闹之中结束。
中午十二点，咖啡店的门被推开。
纳尔森正拿着那张照片，站在咖啡店的那面空墙前。
墙上已经挂了几张照片。三色勇士的合照，五彩魔女的合照，双子星的合照。每一张都装在相框里，框边擦得锃亮。
纳尔森把证书举到墙上，比了一下位置。
“挂这里怎么样？”她问。
曼德走进来咖啡店后，站在她旁边，仰头看着那面墙。
“我和前辈们……”曼德嘟囔了一句，狠狠地点着头。“嗯。”
纳尔森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相框，把照片装进去。然后她站上椅子，把相框钉在墙上。
她退后两步，看着那面墙。
三色勇士。五彩魔女。双子星。银空。
一张一张，从左上角排到右下角。
“好看吗？”她问。
曼德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面墙。
“好看。”她说。
纳尔森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恭喜你……独立了！”
“嗯……”曼德点了点头，突然拿出那个证书。“纳尔森小姐，这个……能挂在咖啡店吗？”
纳尔森看着那个证书。
烫金的封面，深蓝色的硬壳。和两年前双子星的比起来，又豪华了不少。
“为什么想挂在这里？”她问。
曼德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因为……这里是我的家。”
纳尔森摇了摇头。“这里是咖啡店，放这里不太合适。”
“抱歉。”曼德低着头。
“不过可以挂在你房间或者下面的研究所里。”纳尔森看着曼德说。“等你有新的住处的时候，也可以带过去。”
“嗯。”曼德说着，跑上了楼。
“别弄太久，等一会儿下来吃饭。”纳尔森对着楼上喊了一句，然后笑着走回了柜台后面。
下午三点，学校学生会办公室。
办公桌后面坐着陈屿，旁边站着一位女生，是他的队友。
而在另一边，是今天刚刚晋升的两支A级队伍。
“按理说今天下午是休息时间。”陈屿叹了口气，看着面前的这几个人，“不过有些事必须要快点商量出个结果，只能把你们喊过来。”
“我们没问题。”赤松的几位互相看了一眼，“反正回去也是躺床上。”
“偶尔还是要运动运动的。”陈屿笑着，看向了曼德。“银空，抱歉在你和纳尔森校长相处的时候把你喊过来。”
“不要紧。”曼德也摇了摇头。“纳尔森小姐也跟我说……我该独立，也要承担责任了。”
“谢谢你们的到场。”陈屿说。“这次的主要问题，是把学生会交到你们手上。”
“前辈你们不是挺好的？”林锐有些不解。“学校各个方面都很完善。”
“本来回来也就是补全学校的战力。”陈屿和他的队友对视了一眼。“你们两支队伍都晋升A级的现在，学校的战力有点过多了。”
“所以，要调走是吗？”曼德突然开口。
“还不至于调走。”陈屿摇了摇头。“我们的任务是驻守总部，之后可能要搬到总部去应急准备了。”
“嗯。”林锐他们点了点头。“那，我们会是什么安排？”
“学生会长。”陈屿指着林锐说。“你的两个队友你看着安排。”
“啊……”林锐愣了愣，最后点头同意。
“曼德的定位是极速支援。”陈屿看向曼德。“在学生会挂个名就可以，其他事能交给赤松他们就别掺和。”
“这位置也没什么麻烦。”陈屿看着赤松三个人继续说。“大部分的A级任务不会送到学校，只需要应急。大部分的工作是排班和学生沟通。”
“我们倒是没什么问题。”赤松几个看向曼德。“如果就这些事的话，银空不过来都行。”
“谢谢你们。”曼德小声说。
陈屿和赤松开始交接后，曼德就出去了。
门口的苏筠和林小艺快速迎了过去。
“曼德，怎么样？”
“和几个前辈们沟通果然很紧张吧？”
“我都替你担心。”
“没事。”曼德抬头说。“前辈们人都很好。”
深夜十一点，基石研究所。
纳尔森站在工作间里，面前是那个装甲框架。银白色的骨架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上面多了几道新的标记线。
她手里拿着笔，盯着设计图，什么都没画。
旁边的工作台上，放着那个相框。她今天从咖啡店墙上取下来的，是双子星的那张合照。
照片里，月痕和星痕站在咖啡店门口，月痕比着剪刀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星痕站在她旁边，表情平静，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是他们出国前拍的。纳尔森记得那天，月痕说要拍张合照“留着想您的时候看”。星痕没说话，但站得很直，像怕拍出来不好看。
纳尔森放下笔，拿起相框。
她看着照片里的两个人。月痕去了北方，星痕也去了北方。她说“以后，如果看见我用这东西对着别人，不要犹豫，直接攻过来”。星痕说“好”。
他答应了。
纳尔森把相框放回工作台，走到装甲框架前。
她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金属。这是曼德的新装甲，A级，更强，更快，更安全。
穿上它，曼德就是真正的A级英雄了。
可以独立处理A级怪兽。可以带后辈。可以在更危险的地方战斗。
也会离她更远。
纳尔森收回手，转身，走到窗边。
窗外，路灯亮着，在地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街上没有人，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她靠在窗台上，背后的节肢从衣服缝隙里伸了出来，在空气中轻轻摆动。
她看着它们。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又送走一个。”她轻声说。
声音很轻，被工作间的空旷吞没。没有回音，没有人听见。
她站了很久，然后转身，拿起笔，在设计图上画了一道线。
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