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二分，天还没亮透。
曼德从空间裂隙里钻出来的时候，晨风裹着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混着青草和露水的味道。
她落在一棵歪脖子松树的顶端，银白色的装甲在晨曦中泛着冷光，五行核心在胸口缓缓旋转。
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大坑。
直径三十多米，深度二十多米，像一个被巨人用勺子挖出来的伤疤。坑壁上是灰白色的岩层，一层一层，像被什么东西灼烧过。坑底积着一层浅水，映出灰蒙蒙的天。
这是她和结米、叶柯、林小艺昨天来过的地方。
昨天什么都没发现。今天，她来阻止别人发现。
“银空。”公落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背景音里全是键盘敲击声，“A级能量波动确认，就在你下面。怪兽已经出来了。”
曼德看见了。
大坑另一侧的边缘，一只巨大的身影正在从地下往外爬。
它的身体是暗灰色的，表面覆盖着粗糙的外壳，像某种远古生物的甲胄。四肢粗壮，末端是巨大的锤状结构。头是三角形的，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横贯整个头部的嘴。
它正在用两只前爪扒着坑壁，一点一点往上爬。每爬一步，坑壁就塌一块，碎石哗啦啦落进坑底，溅起一片水花。
“代号‘岩铠’。”公落的声音继续，“A级，土系。防御极强，攻击力中等。大坑被摧毁就算了，一定要把它留在这里。”
曼德从松树顶端跳下去。
空间裂隙在她脚下打开，她掉进去，从怪兽的头顶钻出来。右手凝聚出金色的锤子，一锤砸在它的头顶。
“砰——”
金色的光芒在撞击点炸开。怪兽的身体晃了一下，头低下去，但很快又抬起来。它的头顶上多了一道浅浅的裂纹，裂纹里有灰白色的液体渗出来，滴在坑壁上，滋滋作响。
怪兽的尾巴甩了过来。
曼德侧身躲开，尾巴擦着她的肩膀划过，落在她身后的坑壁上，炸出一个半米深的坑。碎石四溅，有几块弹在她的装甲上，叮当作响。
她从坑壁上一跃而起，左手一挥，一道水线从掌心飞出，缠住了怪兽的左前腿。
“滋——”
水线收紧，像一条透明的蛇。怪兽的左前腿被勒住，动作慢了一拍。
曼德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第二核心颜色转换，金色的光芒暗下去，红色的光芒亮起来。
她举起右手，一团压缩的火球在掌心凝聚，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热浪一波一波涌来。
怪兽似乎感觉到了危险。它的身体猛地一挣，水线断了。它的左臂挥过来，锤子朝曼德砸去。
曼德没有躲。她双手一推，那个火球直直撞向怪兽的胸口。
“轰——”
火球在怪兽胸口炸开。橘红色的光芒照亮了半个坑，热浪掀翻了坑边的碎石。怪兽被炸得后退了两步，胸口的鳞片碎了一大块，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本体。
但它的左臂已经挥了过来。
曼德来不及躲，第一核心瞬间发亮，空间盾在她面前形成。
“砰——”
锤子击破了那个空间盾，直接砸在她的左臂上。银白色的装甲上多了一道焦黑的痕迹，她的身体晃了一下。
曼德咬紧牙关，右手转动核心舱，金色的光从第二核心流出，在拳头上凝聚。
一拳砸在怪兽的锤子上。
“砰——”
两股力量撞在一起，曼德后退了三步，怪兽也后退了一步。她的右手在抖，从手指抖到手腕。
“它的防御很强。”结米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一丝紧张，“但它的攻击速度慢。曼德，别跟它硬碰硬，绕后。”
曼德没有回答。空间裂隙在她脚下打开，她掉进去，从怪兽的背后钻出来。右手凝聚出木鞭，一鞭抽在它后腿的关节上。
“啪——”
木鞭在它腿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灰白色的液体从伤口处渗出来，顺着腿往下淌。怪兽的后腿弯了一下，但很快又撑直。
它的尾巴再次甩过来，这次更快。
曼德跳起来，躲开。尾巴从她脚下扫过，带起的风把她吹得晃了一下。她落在坑壁上，脚踩在岩层上，稳住。
“它的行动开始变慢了。”叶柯的声音插进来，“但是它的防御很高。目前的攻击不足以快速破防，能不能找机会用木弓？”
曼德看着那只怪兽。它还在坑里，趁着曼德没有回应，大肆破坏着那个没有任何研究价值的大坑。
曼德从坑壁上弹射出去。空间加速全开，银白色的身影在晨光中划出一道残影。
她冲到怪兽面前，双手合拢，金色和红色交替闪现。一把金红色的长枪在她手中凝聚，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
她举起长枪，对准怪兽的胸口——那片已经碎了的鳞片。
怪兽没有躲。它抬起左臂，锤子朝曼德砸过来。
曼德也没有躲。
长枪扎进怪兽的胸口。
“噗——”
金红色的光芒从枪尖炸开。怪兽的身体猛地一颤，左臂的锤子停在半空，落不下来。它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但没有惨叫。
曼德拔出长枪，后退了几步，落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大口喘气。
怪兽的胸口多了一个洞。灰白色的液体从洞里涌出来，顺着外壳往下淌。那些纹路开始紊乱，忽明忽暗，像短路了的灯带。
但它还没倒下。
它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的洞。然后它抬起头，那张嘴对准了曼德。
它的左臂又抬了起来。
曼德深吸一口气，转动了第二核心舱。
五彩颜色消退，青色的光亮起来。
她从岩石上跃起，风能量在她周身旋转，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残影。她绕到怪兽的侧面，右手一挥，一道风刃劈在它的左臂关节上。
“噗——”
风刃切开了外壳，切开了组织。怪兽的左臂垂了下去，锤子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它发出一声闷响，身体往左倾了一下。但它的右臂又抬了起来。
曼德双手一挥，一根风线从掌心涌出，缠住了怪兽的右臂，把它的右臂往下拽。
怪兽的右臂挣扎了一下，但风线越缠越紧。
曼德从侧面冲过去，再次转动核心，五色又一次涌出。
在风线消退之前，她双手按在地上，一块巨大的岩石从怪兽脚下升起，顶住它的肚子，把它往上推。
怪兽的身体失去了平衡，仰面倒了下去。
“砰——”
整个大坑都在震颤。碎石从坑壁上簌簌往下落，砸在坑底，溅起一片片水花。
曼德站在坑边，大口喘气。银白色的装甲上全是灰，还有几道划痕。五行核心在胸**替闪烁，五种颜色像一圈转动的轮盘。
她看着倒在坑底的怪兽。它的胸口那个洞还在往外渗液，那些纹路越来越暗，像快要熄灭的灯。但它的四肢还在动，还在挣扎。
曼德从坑边跳下去。
空间裂隙在她脚下打开，她掉进去，从怪兽的胸口钻出来。右手凝聚出金色的锤子，一锤砸在那个洞的边缘。
“砰——”
裂纹向四周蔓延。灰白色的液体溅在装甲上，凉凉的。
又一锤。
“砰——”
洞更大了。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跳动——灰白色的、拳头大小的光斑，是它的核心。
曼德举起锤子，对准那团光斑。
怪兽的右臂突然挣开了风线，锤子朝她砸过来。
曼德没有躲。她左手一挥，一面金色的盾牌在身侧展开。锤子砸在盾牌上，盾牌碎了，但锤子也被弹了回去。
她右手一锤砸下去。
“噗——”
光斑碎了。
怪兽的身体僵住了。那些纹路一块一块暗下去，像熄灭的灯。它的四肢垂在地上，一动不动。尾巴也不再摆动，只是静静地躺在碎石堆里。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崩解。
从胸口的洞开始，那些外壳一层一层剥落，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正在消失的组织。剥落的外壳在空中飘散，化作灰尘，落在地上。
不到一分钟，那只三层楼高的怪兽就变成了一堆灰白色的灰，被晨风吹散，飘进坑底的水洼里，消失不见。
曼德站在坑边，看着那堆灰。
她的胸口还在发光，五种颜色在装甲上流淌。她的手在抖，从手指抖到手腕，从手腕抖到手臂。但她的呼吸已经平稳了。
通讯器里传来结米的声音，充满了兴奋：“曼德！你赢了！你单独赢了A级怪兽！”
叶柯的声音也有些开心：“曼德，感觉怎么样？”
曼德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坑边，看着那堆灰，看着那个被她打出来的洞，看着坑底那一层灰白色的水。
“曼德。”纳尔森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很轻，“恭喜你。这是你第一次单独击杀A级。”
“我本来以为曼德会击败一个特别厉害的A级怪兽以达成晋升。”结米笑着和叶柯交流：“没想到最后的目标是这么普通的一只怪兽。”
“别说之前的那个人兽融合怪兽，就连改造融合和第二核心都没有。”叶柯也认同结米的话：“不过，对于曼德来说，或许这才是最合适的。”
曼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还在装甲里，还在抖。她慢慢攥紧了拳头。
“谢谢你们。”她说。
“不用谢。”纳尔森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还能继续打吗？”
“嗯。”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大坑。坑壁上的爪痕还在，坑底的水洼还在，但那只怪兽已经不在了。它留下的灰被风吹散，什么都没有剩下。
“还有一些地方现在比较危险。”纳尔森把位置发给曼德。“还有余力的话就去帮帮那些B级队伍，毕竟你现在已经是A级英雄了。”
“大坑什么的别管就行，不要在意完整保存还是彻底摧毁，把怪兽留在这里就足够了。”纳尔森又提醒了一句。
“好的。”曼德转身，划开空间裂隙，一步跨进去。
“三色勇士已经处理了将近二十只怪兽了，另外紧急抽调了五支A级队伍协助清理怪兽。”副官抱着文件跑了过来。“但是怪兽的能量波动数量还在增多，和之前的加起来已经超过三十只了。”
“很多位置都是我们未知的地区。”秘书抱着数据板过来，数据板上有各个怪兽的波动位置。“这些位置的卫星地图我看了，显示的都是我们没有发现的大坑。”
“敌人这是准备彻底清理。”公落接过数据板和文件。“这些位置太分散了，三色勇士不一定能赶到地点。”
“能快速支援的传送装置只有学校里面有。另外的银空现在也在战斗中。”副官有些为难。“只靠飞还是有些来不及。”
“公落指挥官。”秘书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看向公落。“能不能拜托纳尔森前辈……”
“纳尔森前辈的装甲还没到位。”公落摇了摇头，看着秘书。“你想让她用节肢？”
“现在只能这样了。”秘书点了点头。“我也知道这很冒犯……”
“是非常冒犯！”公落拍着桌子。“你这是把纳尔森前辈当工具用……而且是怪兽……”
“公落指挥官！”副官开口打断了公落的话。“纳尔森前辈的通讯。”
“接。”公落扶着额头，点击着桌子上的那些数据板。
“公落。地点发给我。”纳尔森的声音很平静。“我把火龙他们送到指定的位置。”
“可是……”
“就算动动节肢的事情而已。”纳尔森笑着说。“要不是你不同意，我都打算自己直接去那边了。”
“谢谢您。”
“而且。”纳尔森不是很在意。“曼德马上就打完了……”
“曼德那边怎么样？”
“都能和人形怪兽打来打去，更何况这种普通的怪兽。”纳尔森笑了起来。“我觉得今天会新诞生几支A级队伍，准备好仪式和勋章了吗？”
“奖金和证书也能准备出来。”公落也笑着说。“那就麻烦您了。”
纳尔森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阳光。
天已经完全亮了。街上有人在遛狗，有人在等公交，有个小女孩骑着小自行车从门前经过，车筐里放着一束野花。
纳尔森看着那个小女孩，直到她消失在街角。
然后她转身，走进了里面。
节肢从背后伸出，划出了几道空间裂隙。
火龙他们接连走了进来，然后又走了出去。
纳尔森端着咖啡，喝了一口。
“曼德，你今天第一次单独击杀A级。”她轻声说，“以后还会有很多次。”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暖黄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