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尔森站在咖啡店柜台后面，撑着头看着没人的咖啡店。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地板上，铺了一层暖黄色。她正想着要不要去研究所看一眼，手机震了。
不过这次不是公落的通讯，是蓝鹰的。
“纳尔森小姐。”他的声音没有了平时的轻松，有些凝重的感觉，“异常能量波动，和灰眼被发现的时候有些相似。”
纳尔森放下杯子。“在哪里？”
“E-4区，之前的一个大坑附近。”他顿了顿，“公落让我们去看看。”
“有图像吗？”
“没有。它没有出现在任何监控里。能量波动是突然出现的，然后一直不动。”蓝鹰的声音压低了，“纳尔森小姐，它好像……在等我们。”
纳尔森沉默了一秒。
“让火龙和山铠准备好。我送你们过去。”
“好。”
挂了电话，纳尔森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背后的节肢从衣服缝隙里伸了出来，在空气中轻轻摆动。
坐电梯来到基石研究所，她划开了几道空间裂隙。三色勇士从其中的两个空间裂隙走了出来，另一个裂隙边缘荡漾着蓝紫色的电弧，隐约看见一片灰褐色的荒地。
火龙穿着装甲站在裂隙之前，深吸了一口气后，走了进去。蓝鹰跟在他后面，山铠走在最后。
“纳尔森。”蓝鹰路过纳尔森身边的时候看了一眼纳尔森，“你就别去了，交给我们就行。”
纳尔森看着他。
“我没打算去。”她说。
蓝鹰点了点头，一步跨进裂隙。裂隙在他们身后收拢，消失。
纳尔森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裂隙消失，之后没有回咖啡店，而是来到了操作间。
调出的E-4区卫星图还没有更新，那里一片灰褐色的荒地，中间嵌着一个灰白色的圆坑，像一块还没愈合的伤疤。
E-4区，大坑已经被毁。
现在，这里只剩下了爆炸的痕迹和遗留的无数碎石
火龙从空间裂隙里钻出来的时候，风很大。裹着沙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嗓子发紧。他的视线在周围扫过，火核心在胸口发着光，把周围的雾气染成橘红色。
蓝鹰落在他旁边，风能量在他周身旋转，把灰尘吹散。山铠落在他们身后，土黄色的光芒从他脚下蔓延，地面微微震颤。
三个人站在坑边，看着对面。
在另一侧边缘，站着一个人。
深灰色的外套，头发有点白，但脸看起来很年轻。他的右眼深处，有一点灰白色的光——和之前那些人形怪兽一样。
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风吹过他的衣角，猎猎作响，但他的身体纹丝不动。他的眼睛盯着坑底，盯着那堆碎石、那层浅水、那片灰白色的灰。
“就是它？”蓝鹰压低声音。
“能量波动对得上。”火龙盯着那个人影。
“它在等什么？”蓝鹰问。
“等我们。”山铠说。
那个人影抬起头，看向三色勇士的方向。他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很普通。
右眼深处那点灰白色的光，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他看了他们几秒，然后转过身，背对着他们，蹲了下来。
他伸手，从坑边捡起一块碎石。碎石是灰白色的，表面粗糙，边缘锋利。他把它握在手心里，握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把碎石放进口袋。
他转过身，看着三色勇士。
“来了？”他问。声音很平静，和之前的那些人形怪兽一样，闷闷的，像从水底传上来的。
火龙没有回答。
“那就开始吧。”他说。
他的身体开始“裂开”。
从右眼深处那点灰白色的光开始，沿着眼眶、颧骨、下巴——那些灰白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蔓延，覆盖了他的整张脸。皮肤被撕开，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半透明的组织。衣服被撑破，碎片四散飞溅。
几秒后，一只三层楼高的怪兽站在大坑边缘。
它的躯干是灰白色的，半透明，能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不是能量，是更实质的东西，像液体，又像某种组织。
它的头是球形的，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嘴。那张嘴一张一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四肢粗壮，表面覆盖着暗灰色的鳞片，边缘有细密的纹路。背后的两根触须一样长，末端的漩涡在缓缓旋转。
它样子和灰眼几乎一样，只是比灰眼高半个头，躯干更粗壮，四肢更协调。那些鳞片的颜色比灰眼的更深，更暗。
火龙盯着那只怪兽，眉头皱了一下。
“能量等级多少？”蓝鹰问。
“A级。”山铠说，“是之前救下了几次灰眼怪兽的家伙。”
怪兽站在坑边，抬起头，对准了三色勇士。
“开始吧。”它又说了一遍。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但多了一点什么，像是疲惫，又像是释然。
火龙从岩石上跳下去。
火焰从核心舱涌出，顺着装甲的纹路流淌，在他手上凝聚成一把刀。
他冲着怪兽走了过去，手握住那把刀，时刻准备出击。
蓝鹰从侧面绕过去，风能量在他周身旋转，整个人化作一道青色的残影。山铠从正面走过去，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震颤。
怪兽没有等他们靠近。它的左臂抬了起来，锤子朝火龙砸过去。
火龙侧身躲开，锤子擦着他的肩膀划过，落在他身后的地上，炸出一个半米深的坑。碎石四溅，有几块弹在他的装甲上，叮当作响。
“力气不小。”火龙说。
怪兽的右臂也抬了起来。一道空间切割从指尖飞出，直直朝蓝鹰劈过去。蓝鹰没有躲，他抬手，一面青色的风盾在面前展开。切割撞在盾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然后消散。
“空间切割力度不大。”蓝鹰收回风盾，看着怪兽。
山铠已经走到了怪兽面前。他抬手，一拳砸在它的胸口。
“砰——”
金色的光芒在撞击点炸开。怪兽后退了两步，胸口的鳞片碎了几片，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本体。那些灰白色的纹路开始闪烁，伤口处的组织开始蠕动、修复。
“现在的怪兽每一只都配自愈了？”山铠看着那个破碎的地方。
“打碎核心就行。”火龙说。
他冲了上去，长刀一挥，砍在怪兽的左前腿上。刀锋切开了鳞片，切开了外壳，在它腿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灰白色的液体从伤口处喷出来，溅在地上，滋滋作响。
怪兽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
它的尾巴甩了过来。火龙侧身躲开，尾巴擦着他的肩膀划过，落在他身后的地上，炸出一个坑。
蓝鹰从侧面冲过去，风刃切在它后背的触须上。触须断了，灰白色的液体喷出来，像血一样。怪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整个身体猛地一颤。
它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不是消失，是那种“存在于另一个维度”的透明。
“相位空间。”蓝鹰啧了一声。“这么麻烦的技能也常规配备了？”
“等它出来。”火龙说。
三人围着这只怪兽，就看着它，等它变回实体。
它站在坑边，身体半透明，一动不动。那些灰白色的纹路在透明中若隐若现，像水中的涟漪。它看着坑底的那堆碎石，看了很久。
然后它的身体重新凝实。
“它怎么一直看着那堆石头？”蓝鹰压低声音。
“不知道。”火龙说，“但它出来了。”
他再次冲了上去。长刀一挥，砍在怪兽的胸口。刀锋切开了鳞片，切开了外壳，在它胸口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灰白色的液体喷出来，溅在火龙的装甲上。
怪兽没有躲。
它抬起左臂，锤子朝火龙砸过来。火龙侧身躲开，但这次它没有停——锤子在空中转了个弯，从另一个角度砸过来。
火龙来不及躲，只能抬手挡住。
“砰——”
他被砸飞了出去，撞在坑壁上，碎石哗啦啦落下来。他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撑着地面爬起来。左臂有点麻，但没受伤。
“还挺聪明。”火龙甩了甩手。
“毕竟是人形怪兽。”山铠盯着那只怪兽，“原体大概是人，之后改造成怪兽的。”
怪兽的头转了半圈，那张嘴对准了山铠。一道空间切割从它嘴里飞出，直直朝他劈过来。山铠没有躲，他抬手，一拳砸在那道切割上。切割碎了，化作光点消散。
怪兽的尾巴甩了过来。山铠侧身躲开，尾巴擦着他的肩膀划过。
蓝鹰从侧面冲过去，风刃切在它右臂的关节上。关节裂了，灰白色的液体喷出来。怪兽的右臂垂了下去，锤子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它的身体又开始变得透明。
“又来。”蓝鹰说。
阿里通这次没有让他们等太久，它进入相位空间躲过了几个攻击之后，就变回了实体。然后，它动了起来，朝坑底移动。
“它在干什么？”蓝鹰的声音变了。
“去坑里？”火龙握着刀有些疑问。
怪兽在坑底停下，站在那层浅水里。它低着头，看着脚下的碎石，看着那层灰白色的灰。
“你在看什么？”蓝鹰在怪兽的周围飞来飞去，竟开始了询问。
“看我的坟墓。”它竟然也开口回答，“我找了这么多年，竟然只找到了一堆石头。”
然后这只怪兽挥动锤子，在大坑里砸了下去。
“蓝鹰，回来。”火龙喊了出来，“管它干什么，优先把它解决了。”
他再次冲了上去。长刀一挥，砍在怪兽的后腿上。刀锋切开了鳞片，切开了外壳。怪兽的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反击。它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看着坑底。
“它在走神。”山铠说。
“那就趁它走神。”火龙说。
三人同时冲了上去。火龙的刀、蓝鹰的风刃、山铠的拳头——三道攻击同时落在怪兽身上。鳞片碎了，外壳裂了，灰白色的液体喷出来，溅了一地。
怪兽的身体剧烈震颤。那些灰白色的纹路开始紊乱，忽明忽暗。它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像在说什么。
火龙听不清。
他没有停。
刀又一次砍下去。这次砍在它的胸口，那个已经碎了的鳞片位置。刀锋切开了外壳，切开了组织，露出了里面跳动的东西——灰白色的、拳头大小的光斑，是它的核心。
火龙举起刀，对准那团光斑。
怪兽的左臂突然抬了起来。锤子朝火龙砸过来。火龙没有躲，他一刀砍下去。
“噗——”
光斑碎了。
怪兽的身体僵住了。那些纹路一块一块暗下去，像熄灭的灯。它的左臂停在半空，锤子悬在火龙头顶，落不下来。
它的尾巴垂在地上，一动不动。它的头歪着，嘴张着。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恢复。
那些暗下去的纹路又重新亮了起来。从背部开始，沿着脊椎，向四肢蔓延。新的鳞片从伤口处长出来，新的组织从断裂处愈合。
火龙后退了两步，盯着那只怪兽。
“第二核心。”蓝鹰的声音有点紧。
“这个现在也变回配备了吗？”山铠看着怪兽竟然在吐槽。
怪兽的身体完全恢复了。它站在坑里，和刚才一模一样。那些鳞片，那些纹路，那些触须，全都恢复了。
它低下头，看着坑底。
然后又抬起头，看着三色勇士。
“继续。”它说。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火龙攥紧了刀。
“反正在野外，能不能解放苏岸打？”他说。“总不能像之前那个树怪，九个核心我们打九次吧？”
“再打碎一个看看吧。”蓝鹰说。
“不能破坏太狠。”山铠也认可这句话。
三人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他们配合得更默契。火龙正面吸引，蓝鹰侧面骚扰，山铠正面压进。刀、风刃、拳头——三道攻击交替落下，一层一层剥开怪兽的防御。
第二核心碎了。怪兽恢复。
第三核心碎了。怪兽恢复。
第四核心碎了。怪兽恢复。
它站在坑边，每一次恢复后都会低头看一眼坑底。看一眼那堆碎石，那层浅水，那片灰白色的灰。然后抬起头，说“继续”。
“它在求死。”蓝鹰从天上飞了回来。“像一个不还手的活靶子。”
“那正好送它去死。”火龙说着收回了刀。“你们退后。”
蓝鹰愣了一下。山铠也愣了一下。
“什么？”蓝鹰问。
“我让你们退后。”火龙重复了一遍，随后，恐怖的火焰覆盖了火龙周围数十米的范围，空间都在浓烈的火焰中扭曲。
蓝鹰和山铠没有说话，看了火龙一眼之后，后退了几步。
怪兽站在坑边，看着他们。它的身体在微微发抖，那些灰白色的纹路在跳动。它张开嘴，又说了一遍。
“继续。”
“那边的怪兽。”蓝鹰趁着火龙没有攻击的时候，飞到了怪兽面前。“你有什么遗言，要不要带给谁？我帮你带一句。”
“我没有任何亲人和朋友。”怪兽拒绝了蓝鹰的这个提议。
一个红色的光柱冲天，从火龙那边发射出，冲向了怪兽。
怪兽站在光柱中央，没有挣扎。它的身体开始分解——从四肢开始，那些鳞片一片一片剥落，在光中化作灰白色的光点，消散。它的躯干开始裂开，那些灰白色的纹路一块一块暗下去。
它的头转了半圈，那张嘴对准了坑底。
它看着那堆碎石，看着那层浅水，看着那片灰白色的灰。
然后它闭上了嘴。
它的身体彻底分解了。
光柱散去，坑边恢复了安静。风吹过，把那片灰白色的灰吹散，飘进坑底的水洼里，消失不见。
火龙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坑。
“它最后在看什么？”蓝鹰问。
“可能，”火龙说，“是告别吧？”
经过火龙的攻击之后，坑里更是什么都没有了。只有碎石，只有浅水，只有那片灰白色的灰。
他转回头，走进裂隙。
蓝鹰跟在他后面。山铠走在最后，走之前，他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灰白色的碎石。
他把碎石放在坑边，然后转身，走进裂隙。
裂隙在他们身后收拢，消失。
坑边又恢复了安静。
风吹过，把那块碎石上的灰吹散。但它还留在那里，像一个不知道写给谁的记号。
某处地下伸出一只手。
“大个死了。”灰眼冲到了龙怪的面前。“你到底对他说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说。”龙怪穿着白大褂，看了灰眼一眼，举起手对操作台上的怪兽动刀。
“那他为什么就这样冲出去了？甚至没有反驳，就连我去救他也不让我去。”灰眼抓住龙怪的手，大声问。
“他想死和我有什么关系。”龙怪挣脱灰眼的手，继续动刀。
灰眼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那家伙从小在福利院长大。”龙怪没有看灰眼，一边动手，一边说下去。
灰眼听到龙怪的话，愣了一下。
“霸凌，要饭，这些常规的就不提了。”龙怪没有管灰眼，继续说下去。“我和他说的是，他的老家应该就是那个大坑原来的位置。”
“你怎么知道的？”灰眼盯着龙怪。
“信息收集。”龙怪停下了手。“树怪是家人全去世了，大个一直在找家人，所以他们两个能凑在一起。”
“而你。”龙怪低头看了地上的灰眼。“你母亲带着妹妹离开，走之前和你说她们会回去，因此你等了十年……”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灰眼说的话都有些颤抖。
“再怎么说也是同行人，当时找你们的时候我也都有过调查。”龙怪又举起了操作工具。
“而且，我也不是完全没有人心。”龙怪看了灰眼，随后注意力全放在了怪兽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