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德穿上装甲的同时,假曼德的全身有了巨大的变化。
校服在她的身体表面崩裂成布条,从她的肩膀和后背边缘脱落。
那些从她皮肤下面涌出的灰白色组织带着不规则的边缘,像被撕扯过又勉强拼合在一起的纸张。
她的手臂是第一个完全变化的部位。
不再是人类手臂的轮廓,表面出现了细密的、不停张合的裂缝,每一条裂缝都像是一张正在呼吸的嘴。
她的腿部开始弯曲,倒折成一个不适合站立的关节。
她的头发全部脱落,露出底下光滑的、没有纹路的头部轮廓。
她的上半身保持着近似人形的姿态,但从腰部以下,那些灰白色的组织向四周扩张成不规则的裙状结构,边缘像被扯碎的布料,正在持续流动。
她的脊柱从背部凸起,像一排尖锐的骨刺穿透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她的身体比之前大了四倍不止,但在异次元空间的参照下,它的体积难以被精确感知。
地面上留下了几片校服的碎片。淡蓝色的布料沾着灰白色的粉尘,正在缓慢发暗。
曼德的装甲已经激活了。
银白色的光芒从核心舱涌出,沿着肩甲和手臂的纹路流淌,在指尖汇聚成一层持续流动的光膜。
她不需要说话。面前的这个存在已经不再是那个“想看看自己是谁”的存在了。它只是怪兽。
假曼德的身体边缘正在向内收缩,先是从那些不规则的裙状结构边缘开始收拢,然后压缩。
那些灰白色的组织在收缩中变得更密实,从柔软变得坚硬,从流动变为凝固。
它的体积缩小了一半,表面形成了锐利的棱角。它的身体呈现出一种不对称的几何形态,像在生长过程中被反复打断过。
曼德往前迈了一步。
假曼德的身体在曼德迈出那一步的同时向前倾了一下。
曼德的第二步落在同一个方向上。
她的空间核心正在以稳定的速度输出能量,那些银白色的光芒沿着装甲纹路持续扩散,覆盖了她的肩甲和手臂,在指尖汇聚成持续存在的光膜。
她的感知正在覆盖整个异次元空间的边界,她正在读取它的结构——但她的读取速度比之前更快,那些正在被压缩的空间纹理在她感知中比之前更清晰。
假曼德的左臂抬起来,向曼德的方向做了一个推送的动作。
那些正在被压缩的纹理在它的手前方汇聚成一道极薄的棱边,在曼德的视野中像一层正在持续变亮的边缘,朝她的方向移动。
曼德侧身,那道棱边从她的肩甲上方划过。
曼德往前迈了第三步。
空间核心的输出在那一瞬间切换到更高的输出,银白色的光芒从核心舱涌出,在装甲表面形成一层覆盖全身的流动层。
她的移动速度在那一瞬间提升到原来的三倍,银白色的残影在她原本的位置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消散。
她出现在假曼德的左侧,空间能量在拳锋凝聚成一层细密的压缩层,她挥动了拳头,那层能量在接触的瞬间释放。
假曼德的身体在那一次接触中向右侧偏了大约两掌宽的距离。被接触的位置出现了两道细长的裂纹,灰白色的组织从裂纹边缘向外翻卷。
那些裂纹没有立即修复。
曼德的攻击接踵而至,第二次接触落在同一侧。
假曼德的身体再次向右侧偏移,比上一次更远。两道旧的裂纹正在延长,边缘的组织开始变薄。
假曼德的右臂抬起来。
它的手臂末端的那些裂缝同时张开,从裂缝中涌出的灰白色能量没有流向曼德的方向——它们沿着它自己的表面向上蔓延,像一层正在生长的覆盖物。
它的身体边缘开始重新流动,那些被压缩过的组织正在从它表面脱离,沿着地面向四周扩散。那些脱离的组织没有消失,而是在地面上形成了持续移动的轨道。
曼德没有停下。
下一次接触落在它的躯干正前方,银白色的空间能量在接触点上形成了一次局部压缩,把它表面的那层正在生长的覆盖物压进了一个暂时的凹陷。
随后的又一次接触落在它的右肩。
假曼德的身体在第五次接触后出现了第二次姿态变化。
它的右臂垂下的幅度比之前更大,表面那些正在张合的裂缝闭合了大半,像是一扇正在被关上的百叶窗。
它的重心正在向左侧偏移,它的左腿比右腿更稳定地踩在地面上。
地面上的那些流动轨道开始加速移动,在曼德周围形成了更密集的路径。
曼德的移动速度在那一瞬间再次提升,她在那些轨道之间穿行,银白色的残影在不同位置之间反复出现,每一个位置停留的时间都极短。
她感觉到自己正在穿过那片结构持续变化的空间。
假曼德的身体在她穿过那些轨道的同时向后移动了一段距离。
曼德在它重组完成之前再次靠近。她绕到了它身后,右手按在它后背那排凸起的骨刺根部。空间能量从她掌心涌入,沿着那些骨刺的根部向前渗透。
假曼德的身体在那次接触中向前倾斜了大约四十五度,后背的骨刺出现了多处断裂,灰白色的碎片从断裂处脱落,落在地上,像被风吹散的枯枝。
假曼德的身体开始变化。它的姿态比之前更低,边缘更加密集,那些正在流动的组织在它表面聚合,然后向中心收缩。
它的轮廓正在变窄,高度正在降低,但密度正在以不均匀的速度增加。
它的身体收缩成了原来的一半,表面的裂缝比之前更细密,颜色比之前更深。那些流动的轨道在它周围重新形成,以更快的速度旋转。
曼德的攻击持续落在收缩中的身体表面,在那些正在形成的密实表面上留下新的裂纹,裂纹的深度比之前浅,曼德感觉到了它在持续增厚。
假曼德的身体在完成收缩后,开始进行一种与之前完全不同的移动模式。
它不再是在地面上停留,它是在持续移动——以一种稳定的、不中断的节奏前进。它的路线是一条笔直的线。
曼德没有退。她站在那条线的路径上,空间感知已经覆盖了它的整个表面,正在持续读取它的密度分布和流动方向。在她的感知中,这个空间的结构正在发生变化。
那些轨道开始收窄,流动速度在减慢,空间的边缘正在从明亮变暗。她感觉到了它正在回收异次元空间的控制权限。
她感知到那些正在被回收的空间纹理正在重新排列,形成更高的密度和更稳定的结构——它正在把整个空间压缩到更小的范围内,以换取更高的内部密度。
她的空间核心正在以高于平时的速度输出能量。她需要确定她感知到的边界在哪里,它正在以多快的速度回收,以及它会在哪个位置停下。
假曼德的移动没有减慢,它的路径在曼德面前保持笔直。它的身体表面正在变得更密实,那些裂缝正在被新生的组织覆盖,颜色从浅灰变成深灰,边缘正在变得比之前更难穿透。
曼德感觉到它的移动速度正在加快。它正在把回收的空间能量重新分配给移动和防御。它在寻找一个能够同时兼顾速度、密度和攻击间隙的平衡状态。
她的感知在那次调整中触到了它的边界,在那道正在移动的结构边缘上,有一处正在形成但尚未完全闭合的过渡区域——它的左前侧约两掌宽的位置,密度仍然低于它的其他表面。
曼德左移两步,右拳落在那个位置上,拳锋接触到它表面时,银白色的光芒在接触点压缩成一层持续释放的薄层。
假曼德的身体在那个接触点上出现了第一次贯穿。那些细密的组织在那一点上向内塌陷,形成了一道持续扩大的缺口。灰白色的能量从缺口处向外逸散,像一层正在变淡的雾。
假曼德的移动在那次贯穿后停止。它的身体停在距离曼德大约六米的位置。那些正在流动的轨道在她脚下缓慢减速,空间的回收正在中断。
曼德站在它面前,她的空间核心正在冷却,但她能感觉到那些被她击穿的组织正在自行失去支撑,一层一层向内塌陷。
她看到假曼德的左臂正在脱落,从肩关节处断裂,落在异次元空间的地面上,落地的瞬间碎成灰白色的粉末。它后背的骨刺一根接一根倾斜、断裂,落在它自己的脚边。
它的身体正在以一种它没有控制的方式分解——那些组织的结构正在从内部失去连接,像一层被持续撕扯的织物正在缓慢散开。
曼德看到假曼德的身体边缘开始变薄,那些曾经被压缩过的组织正在从表面脱落,掉落的部分接触到地面时就化成灰。它的体积正在缩小,在无规则地缩小,每一部分都在以不同的速度消失。
它站在曼德面前,没有攻击,没有移动。在它的身体消散到最后阶段的时候,它的轮廓保持了大约两秒的稳定,像是已经消失了百分之九十九,只有一些残余的组织正在维持它的结构。
然后那些残余的部分开始向内收拢,在它消失的位置汇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点,灰白色的,正以一种均匀的速度旋转。
曼德没有靠近它。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光点持续旋转了大约五秒。它能感觉到空间的纹理正在从那个光点的位置向外延伸,覆盖她周围的区域。
她感觉到那个光点正在向她的方向靠近。
她下意识地往光点的方向靠了一步。
那个光点在她的右手前方大约一掌宽的位置停下来。它悬在那里,持续旋转,边缘正在变得柔和。
她感觉到它正在把自己的结构附着在她周围的空间中。
她没有阻止它。
她能感觉到那些结构正在与她的空间能量接触,正在重叠,正在以稳定的速度融入她自己的能量流动中。
那个光点就这么消失了。
曼德感觉到她感知中的那片空间在结构上多了一层以前不存在的纹理,密度均匀,边界清晰,与周围的空间形成了稳定的连接。
她能感觉到那里有一处她以前没有感知到过的结构层次,正在安静地待在她感知的边缘位置。
异次元空间的边缘正在慢慢变薄,像是正在从内部被放开的弹簧。那些持续流动的色彩正在变浅,那些正在回缩的边界正在消散,一道正在扩大的缝隙在她前方形成。
她看到了天空。
从异次元空间里跨出来的时候,她的靴子落在被翻开的泥土上。
她站在学校后方那条河堤延伸出去的开阔地上,灰白色的裂缝已经大部分愈合,视野中正在恢复平静。
远处的天空边缘有一层正在缓慢移动的云层。有风从河面方向吹过来,她闻到了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她感觉到身后的异次元空间正在合拢,下意识动了一下念头,那个异次元空间又这样张开了口。
“异次元空间……”曼德看着那个入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假曼德在最后,将自己打磨许久、彻底完善的异次元空间交给了曼德,包括她对空间的所有技能和感悟,却在消失时没有说任何话。
“噗……”一个核心突然被异次元空间吐出。
它太小了,大概只有拳头的大小,而且还是心脏的形状。
“曼德!”林小艺和苏筠从后方跑了过来。“怎么样?”
“她选择了就此结束。”曼德捡起了那个心脏核心,拿在手上掂量了一下,应该只有几百克,一个心脏的重量。
“就此结束……吗?”林小艺和苏筠都停了下来。
“曼德!”没有等三人沉默太久,公落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
“公落指挥官!”林小艺接通了。
“那三只怪兽又出现了。”公落说。“三支队伍已经出动。”
“我马上过去。”曼德点了点头。
“在此之前先把你手上的核心送回来。”公落叹了口气。“毕竟是假曼德最后的礼物。”
“嗯。”曼德看着手上的心脏核心,紧紧地抓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