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德站在一处被翻起的公路边缘，银白色的装甲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灰。
风从西北方向吹过来，带着烧焦的草和泥土的气味。她脚下那只怪兽的外壳正在逐层剥离，化作灰烬，断面边缘已经不再发出任何能量波动。
这是第四只。
她的视线没有在那堆正在分解的残骸上停留太久。
空间感知正在以比平时更慢的速度向外扩展，那些远处战场的震动正在陆续被她的感知接收到。
有的震动正在变弱——那里有人完成了战斗。有的震动还在持续，频率没有变化——那里还在僵持。
她抬起右手，指尖的银白色光芒在空气中短暂地亮了一下，然后熄灭。
通讯频道里传来一声极短的噪音，像是什么东西正在尝试重新连接。
随后公落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来，比平时更急促，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接近她的位置：“曼德，能听到吗？”
曼德站在那里，确认通讯已经恢复了一段时间，然后才开口：“能。”
公落停顿了一下，像是正在通过通讯链路确认她确实还在。然后她开口：“你处理了几只？”
“四只。”曼德的声音有些喘，她尽量控制住了自己，“还剩三只。”
通讯器里安静了片刻。
她能听见公落的呼吸在通讯链路里维持着持续稳定的节奏，像是一个人在持续运行的状态中确认某个系统的反馈状态。
“有两只已经不用你处理了。”公落的声音带着一些轻松。“它们被处理掉了，而且是单独的队伍处理的。”
“还有一只呢？”曼德的大脑因为长时间作战已经有些迟钝。
“那一只被几支队伍拖着，停留在原地。”公落回复。
“那只现在在哪？”
“西南方向。靠近山脉边缘。”公落回答，“它的能量输出一直在下降，那些队伍都干的不错，但怪兽还没有停止。”
通讯器里又停顿了片刻，然后公落的声音再次传来，语速比之前稍快，像是在同时处理多个信息流：“所有队伍的通讯正在恢复。你那边怎么样？”
曼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装甲表面有几道深深的划痕。
空间核心的输出正在稳定地维持在一个中低水平，没有过载的迹象，但她的反应速度已经明显慢于战斗前。
她顿了一下，“我还能继续。”
公落没有追问。她正在等待其他通讯链路的建立，以确认哪些位置的战斗已经结束。
“在北方，有一只S级被一支A级队伍处理了。”公落说。“是双核心装甲带动的两支A级小队。”
“他们叫什么？”
“黑曜，他们本身就是S级下的第一批次队伍，这次晋级也是水到渠成。虽然做的很漂亮，也没有伤亡，不过现在已经失去了继续作战的能力。”
曼德站在那里，她的感知在公落的信息中重新定位了那处已经安静的战场。那里确实已经没有震动在持续，只剩下一片已经平息的区域。
“另外一只S级也被一支A级队伍完成了处理。”公落说。“就是长风。他们还在现场，正在确认状态。”
曼德没有回答。
她能感觉到远处那片区域现在确实已经安静下来了，她没有意识到那里在完成处理时自己还在处理第四只S级。
“剩下的那一只被拖住的S级呢？”
“还在拖着。已经拖了很久了。”公落说，“快要撑不住了。他们的装甲损耗程度已经超过安全阈值，还在继续。”
“我现在就过去。”曼德喘了口气，又硬生生地控制住了自己的呼吸。
“不要太累了。”公落顿了顿，“三色勇士，五彩魔女和双子星拖延首领失联的现在，你是我们的最高战力。”
曼德正准备说话，通讯器里突然插入了一个声音。是低沉的、带着短暂喘息的声音，像是在开口之前已经持续了一段距离的移动。
“石首领处理完成。”
火龙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出来，与之前不同——比之前低，但吐字清晰。“通讯看样子已经恢复了。”
公落的声音在通讯器里停了一下。然后她开口，这次明显带着兴奋：“收到，三色勇士还有无继续战斗能力？”
“没问题。”火龙回答。“不过需要曼德的空间协助。”
曼德听到那边通讯链路里传来信息，萎靡的精神也好转了一些：“你们的位置在哪？我现在就去接你们。”
“北方山区边缘。往南移动中。”
“沿途的怪兽清理了没有？”
“处理了五只B级和两只A级。”火龙说。“还有几只零散的，包括所有跟随的小怪。”
公落在通讯器里停顿了片刻，然后她的声音又传出来，带着一种接近确认的平静：“五彩魔女呢？”
“还没联系上。”火龙说。“她们在南边。沙首领的地面干扰覆盖范围比想象中大，通讯中断的时间比我们长。”
通讯器里出现了一段短暂的空白，然后公落的声音再次出现，语速恢复了正常的间隔：“你们找位置补给，随后和曼德一起前往最后一个S级怪兽的位置，如果之后还有战斗能力的话，国内剩余的压力你们就分担不小的一部分了。”
“明白。”
火龙的声音消失了。
曼德的空间感知延伸到北方，穿过数十、数百、数千公里，直达北方山区。
那里的震动正在持续减弱，火龙正在向下一个目标移动。在她的感知中，那片区域的震动频率正趋于稳定。
“曼德，你在听吗？”公落的声音再次从通讯器里传出来。
“在。”曼德回答。
“坐标发给你了，先去接三色勇士。”
“是。”
在确认曼德打开空间裂隙和三色勇士汇合后，公落靠在椅子上。
“三色勇士回来了。”秘书在旁边说。“看样子战斗快要结束了。”
“不太行。”公落叹了口气。“我们只是喘了口气而已，三色勇士处理的是最高等级的首领怪兽，剩余的战斗力不能保证，所以我要曼德跟着一起处理剩下的S级。”
“也就只剩下这一个难点了。”秘书倒是很乐观。“处理之后剩下的怪兽都构不成什么威胁。”
“很多怪兽被拖着没有移动太多，但是一旦它们进入城区那就不一样了。”公落没有什么轻松的感觉。“但是我们连所有的预备英雄都派出去了，手头一点战力也不剩了。”
“总指挥官！”秘书突然按在耳机上。“五彩魔女刚刚恢复了通讯。沙首领也处理完了。”
“位置？”
“南方海岸线。”秘书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道，“她们正在往内陆方向移动。”
“她们受伤了没有？”公落问。
“公落还挺关心我们的。”火舞的通讯直接传了过来。“消耗的能量很多，不过补充之后就能继续作战。”
“好！”公落少有的开心了一些。“用总部的传送装置，先暂停对其他地区的传送支援，优先把五彩魔女接回来。”
“是。”秘书点了点头，立刻跑了出去。
“五彩魔女回来了啊。”公落终于缓了口气，高端战力的逐步补充，在曼德和传送装置的协助下，我们应该很快就能搞定。
通讯器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有一个新的声音——清晰的、不带有停顿的——从通讯链路中插了进来。
“公落指挥官。”声音带着机械音，明显是通过同声翻译传来的。
“您好。”公落愣了一下。“是要求支援的吗？”
“看样子美国和俄国也已经联系过您了。”对面的声音带上了一些玩笑。
“算上您这是第九次了。”公落叹了口气。“我们国内出现了三只首领级和七只S级，其他等级的怪兽数量一直在增加，我们实在是无能为力。”
“但是我们的处境太危险了。”对面还在说。“您也知道，我们的英雄部门发展的时间并不多，现在已经出现了四只S级怪兽，我们必须请求你们的支援。”
“首领怪兽出现后，原有的三支S级队伍已经失去了联系。”公落无奈地回答。“新晋升的银空战力并不能保证高强度作战。”
“至少给我们一个承诺也好。”机械音带着一些为难。
“等双子星恢复通讯后，如果还有作战能力，会在银空的协助下前往你们那里。”公落回答。“您觉得怎么样？”
“也只能这样了。”机械音停顿了一下。“希望我们能等到那个时候。”
断开通讯后，公落的手一直在桌面上敲击，连带着最新的通讯，国外总计出现了九只S级，这并不是一个好的现象。
“公落指挥官！”这次传来的是秘书的声音，语气里满是兴奋。“双子星回来了。”
月痕的声音比平时短促，带着一丝持续的震动，像是刚结束长时间的移动。“灰首领已经清理完了。”
公落没有停顿：“位置？”
“西面草原边缘，正在往东移动。”
公落的声音比之前轻了一点，像是正在确认某种状态已经到位的平静：“你那边状态怎么样？”
“还可以。”月痕说。“灰首领瓦解后，草原上没什么残留。”
“那正好。”公落说，没有停顿，“你们准备一下，国外需要支援。”
月痕没有立刻回答。通讯器里安静了几秒，像是她正在确认这段信息的内容，“我们又要出去吗？”
“双子星在国外支援了一年多，你们最熟悉那边的地形和通讯系统。”公落说，“其他国家已经连续九次请求支援了。曼德会送你们过去。”
“明白了。”月痕说完，通讯链路没有立即关闭，而是延迟了片刻才结束。
通讯器里安静了一段时间，然后公落开始联系曼德：“曼德。”
“在。”
“搞定了吗？”
“火龙前辈们还在打。”曼德回答的背景音里带着东西碰撞的声音。“不过应该很快就能搞定。”
“那就先让他们战斗吧。”公落回复。“总部的传送装置正在给五彩魔女使用，我给你几个坐标，你需要去把双子星送到目标地点。”
“是。”
曼德突然停顿了一下，她感觉到远处有三处震动正在持续变化。
它们正在持续向人口更密集的区域移动，但速度不快，像是正在按预定路径移动，并没有偏离方向。
“先处理你们周围的三支A级怪兽以及陪同的几十只小怪。”公落的声音传了出来。“必须在它们进入城镇之前拦住它们。”
“收到。”曼德在周围打开了空间裂隙，却是火龙钻了进去。
曼德抬头愣了一下，这时蓝鹰来到了她面前。
“怎么了？”蓝鹰的语速很快。“你又不会分身，三只怪兽你肯定拦不住，给我们一人分一只就好了。至于这里，就交给山凯吧，放心，他肯定能处理好。”
“嗯。”曼德点了点头，在蓝鹰钻进新的空间裂隙之后，她也通过了自己的空间裂隙。
战斗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曼德看着面前消散的那只怪兽，稍微缓了口气。
远处那些正在消失的震动正在从多个方向逐渐安静下来。她的感知范围在缓慢收缩。
远处还有震动，但密度已经明显下降。战斗还在继续，但已经不再是全面覆盖的密度。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正在变暗的天空。地平线上方有一层浅色的云正在从边缘开始变亮。
通讯器里再次传来公落的声音：“处理完毕了吗？”
“搞定了。”曼德回答。
“之后还要再麻烦你一下。”公落说。“先送送双子星。”
“嗯。”
曼德站在那里，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空。地平线上方的云层正在从边缘开始变亮。风已经停了，空气在缓慢地变得稳定。
她抬手，银白色的裂隙在她面前张开。
“来吧。”她说。
月痕从空间裂隙的另一侧走过来的时候，靴子踩在被风扫过的碎石上，落地的声音在空旷的空气中只持续了一瞬。
星痕跟在她后面，步伐与月痕一致。他站在裂隙边缘，没有立刻跨过最后一段距离，而是先抬头看了天空，然后才走过来。
曼德看着他们走近，没有移开视线。她能感觉到他们的能量信号稳定地存在于她的感知中，清晰而持续。
“准备好了？”曼德问。
月痕站在距离她两步的位置。“路上说。”
曼德侧身，让裂隙的开口方向对准双子星已经站定的位置。裂隙边缘的银白色光在晨光中微微闪烁，持续稳定。
月痕一步跨了进去。星痕紧随其后，没有回头。
曼德站在原地，感觉到裂隙在双子星进入后稳定地保持着打开状态，等待她来决定关闭的时间。远处那些剩余的震动正在持续减弱，正在从她的感知范围内逐一消失。
她转身，走向裂隙。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与月痕刚才落地的声音几乎相同，在空旷的空气中只持续了一瞬。
她走进裂隙。边缘的光线在合拢前短暂地亮了一下，在空气中短暂停留，然后消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