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怪兽在纳尔森开口的同时突然静止了下来。它的身体向前倾斜,头部表面朝向纳尔森的方向,像是正在确认她的状态。
月痕在怪兽停止移动的同时释放了电磁干扰,压过了怪兽的电磁场,覆盖了它的路径方向。
星痕在同一时刻释放了腐蚀能量,以水线形态沿着月痕的电磁场边缘延伸,绕着怪兽一圈,不断地腐蚀着怪兽的身躯。
那些水线在两个电磁场之间的缝隙中持续向前推进,甚至在怪兽的身体上留下了细小的痕迹。
就在这个时候,曼德手心的能量球出现了细小的裂缝。
能量球碎裂的那一刻,曼德最后看到的是纳尔森的眼睛。
那双眼睛睁着,刚刚从深度睡眠中醒来的浑浊正在消退,视线落在曼德的方向。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被能量释放时产生的冲击覆盖了。
然后光芒吞没了一切。
能量球内部那些被曼德持续压缩的不同能量在同一时刻失去了维持边界的力场,像被松开弹簧的容器,同时向所有方向释放。
金,木,水,火,土,风,电,磁,腐蚀。九种能量的九种颜色在释放后的极短时间内相互碰撞、重叠、抵消、重新排列,形成了一层持续扩散的混合波。
房间里的温度在那一瞬间开始上升,又下降,再上升。
墙面上的浅色材料在接触波面的同时开始变色,从浅灰变成深灰,再从深灰变成浅白。天花板上的光源在被波面扫过后暗了下去,然后重新亮起,光线比之前更冷。
月痕在波面到达之前已经收回了电磁场。她侧身,把身体的重心压向地面,让电磁能量在她和波面之间形成了一层极薄的屏障。
那层屏障在波面经过时出现了细密的裂纹,然后自行恢复。
星痕的水线在波面到达前回收了绝大部分,留下的少量水分在高温中蒸发,在空气中形成了一层短暂的白色蒸汽。
曼德举着空间盾来到了纳尔森刚刚躺着的地方,却扑了个空。
她站在床边的位置,能量球碎裂时释放的冲击波从她身侧经过,那一层银白色的空间能量在她周围形成了一层持续存在的缓冲层,让冲击波在她周围绕行。
曼德四处张望,却没有在爆炸之中寻找到纳尔森的痕迹。
等爆炸彻底散开后,
纳尔森的身影才在房间内出现。
那只怪兽还站在床尾前方约三米的位置。它的头部仍然朝向床的方向,形态和能量读数都没有变化,能量波动已经基本衰减至零。
而纳尔森在房间的一处角落里,那里是一个衣柜。
纳尔森背后的节肢和翅膀疯狂张开,将自己置于衣柜之前,用自己的所有身躯,抵挡住了能量球的爆炸冲击。
她的节肢断了几根,新长出来的翅膀也变得破破烂烂,就连她的肉体,也增添了许多血痕。
“纳尔森小姐!”曼德看到了纳尔森的样子,立刻窜了过去,却在纳尔森周围十米的地方,被迫停了下来。
那里突然多了一个空气墙,就算是极速的曼德,也无法冲破。
然后衣柜的柜门从内侧被推开了。
没有人伸手去碰那扇门。它是在内部被推开的。
那声响很轻,像是一扇没有被锁住的门,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等待之后,终于等到了被打开的时机。
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很小,皮肤是灰白色的,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正在缓慢地延伸至手背。
那只手抓住了门框边缘,然后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外面的环境是否安全。
然后她走了出来。
她的身高约一米四,穿着一件浅色长衣,比她的身体大了一圈,下摆拖到地面,像是一件不合身的旧衣服。
她的头发是灰白色的,长度到肩膀,边缘微微卷曲。她的头顶上没有角。
她站在衣柜前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一眼房间里的人。
她的脸和纳尔森一样。
是完全一样。
同样的轮廓,同样的眼睛形状,同样的嘴唇线条,甚至连站姿中那种微侧的习惯也完全一致。
唯一的不同是尺寸,以及她在看向周围时眼睛里那种比纳尔森更浅的、像是一层被反复稀释过的颜色。
她的视线扫过月痕和星痕的位置,然后落在曼德身上,停留了一瞬,接着转向纳尔森。
她轻轻地抱住了纳尔森。
纳尔森刚刚受的伤,在女孩抱住她之后,快速恢复。
曼德看到纳尔森和那个女孩的样子,愣在了原地。
月痕和星痕虽然也停滞了片刻,不过他们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落在曼德旁边,警惕着抱着纳尔森的女孩,以及那边静止不动的怪兽。
“不用担心。”纳尔森抱住了怀里的女孩,却在和月痕说:“它没有继续行动的理由了。”
那只怪兽的身体在没有听到声音的情况下,已经向后移动了半步。它的结构层开始从外部向内部收拢,像是正在从有形状态退回到无形状态。
在后退的过程中,它的轮廓正在缓慢变薄、变得透明,如同在反向完成一次生长过程。
它最终完全消散了。没有残留结构,也没有碎片,仿佛它从未真正存在过。
“醒了?“抱着纳尔森的女孩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和纳尔森也是一样的。只是更轻,更空,更圣洁。
纳尔森同样抱着她。“您不该出来。“
“你醒了,我应该来接接你。“小一号的女孩抬起头,看着纳尔森的脸,停顿了一小会儿,才继续开口,“你睡了很久。“
“我知道。“
“过程怎么样?“
“和预想的一样。“
小一号的女孩点了点头,然后她侧过头,看着曼德的方向。“她就是你经常和我说的那个孩子?“
“嗯。“
“比照片里看起来大一些。“小一号的女孩的视线扫过曼德的装甲,停在她的核心舱位置,然后移开,“她做得很好。“
曼德站在原地,她能感觉到那层正在从女孩身上散发出来的能量结构。
它具有完整的形状、完整的边缘、完整的密度。
而更深入的地方,有些极度紊乱却又极度有序的多种能量,它们互相缠绕,又互相独立,复杂到让曼德感受不出其中有多少种能量。
曼德看着纳尔森,又看着那个小一号的女孩。
“你是谁?“
小一号的女孩看着曼德。她没有立刻回答,但她的视线在曼德身上停留的时间比之前更长。
“你的问题不应该由我来回答。“她转过头,看向纳尔森,“你来说。“
纳尔森没有立刻开口。她站在那里,看着曼德的眼睛。她能看到那双眼睛里正在缓慢累积的东西——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正在等待确认的安静。
“她是我诞生的源头。“纳尔森说,“在她还是人类的时候,她按照自己的样子创造了我。“
“你是被制造的?“
“对。“
“那她是谁?“
纳尔森低下头。她看着自己的手,看到手背上那层正在缓慢稳定的灰色纹路,又抬起手,触碰了一下自己太阳穴上方的角。
“她是你正在寻找的那个存在。你们叫她boss,或者神。“
房间里安静了片刻。
月痕的电磁场在听到那句话时短暂地收缩了一下。她对自己的能量有极高的掌控力,但她在那个瞬间控制得不够完美。
星痕的腐蚀水线在他说出那句话时停住了一瞬,然后恢复。
曼德站在距离纳尔森约十米的位置,银白色的装甲表面还残留着能量球爆炸时留下的划痕。她的视线从纳尔森移到那个小一号的女孩身上,再移回纳尔森身上。
“你一直都是。“曼德说。
“对。“
“从最开始。“
“从最开始。“
曼德没有继续追问。
她站在那里,感觉到那些正在被整合的信息正在她的意识中缓慢排列,像一层正在被重新组合的结构。
她的感知仍然保持着对纳尔森的接触,对那个小一号的女孩的接触。她没有收回,也没有关闭。
“你就是所谓的右席?“月痕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可置信,“一直在收集所有数据。“
纳尔森没有否认。
“培养英雄、研究能量、解析怪兽——所有这些行为,都在帮助她掌握更多能量?“
“对。“
“所以你让我们和怪兽战斗,让曼德和假曼德交手——“
“——和让她掌握更多能量之间,不存在冲突。“纳尔森接上了那半句话,“每一场战斗产生的数据都会被记录。每一种新能量被掌握时,它的结构都会被读取。你们的成长就是她的成长,从来都不是对立的。“
月痕的电磁场在她说完那句话之后恢复了正常。她的输出频率重新回到稳定的区间内,没有进一步波动。
“你保护我们的时候是真的在保护吗?“
“是真的。“
“你教我的时候是真的在教吗?“
“是真的。“
曼德没有移开视线,但在听到那个问题的时候,她没有再往前迈步。
“那,您说的那些话,也是真的吗?“
纳尔森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躲闪。
“每一句都是真的。“
曼德低下头。
她的手指在装甲内衬中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松开。
小一号的女孩一直站在纳尔森身边,没有走动,也没有打断对话。她安静地站着,姿态与纳尔森一模一样。
“纳尔森小姐。”曼德重新抬起头,看着小一号的女孩。“那么多的怪兽袭击,和您有关系吗?你们到底是什么目的?”
“神的目的从来都只有掌控能量。”纳尔森代替女孩回答。“各种怪兽的创造都是为了实验,而那些袭击……”
“这可不是误伤能解释的。”曼德握紧了拳头,看着纳尔森。“生命至上,人命关天!这都是您之前和我说过的话!”
“所以我并不否认。”纳尔森叹了口气。“毕竟这是事实。”
“那……”曼德的声音开始颤抖。“您,又想让我们如何对待您?”
“这个……还需要我说明吗?”纳尔森笑了一下,张着嘴,没有发出声音。
月痕在旁边和星痕对视了一眼,而曼德在低下头之后突然窜了出去。
异次元空间带着曼德在神的领域之内出现,将近百道的空间切割对准了纳尔森释放。
“曼德!”月痕和星痕同样震惊于曼德的选择,看着发出了攻击的曼德大喊。
曼德低下头,不敢抬头,她紧紧闭着眼睛,双手都在颤抖。
就在这时,小一号的女孩抬起了手。
所有的空间切割在瞬间消失,甚至一道气流也不曾产生。
不等几人有所反应,女孩又张开了五指。
没有声音,没有闪光,没有可以观测的能量释放——但月痕在那一刻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出现了一次极短的中断。
就像是有人切断了信号线,又在同一时刻重新接上了。
她的视线在那一瞬间变成了空白,然后又恢复。恢复后月痕发现自己正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
星痕在同一时刻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向下落。
他的膝盖碰到了地面,没有声音,但他的身体确实在下降。他在落地后几秒才重新掌控自己的四肢。他的手臂正在发抖,幅度不大,但确实存在。
曼德站在原地。
但她也感觉到了。那种被接触过的感觉,如同有什么东西刚刚掠过她的意识边缘,确认了她的位置,然后离开。
小一号的女孩收回手。
“她比我想象的更抗压。“她侧过头看了纳尔森一眼。
“她成长得很快。“
“嗯。“
月痕撑着地面站起来。她的手还在抖,但她的视线已经回到了小一号的女孩身上。她的电磁场正在以更低的功率重新覆盖周围的空间,像是在重新校准自己的频率范围。
星痕站了起来。他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已经不再抖了。
曼德往前迈了一步。她越过纳尔森的位置,站在小一号的女孩面前。她的右手抬起来,银白色的空间能量在拳锋上凝聚成一层持续存在的覆盖层。
小一号的女孩抬起头看着她。
她看着曼德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纳尔森很像,颜色浅,透明度高,像是被反复过滤过的水。但她的瞳孔反应更稳定,像是已经经过足够多的时间,让所有的波动都被平息了。
“你想在这里打吗?“她问。
曼德站在她面前,银白色的空间能量在她拳锋上持续凝聚。她能感觉到头顶上方正在缓慢合拢的空间结构——那些被冲击波打开的结构层正在逐层闭合。
“我需要执行纳尔森小姐的期望。”曼德握紧了拳头。
“我明白了。“小一号的女孩说,她放下了手,曼德,月痕,星痕突然间失去了意识,倒在地上。
纳尔森看着倒在地上的三人,又看向那个女孩。
“生命能量的冲击是对最本质的攻击。”女孩的回复没有什么情感。
她走到曼德旁边,举起手。
“神。”纳尔森抓住了那只手,放在胸前。“我希望您可以饶过他们。”
“只要不妨碍我,我就不会有所介意。”女孩看着纳尔森。“但是对你出手,已经超出了底线。”
“那是我的期望。”
“就算是你的期望也不行。”女孩伸出另一只手,放在纳尔森的脸上。
“你是我最早,也是我最优秀最得意最喜欢的造物。”女孩看着纳尔森,眼睛里第一次带上了感情,是疯狂的占有。“你的所有都是我的,我绝不允许任何东西染指。”
突然之间,已经躺在那里的曼德,又站了起来。
一层浓郁的空间能量从装甲的核心中涌出,短时间内就覆盖了整个银空装甲。
下一刻,一道空间裂隙打开,曼德钻了进去,带着月痕和星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