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消失后的房间里,工蜂正勤劳地重新填充着被损坏的蜂巢。
三色勇士和五彩魔女躺在地上。
他们被左席压制的最后阶段发生得很快,神出现之前的战场状态已经不需要再被复述。
火龙的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垂在身侧,火焰已经熄灭了很久,装甲外壳表面有几道明显的凹陷,线条比战斗前更安静。
蓝鹰的装甲表面有深深的划痕,从肩膀延伸到腰侧,内里渗出了血液。
山凯倒在两人之前,他的装甲比两人的更加惨烈,外壳有一大半的地方都破裂开,掉落在地面上。
金曦靠在墙边,周围是破碎的金色盾牌,她的呼吸仍然稳定,但她的意识已经不在线上了。
火舞躺在她旁边,火焰核心已经熄灭,她的装甲表面还残留着被左席的力场压缩过的痕迹,如同普通的衣服一样,被撕裂开了。
土媛的装甲表面覆盖着细密的裂纹,那些裂纹沿着装甲的纹理延伸,不过没有穿透。
木歌躺在她旁边,弓还握在手里,但是弦已经断开了。她的右翼有一处明显的断裂,边缘参差,像是被外力从侧面切断的。
水镜的法杖落在她手边,尖端的水晶已经裂开,剩余的部分也失去了光亮。
水晶本人则被水球包裹着,整个附在天花板上,她的装甲还算完整,可是她同样已经失去了意识。
左席看着已经失去战斗力的几人,突然转过身。
纳尔森陪同着神来到了这片区域。
“右席。”左席看到纳尔森发出了声音,随后视线来到了神的身上。“神?”
“神之本体。”纳尔森来到了倒下的众人身边,伸出手探测他们的安全。
“左席。”神的视线来到了左席身上。
“遵从您的意识。”左席立刻低头。
“你应该是第一次见到我这个样子。”
“是。”左席还是低着头。
“你是我根据自己傀儡的模样制造出的。”神的语气没有丝毫情感。“而纳尔森,是我从最开始就模仿自己而制造出的。”
“我很抱歉。”左席很明显知道神的意思,头更低了一些。
“纳尔森以前并不在蜂巢中,但是之后……”神瞥了左席一眼。“你要对右席保持尊重。”
“我明白了。”
纳尔森的角在灯光下呈现灰白色,边缘微微弯曲,表面纹路清晰。翅膀收在背后,垂落时贴近身体,边缘在光线中半透明。尾巴垂在身后,尖端安静地停在距离地面不远的位置。
她一只手落在火龙的肩膀上,另一只手落在金曦的装甲表面。
她的接触很轻,没有用力,只是在确认他们的状态。神站在另一侧,保持着它出现时的姿态,视线落在纳尔森的方向,没有移动,也没有开口。
“神……”纳尔森终于确定了他们的情况,来到了神的面前。“我请求您给予他们生命。”
“他们需要不对我有任何的妨碍。”神的话语还是没有感情。
“他们绝对不会再妨碍您。“纳尔森说,“我保证。“
神没有回答。它的视线从纳尔森身上移开片刻,扫过地面上那些躺着的人,然后收回。“去救下他们吧,之后就送出蜂巢。我们不再需要任何客人。”
“是。”
神在纳尔森回复之后,就带着左席离开了这片区域。
而地上的众人,则是在工蜂的托举下,来到了像是客房一样的地方。
火龙他们被放在床上,而他们的装甲则是摆放在一旁的角落里。
纳尔森的手放在火龙的肩膀上。生命能量从她的掌心向火龙的躯体传递,随后带回他的受伤情况。
片刻后,更浓郁的生命能量从纳尔森手中涌出,沿着一条特定的路径流动。火龙的手臂在生命能量进入后缓慢地恢复到了正常的姿态。
那些被压入外壳的凹陷正在从内部向外推平,表面重新变得平整,关节处的裂缝闭合、固定。
火龙的呼吸在修复过程中稳定了下来,从浅到深,在生命能量完成传输后恢复到了平稳状态。
纳尔森的手从火龙肩膀上移开,转向蓝鹰。
她的动作没有因为已经完成了一个人而变快,也没有变慢,节奏稳定,治疗完一人再转向下一人。
她先处理了三色勇士的伤,随后转向五彩魔女,把同样的顺序重复了一次。
当最后一个人的治疗完成后,纳尔森站起来。
她的手仍然保持着接触后的姿态,没有收回,像是在确认传输已经完成。
生命能量在她治疗的最后一个人体内稳定下来后,她放下手,转向一旁的装甲。
那些装甲每一件都是一整个研究所经过半个月设计研究、工厂全力配合的产物,每一件都极度重要。
纳尔森不清楚这些装甲的情况,但是她的手还是放在了装甲之上。
一种全新的能量涌出,那是和生命全然不同的能量类型,那是从无到有的能量,那是创造的能量。
这种能量从纳尔森手中涌出,覆盖了她接触的装甲,持续修复着那件已经损坏的装甲。
与此同时,英雄总部已经彻底乱套了。
三支双S的队伍加上唯一的S级空间英雄,这么精英的队伍进入蜂巢,却只有三人返回总部。
公落在三人到达总部的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而那里只有失去了意识的曼德和双子星。
曼德和双子星被送去急救,银空装甲被放置在总部的紧急处理区。
曼德脱离装甲后,银空表面的银白色光芒还没有完全消退。
那些光在装甲表面缓慢流动,没有固定的方向,像是一层正在寻找出口的能量。
它沿着装甲的纹路蔓延到肩甲,在肘部汇聚成一个短暂的亮点,然后散开,流向另一侧。
结米蹲在装甲旁边,手里的数据板正在持续读取核心舱的读数。屏幕上的波形图显示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模式。装甲明明没有主动指令,却有能量输出;没有任何明确的接收端,却有能量的流动。
“它的紧急脱离程序已经激活了。“结米说,没有抬头,手指在数据板边缘划了一下,“但是紧急脱离程序只针对穿戴者。系统没有预设过携带额外人员的操作。“
叶柯站在他身后,视线从数据板移到装甲表面。“有没有可能是系统在脱离时自动扩展了保护范围?“
“系统的结构设计只有单人的承载容量。“结米说,“扩展保护范围意味着它需要重组输出规格,需要额外的能量分配路径。这不是系统预设的功能。“
他站起来,绕着装甲走了一圈,在背面停住。
装甲背后的纹路在昏暗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细微的偏移。
“空间核心使用的是假曼德的核心?“他问。
叶柯点了点头。她的视线在装甲表面停留了一段时间,然后她说:“就放在你刚才说的核心舱里。“
结米已经蹲到了装甲正前方,打开了核心舱的外盖。第一核心舱的空间核心位置,银白色的光正在以极慢的速度脉动,像是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结构不会停止、不会偏移、不会因为被注视而改变频率。
“没有任何东西,为什么它还在运行?如果说之前是紧急脱离系统,那现在呢?“
核心舱里的光芒在灯下呈现一层薄而持续的亮度。没有异常数据,没有结构损伤,没有需要替换的部件迹象。
结米的手在靠近核心舱边缘处停住了,像是有某种东西正在他感知中发出信号。
“如果它里面还有一个意识的话。“结米说,声音放低了,像是在对自己确认,“那一切问题就可以解决了。“
叶柯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她能看到结米的手指在核心舱边缘停驻,持续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
“这不合理。“叶柯说,声音同样压得很低。“那么多怪兽核心,从未见过意识复活的。”
“没见过不代表不存在。”结米更靠近了一些。“而且,完全脱离怪兽预设,走出自己想法的,应该只有假曼德。”
叶柯没有催促他做出判断,也没有伸手触碰核心舱。她站在他旁边,保持着可以接话的距离。
就在结米要进一步摆弄面前的装甲时,它突然动了起来。
装甲从架子上自行启动,空间核心运行,空间能量填充了整个装甲。
“呜哇!”结米被吓了一跳,快速后退,然后被叶柯接住。
银空装甲启动运行完成后,从架子上跳了下来。
“假曼德?”结米对着装甲发出了尝试性的提问。
银空装甲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是装甲的头,点了点。
“假曼德?”叶柯也愣了。“真的是你?”
依旧没有任何声音,装甲又一次点头确认了这个问题。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叶柯看着结米。
结米没有回答。
他往前几步,走到装甲面前,手悬在核心舱边缘,没有收回,也没有继续靠近。
“她带着曼德,月痕和星痕回来了。“结米说,声音更低了,更像是自言自语,“而她,现在寄存在了这个装甲之中。“
他站起来,从核心舱表面收回了手。“我要先弄个东西,让我们可以和她交流。我们需要知道蜂巢里面发生了什么。”
“我来帮忙。”叶柯跟在结米旁边。
公落站在走廊里,背靠着墙壁,视线落在前方。她听见结米的声音从处理区里传出来,但隔着一段距离,模糊不清。
她沿着走廊走回办公室。桌上的文件还维持着她离开前的状态,笔放在纸张边缘,屏幕亮着,地图上的光点还在持续闪烁。
“纳尔森?”火龙睁开眼后,第一时间发现的就是旁边的纳尔森。
“醒了?”纳尔森没有回头,但是声音里还是多了一份关切。
“嗯。”火龙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关节已经恢复到了正常位置,那些被压入外壳的凹陷已经被推平,仿佛从未存在过。
“你治的?”
“嗯。”
蓝鹰从另一张床上坐起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装甲,又抬头看着纳尔森。她的角在灯光下呈现出柔和的轮廓,光线在边缘形成细密的折射,然后被周围灰白色的墙壁吸收。
她的翅膀收在背后,末端的边缘刚好垂到腰部。尾巴安静地停在床沿旁边,尖端微微弯曲。
蓝鹰看着纳尔森,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其他人呢?”
“五彩魔女在你们隔壁,曼德和双子星自己先回去了。”
“回去了?”
“对。”纳尔森回过头,看着蓝鹰。“我不想把那个行为称为逃。”
纳尔森站在那里,角在灯光下呈现出细密的纹路,边缘的弯曲使她轮廓柔和。翅膀收在背后,边缘半透明。尾巴安静地垂在身后。
“这是你原来的样子?”山凯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靠在墙上。
“很久以前,我是这个样子。”纳尔森的尾巴甩了一下。
“你一直在帮我们?”
“对。”
“为什么?”这次是火龙在提问。
他们并不像曼德和双子星一样,直接知道纳尔森的身份,但是他们并不笨……见到这样,听到这些,已经能猜出答案。
“因为我也在阻止。”纳尔森说,“能阻止的部分,我阻止了。不能阻止的部分,我也在尽力阻止……但是面对那些牺牲,我一个人不行。”
“你和那个叫神的家伙是什么关系?”火龙的声音传来。
“在它还是人的时候就创造出了我。”纳尔森说,“那时候还没有怪兽,没有英雄。”
“它创造了我的身体和意识,把我放在人类社会里,作为它在现实中的代表。我学习它曾经学过的一切——学校的知识、人际的规则、如何以‘人类’的方式存在。”
“那它呢?”
“它回到了那个空间。它只需要通过我看、听、触摸、感受,就可以获得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能量信息。”
蓝鹰的声音从火龙旁边传过来,比火龙低一些,但同样有重量:“那些大坑?”
“它刚开始接触能量时,只会用无机物做实验。”纳尔森说,“后来它掌握了更多能量,需要更复杂的实验对象。那些大坑是早期实验留下的——它会让怪兽在地下挖出空间,进行测试,然后回收。那时候它仍然注意避开人群,尽量避免造成伤亡。”
“后来呢?”
“后来怪兽越来越多。它为了存放它们,找到了一窝蜂,把它们变成了最初的蜂巢结构。那些工蜂的任务只有一个——修建地下空间,存放越来越多的实验品。”
“第一次怪兽袭击呢?”
“是一只脱离了控制的怪兽。”纳尔森说,“它从地下深处爬到了地面上。那之后,神把控制怪兽的权力交给了左席,也给了我处理地面上事态的权限。”
“从那以后,它就完全放开了?”
“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对抗,它发现这样可以加速能量研究的进程。”纳尔森说,“英雄和怪兽之间的每一次战斗,都会产生新的数据。那比单独实验更快。”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五彩魔女那边的门开了一条缝,她们没有走出来,但纳尔森能感觉到她们的视线正穿过门缝落在自己身上。
“boss的计划是创造一个独立的空间世界。”纳尔森开口,视线没有转向门口,“它会带着它认为有用的材料、人员和设备进入那个空间,然后彻底切断与主世界的联系。”
“主世界呢?”
“所有剩余的怪兽会失去控制,蜂巢的位置无法追踪,左席不会主动停止。按照现有的数量估算,至少需要持续几年的清理才能恢复到可控程度。”
“据点有多少?”
“超过七百个。”纳尔森说,“我会把具体坐标和左席的弱点信息交给你们。之后,也就要麻烦你们了。”
她停了一下。
她的视线落在火龙的脸上,又转向蓝鹰的方向,然后收回。
“等你们准备好后,我送你们回去。”
“你也会回去?”
“我会去看看。”纳尔森摇了摇头,“而我属于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