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尔森穿过空间裂隙，来到神的旁边。
神在看着面前的世界。
纳尔森站在祂侧后方的位置，距离大约三步。
她能看到神的手指正在空气中缓慢移动，那些动作没有任何可见的痕迹留在表面上，但纳尔森能感觉到那个正在被扩展的结构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改变自己的排列方式。
她能看到它正在被完善。
那些已经铺好的层正在被逐层压实，还没有铺完的部分边缘正在向周围扩展。已经做完了约百分之九十，剩下不到十分之一的部分会在几天内完成。
她站在那里，角收着，翅膀贴着脊柱，尾巴垂在身后，尖端安静地停留在距离地面一掌宽的位置。她的视线落在神的手指移动的方向上，没有移开。
“已经完成了。“神说。手指停了下来，那些正在被扩展的结构在停下的位置保持稳定，边缘不再向外延伸，而是开始在原地缓慢固化。“最后一个结构层已经成形了。“
纳尔森没有回答。
她的视线仍然落在那个方向上，但她同时也在感知别的东西。神的手指停下来之后，那些层不再被主动调整，而是开始自行稳定。
稳定所需的时间比她预期的短——像是一个已经被反复测试过很多次的结构，只是需要最后一次确认。
“再之后，我要全力调整这个世界。”神回头看了纳尔森一眼。“这是最后的一点时间，在我回来的时候，我需要你站在这里。”
“是。”纳尔森低下头。“再之后呢？”
“我们不需要在意之后的事情。”神回过头继续注视着那个世界。
“左席会留下。“神继续说。祂的声音和之前一样，带着那种稳定的、不需要被确认的平静。“蜂巢不会移动。它会在左席失去控制后停留在当前位置，然后缓慢失去结构支撑。怪兽会逐渐从地下涌出，然后失去方向。“
纳尔森没有说话。
“工蜂不会有指令，它们会停止工作，停留在它们最后被分配的位置上。兵蜂和蜂王会在失去指令后进入待机状态，然后随着能量供应中断而逐步停止运行。左席仍然可以指挥它们，但左席不会。“
神停了一下，像是正在确认这一段描述是否准确。“左席的权限在我离开时会被切断。它无法再调度任何力量。“
纳尔森听到这段话时，尾尖极轻地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连她自己也未必意识到。位置不变，只是她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然后恢复。
神没有注意到。祂正在查看那些已经被压实过最后一层的结构边缘，检查它们是否已经完成了固化。
祂的手指偶尔会向某个方向轻轻压一下，像是在修正几处边缘还不够平整的位置。
“我知道你把那些据点交给了英雄部门。”神说。“我并不介意这些事，就算是左席有意见，也就让它自己去调度。”
“不过这并没有意义。“神再次开口。“英雄部门会自己找到它们，然后逐一清除。这个过程需要时间，但最终会被完成。“
纳尔森站在那里，她的视线还落在神的手指移动的方向上。
她感知到神正在做最后的调整，幅度不超过她曾经在语言课上见过的那种，却几乎不被任何人注意到。
神的感知在那个时候被那些正在固化的边缘占用了，没有覆盖到纳尔森身上，也没有注意到她是否在听。
纳尔森利用了这个短暂的间隙。她的视线方向没有变，她的站姿没有变，但她的感知在那一瞬间穿过了一道她之前预留的裂缝。
很小，像是一层没有被完全压实过的边界，存在的位置很浅，在她伸出手时刚好可以接触到的位置。
她没有把任何东西送过去，只是在那个瞬间确认了那道缝隙仍然开放，仍然可以被修复或使用。
然后神的感知重新覆盖了那片区域。
“你一直在看。“神说。
纳尔森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你在看什么？“
“我在看那些边缘。“纳尔森说。“它们还没完全固化。“
神没有回应。祂的手指在她说出那句话之后继续移动了片刻，然后停下来。“很快就会完成，那会是我们今后永远居住的地方。“
纳尔森站在那里。
她能看到那些正在压实的层以她感知可及的速度变厚。它们像是正在从一种状态过渡到另一种状态，从可以被触及的位置退回到不可触及的位置。
“神，还需要多长的时间进行调整？“她问。
“几天就足够了。“神说。
纳尔森沉默了片刻。
她没有继续追问具体的时间，她知道神不会给出一个确定的时间点。
神的手指已经停下来了，那些正在被处理的结构层在祂手指停下来的位置保持了稳定，没有再继续被压紧。
她看着那些正在进行最后一轮固化的结构边缘，已铺满大约四分之三。
它们正在以均匀的速度完成最后一段路程，向中心收拢、合拢、形成一层完整的外壁。
“主世界会被彻底放弃吗？“
神没有立刻回答。祂的视线落在那些已经完成固化的结构层表面，查看它们是否已经达到了需要的密度。
“不需要了。“神说。“那里的数据已经收集完了。用来协助研究的人和物都已经被复制过，我们没有其他的必要留在这个世界。“
“我并没有自信，可以帮您掌握所有的能量。”
“这就是那几个复制体的作用。”神撇了纳尔森一眼。“龙怪，结米和叶柯，会全力协助你……而且，还有我。”
纳尔森低下了头，没有继续追问。
她的视线在神说话的过程中始终落在那层正在合拢的结构上。她能看到它正在以稳定的速度收窄，像是一层正在被缓慢合拢的门。
她只是站在那里。
她的角在室内光线下呈现出柔和的灰白色轮廓，翅膀收在背后，尾巴保持着稳定的静止状态。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焦虑或急切。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正在被合拢的结构边缘继续收紧。
但她也在做别的事。
她的尾尖在数秒后再次轻微移动，幅度和刚才一样小，小到无法被归为某种刻意的动作，小到可以被视为她在调整站姿时无意识的反应。
神没有注意到。
祂的感知在那个时候短暂地移开了，像是被正在确认的细节占据，没有覆盖纳尔森所在的位置。
纳尔森利用那个短暂的间隙完成了另一次确认。
她的感知在那一瞬间穿过了同一道裂缝，确认它仍然存在，确认它的边缘仍然保持着那层她预留的厚度，确认它还没有被那些正在固化的结构层完全闭合。
然后她收回了感知，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
神的手从空中放了下来。那些正在被压实的结构层在祂收回手之后没有变化，保持着祂离开时的状态，边缘整齐，表面平整。
“几天后。“神重复了一遍。
纳尔森站在那里，看着那层正在被合拢的结构层。她没有开口。
在她身后，那道她预留的缝隙仍然存在，安静地停留在它被放置的位置，等待它被使用或遗忘。
走廊很长。灯亮着，沿着墙壁隔一段亮一盏，间距相等，亮度一致。
纳尔森沿着走廊往回走的时候，她的步伐没有变快。
她的感知在她走出的每一步中都在持续接触那些她已经接触过多次的结构边界。她不需要看就能确认它们的位置，不会在转角前就偏移方向。
但她也在感知别的东西。
她感觉到那道缝隙仍然存在。它没有被发现，没有被收拢，没有被填充。
它仍然保持着那个状态，安静地停留在她把它放置的那个位置上，边缘保持着她预留的厚度，距离不足以被人注意，厚度不足以改变任何结构的支撑力。
她在路过一处通道分岔时放慢了脚步。她的位置正好在蜂巢的侧壁结构层与核心结构层之间的一处过渡带上，灯光在那一小段位置比周围暗了一些。
她停下脚步。不是因为她遇到了障碍，而是因为她感知到了一个微小的变化。那里有某种东西的震动频率与周围不同，比她的感知更接近她需要确认的那个位置。
她在那里站了大约三秒。然后她继续走，没有回头。
她没有在那个位置停留更长时间，也没有做出任何可以被解读为在检查什么的手势。她的步伐维持着与之前相同的节奏，她只是走过去，像是只是在确认路面是平整的。
神的声音没有跟过来。
祂没有在她离开时开口，没有问她的去向，没有确认她是否在听。
祂在祂的位置上继续完善神界最后的细节，那些细节已经不需要祂持续注视着，但祂仍然在那里。
纳尔森沿着走廊往回走的时候，脚步经过那些灯与灯之间等间距的暗区，经过那些已经被她走过很多次的转角。
她的感知在每一次经过那些位置时都会短暂地触及同一道缝隙，确认它还没有被发现，确认它还没有被填充。
她不会在它旁边停下来。她现在只是确认它的存在，而不是使用它。她需要知道它还在那里，需要知道它还能被打开。
她回到了她自己的房间。房间不大，和蜂巢里其他空间一样，墙壁是浅色的，地面是深色的。
床铺靠在最里面那面墙边，被子叠得和她离开时一样整齐。她今天早上离开的时候，没有留下任何东西。
她在床沿坐下来。角在灯光下呈现出柔和的灰白色纹路，翅膀收在背后，边缘在触碰到床沿时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恢复静止。
纳尔森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指是伸开的，没有握紧。
她能感觉到那道缝隙仍然在她感知的边缘位置，厚度没有变化，边缘没有闭合的迹象。
她没有去确认它的边界，只是让她自己的感知停留在那个位置，停留在那里，像是在确认它不会在她不注意的时候自行愈合。
纳尔森坐了一段时间。
她能看到自己的手指在灯光下呈现出的轮廓，手掌的纹路沿着固定的走向延伸，边缘清晰。
在手掌正中间，有一道极浅的印记——不是她今天留下的，是更早之前留下的，时间久到它已经无法被归为某一次具体的接触。
她坐在床沿上，没有站起来。她看着那道印记，没有触碰它。她的视线从手掌上移开，落到自己膝盖上。
她现在需要的是等待。等待那扇门被完成到可以被打开的状态，等待神确认它已经准备好可以进入，等待左席停止运作、怪兽失去指令、英雄部门开始逐一拆除那些据点。
这些事都会发生。她也会和神一起进入神界。她会在门合拢之前经过那道缝隙，触摸那些她预留过的边缘，确认它们仍然可以被推开的宽度。
她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重新放在膝盖上，位置没有变化。
纳尔森坐在床沿上。她的视线落在她自己的手上，落在那些被她数过很多次的纹路上，边缘清晰，方向固定，没有变化。
然后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蜷了一下，又松开。
而在纳尔森离开之后，英雄总部里。
公落看着纳尔森离开的地方，叹了口气。
“毕竟你们都是由纳尔森前辈调整培训，一点点成长起来的。”公落回头看向火龙。“看样子就连你们也无法掌握自己的队伍。”
“这种极限的成长，缺不了纳尔森。”火龙承认了这个看法。“我们自己，还不如纳尔森了解我们。”
“纳尔森前辈已经和我们说过很多次了。”土媛摇了摇头。“不过我们一直都没有更改。”
月痕蹲在一边，没有说任何的话。
“公落。”曼德扶着林小艺也从里面走了出来。“我先带小艺回去了。”
“嗯。”公落点了点头。
“不论怎么说。”火龙拍了拍自己的脸，打起精神。“纳尔森已经把我们的缺点和不足指了出来，那就让我们先解决这点问题。”
“这些问题可以归纳成一个问题。”公落也拍了拍手。“说到底就是经验不足，我们可是有几百个据点，足够我们练习了。”
“我们需要左席陪练。”土媛眼神也锋利了起来。
“不是左席的话，没有挑战性。”月痕同样发出了声音。
“就算这样。”公落听着这些话苦笑了一下。“我们又没有左席的位置，又不能直接去冲蜂巢。”
“公落指挥官！”就在这个时候，公落的秘书跑了过来。“在那些据点里面，我们发现了三个特别的地方，纳尔森前辈还特地给予了标注。”
“具体是什么？”公落接过文件报告。
“石沙灰首领基地。”秘书喘着气说。“首领虽然已经被杀，但是基地仍然具备生产怪兽的能力。对此袭击可能会引动左席。”
“看样子。目的地有了。”火龙，土媛和月痕对视了一眼，笑了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