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泊宁与伊莎贝尔的第七次诀别·终章》
第一百零九章：殡仪馆的第七号柜
张泊宁死了。
但张泊宁又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的是殡仪馆天花板上一盏蒙尘的灯泡。空气里弥漫着福尔马林和廉价香烛的混合气味。他动了动手指，触感冰凉——他正躺在那张曾经给伊莎贝尔化妆的不锈钢台上。
“我死了吗？”他喃喃自语。
“没有。”一个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张泊宁猛地坐起身。
化妆间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老人。他是这家殡仪馆的馆长，也是张泊宁的师父，老陈。
“师父？”张泊宁愣住了，“您不是三年前就退休了吗？”
“我退休了，但有些事，还得我来收尾。”老陈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嘎吱作响，“你小子命硬，阎王爷不收。但你也别高兴太早。”
老陈指了指张泊宁的脖子。
那里，原本该是致命伤口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道黑色的淤痕。那不是愈合，那是腐烂。
“伊莎贝尔没走。”老陈叹了口气，“她把你变成了像她一样的东西。”
张泊宁冲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窝深陷，嘴唇乌青。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没有脉搏。
他变成了行尸走肉。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张泊宁嘶吼道，“我已经死了！她还要怎么样！”
“因为她舍不得。”老陈站起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档案，“张泊宁，你知道伊莎贝尔是谁吗？”
“她是我在巴黎认识的留学生……”
“她是‘守夜人’。”老陈把档案扔在桌上，“专门负责清理那些不肯投胎的恶灵。她不是死于一氧化碳中毒，她是死于任务失败。她在追捕一个极其危险的厉鬼，结果反被吞噬了。她来找你，是因为你是她唯一的‘锚点’。她想借你的阳气，重新凝聚实体，好去完成那个未完成的任务。”
张泊宁翻开档案。
里面是一张张黑白照片。伊莎贝尔穿着黑色的作战服，手持桃木剑，眼神凌厉如鹰。
这根本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会在塞纳河畔笑得没心没肺的女孩。
“那现在呢？”张泊宁颤抖着问，“她完成任务了吗？”
“完成了。”老陈指了指天花板，“就在你‘死’的那一刻，那个厉鬼被彻底净化了。但伊莎贝尔也因此……魂飞魄散了。”
张泊宁跌坐在地。
他终于明白了。
伊莎贝尔不是来报复他的。
她是来道别的。
她用最后一点力量，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然后自己，彻底消失了。
第一百一十章：活死人的三年
张泊宁没有再回到那个家。
林溪搬走了，带着那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张泊宁留在了殡仪馆，接替了老陈的位置，成了新的馆长。
他不再给活人化妆。
他给死人化妆。
但他看得见他们。
每一个被推进来的尸体，都会对他说话。
“张先生，我儿子还没结婚呢。”
“张先生，我银行卡密码是多少来着？”
“张先生，冷啊……”
张泊宁像个真正的活死人，麻木地听着，麻木地画着。
他把自己的体温分给了这些尸体，让他们在冰冷的停尸柜里，能稍微暖和一点。
时间久了，殡仪馆里流传着一个传说。
说七号冷冻柜里，住着一个女鬼。
谁要是晚上靠近那个柜子，第二天就会发高烧，说胡话。
只有张泊宁知道，那不是女鬼。
那是伊莎贝尔留下的最后一丝气息。
每晚子时，张泊宁都会打开七号柜。
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水味。
那是伊莎贝尔的味道。
也是他记忆里，巴黎的味道。
第一百一十一章：彼岸花的邀请
三年后。
张泊宁收到了一封没有邮票的信。
信纸是黑色的，上面用金粉写着一行字：
“张泊宁，来接我回家。”
落款处，画着一朵彼岸花。
张泊宁认得这字体。
这是伊莎贝尔的笔迹。
她曾经在巴黎的咖啡馆里，用这种金粉，在他的手背上画过一朵小花。
她没死透？
还是说，这是另一个陷阱？
张泊宁不管了。
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也要去。
他欠她一条命，欠她一个解释，欠她一个拥抱。
地址在城郊的一座废弃古寺。
张泊宁驱车前往。一路上，雨越下越大，车窗上的雨刷怎么刮都刮不干净。
到了古寺，这里已经荒废得不成样子。残垣断壁，杂草丛生。
在大殿的中央，供奉的不是佛像，而是一口黑色的棺材。
棺材盖是打开的。
里面躺着的，是伊莎贝尔。
她穿着那件张泊宁最喜欢的白色连衣裙，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安详得像个睡美人。
只是，她的身体是透明的。像是由烟雾和光线组成的幻影。
“伊莎贝尔……”张泊宁扑到棺材边。
“你来了。”伊莎贝尔睁开眼。
她的眼睛不再是灰色的，而是变成了深邃的蓝色，像地中海的海水。
“你没死？”张泊宁想去碰她，手却穿过了她的身体。
“我死了。”伊莎贝尔笑了，“但我被彼岸花接住了。它给了我三天时间，让我回来看看你。”
“三天？”张泊宁的心沉了下去，“三天后呢？”
“三天后，我就真的要走了。”伊莎贝尔伸出手，虽然碰不到他，但还是做出了抚摸他脸庞的动作，“张泊宁，我原谅你了。也原谅我自己了。”
“别走……”张泊宁跪在棺材前，像个无助的孩子，“这次，换我等你。不管多少年，我都等。”
“傻瓜。”伊莎贝尔的声音很轻，“活人怎么能等死人呢？”
她缓缓坐起身，飘出棺材。
“张泊宁，看着我。”
张泊宁抬起头。
伊莎贝尔的指尖，开始燃烧起金色的火焰。
那火焰不是毁灭，而是净化。
“这是我最后一点力量。”伊莎贝尔说，“我要把它给你。我要你做个正常的活人，找个正常的女孩，生个孩子，好好过日子。”
“不！”张泊宁疯狂地摇头，“我不要正常！我只要你！”
“可是我不要你了。”伊莎贝尔决绝地转身，“张泊宁，我爱你。但正因为爱你，我才不能拖着你一起死。”
金色的火焰涌向张泊宁。
那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痛。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在被重塑，那些属于伊莎贝尔的记忆，正在被一点点剥离。
“伊莎贝尔！”张泊宁嘶吼着，“求你了！别抹掉我！”
“忘了我吧。”伊莎贝尔最后看了他一眼，眼泪化作金色的光点，“如果有来生，别再让我找到你了。”
火焰吞没了一切。
尾声：没有颜色的余生
张泊宁醒来的时候，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医生说他因为疲劳过度，晕倒了。
林溪来看过他，带着一个新的男人。那个男人看起来很老实，也很体贴。
张泊宁看着他们，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出院了，回到了那个家。
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他还是会去殡仪馆上班，还是会帮尸体化妆。
只是，他再也看不见“灵”了。
也再也听不见那些死人的絮叨了。
世界变得很安静。
安静得让人发疯。
张泊宁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
他摸了摸脖子，那里光滑如初，没有伤口，也没有淤痕。
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他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张泊宁突然觉得鼻子一酸。
他想哭。
可是哭不出来。
因为伊莎贝尔不仅带走了他的记忆，也带走了他爱的能力。
他现在只是一个空壳。
一个活着，却永远不会再快乐的空壳。
（全文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