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娅凑过来看了眼那张清单,有些不解地问道:“要买五天份的粮食吗?我觉得有点太多了吧?路上总能找到村子补给的。”
“明天离开这座小镇之后,在穿过艾帕奇斯国境、进入西斯达之前,我不打算在任何城镇或都市落脚。”
“就算有非要不可的东西,也就在远离大路的村子里随便置办一下。”艾拉摇了摇头,语气很坚定。
“现在艾帕奇斯到处都是你的悬赏,城镇里人多眼杂,太容易暴露了,走荒野反而更安全。”
艾莉娅先是吃了一惊,很快就露出了了然的表情:“也就是说,今天要花一整天时间准备,把所有需要的东西都备齐,对吧?我明白了,是我考虑不周。”
“而且……”艾拉对着艾莉娅和艾维绮,露出了一抹坏笑。
“从明天晚上开始,我们又要过裹着外套在荒野泥地上睡的日子了。今晚就好好珍惜一下有毛毯、有稻草的感觉吧。”
两位王女都没法反驳。
确实,就算只是铺了一层稻草的神殿地面,也比直接睡在荒野的泥地上、吹着冷风好太多了。
很快就看到集市了。
广场中央立着一座巨大的石质钟塔,成了最显眼的地标,远远就能听到集市里热闹的吆喝声和人声。
就在这时,和艾莉娅牵着手的艾维绮,忽然发出了一声意外的惊呼:“姐姐大人和艾莉娅姐姐大人的事,被编成诗歌了呢!消息传得也太快了吧!”
艾莉娅和艾拉都来了兴趣,顺着艾维绮的视线看了过去。
她看的,是路边一个正弹着竖琴吟唱的吟游诗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袍子,面前放着一个装着铜币的帽子。
两人侧耳一听,那诗人唱的,果然是里斯提昂战役里艾拉和艾莉娅单挑的故事。
他周围围了十几个听众,有的饶有兴致地听着,有的听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往帽子里丢一枚铜币。
“毕竟是被称为大陆二强的两个大国,双方的王族女将之间的单挑啊。这么一想,消息传到这种边境小镇里,好像也不奇怪。”艾莉娅对艾维绮说完,就低下头,脸微微红了起来,把兜帽又往下拉了拉。
“话说回来,就算是打输了,自己的事被编成诗,就在眼前被人唱出来,还是好害羞啊。”
“可是,以艾莉娅姐姐大人立下的那么多战功,在王都里肯定每天都有人唱您的故事吧?”
“从亲信和侍女那里,倒是听说过不少这种事。可我自己除了公务视察,基本不会出城。”
“就算是去视察,这种吟游诗人也早就被护卫们赶走了,根本没机会亲耳听到。”
虽说觉得害羞,可艾莉娅并没有去阻止那个吟游诗人。
吟游诗人本就是靠这个谋生的,她也不想扫了那些驻足听诗的人的兴,更何况这故事也没把她唱成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人。
诗歌渐渐到了尾声,也临近了艾莉娅败北的场面。
前半段还在赞颂艾莉娅的勇武,说她是“银白的剑姬,未尝一败的战神”后半段笔锋一转,就开始渲染悲剧色彩,手法倒是十分娴熟。
“……不对啊。”艾莉娅却紧紧皱起了眉头,连害羞都忘了,因为诗里的内容,已经和事实完全不符了。
“我早就知道这种故事都会被夸大、添油加醋,可为什么……会变成我是因为友军被挟持当人质,才不得不投降的啊?我明明是堂堂正正单挑输了的。”
“还不是因为您被姐姐大人干脆利落地打败了嘛,诗人总不能把您这位常胜剑姬写得太不堪,总得找个台阶下呀。”艾维绮小声说道,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这说法听着怪怪的……不过说实话,那时候要说没有半点危机感,肯定是骗人的。”艾莉娅小声嘟囔着,耳尖也红了,偷偷抬眼瞟了一下旁边的艾拉。
这和她信不信任艾拉是两码事。
在敌军阵中被孤立,单挑又输了,武器被折断,整个人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那种情况下,她说到底也只是个年轻的姑娘。
更何况她容貌出众,就算有人无视她的政治价值,一时冲动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也一点都不奇怪。
现在想想,艾拉当时除了缴了她的械,还把自己的外套披给了冻得发抖的她,实在是太温柔了。
她的目光刚好和艾拉对上,两个人都愣了一下,飞快地移开了视线,耳尖都不约而同地发起烫来。
“有什么在意的地方吗?”艾莉娅定了定神,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问道。
“嗯,有点。”艾拉含糊地应了一句,收回了视线,假装镇定地清了清嗓子。
“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故事编得也太离谱了。走吧,再不去集市,好东西都被人挑完了。”
三个人没再多停留,继续往前走,走进了热闹的集市。
以钟塔为中心,集市里密密麻麻地排满了摊位,摊主们都在大声吆喝着招揽客人,声音此起彼伏。
秋日里的微凉空气,在这里都被人声和烟火气烘得暖烘烘的,混着面包的麦香、烤肉的油脂香、水果的甜香,还有香料的浓郁气息,扑面而来。
每个摊位前都围着不少人,热闹非凡。有卖刚出炉的面包夹肉和新鲜蔬菜的简易吃食摊,香气飘得老远。
有切好一块块鲜红鲜肉售卖的肉摊,摊主正挥着刀剁着骨头。
也有把鸡蛋、蘑菇、新鲜的野菜装在木桶里卖的农妇,正和客人讨价还价。
在离喧嚣稍远一点的地方,还有耍杂技的小丑表演、弹着琴的吟游诗人弹唱,买完东西的主妇、散步路过的老人,常会被他们的表演吸引,停下脚步驻足观看,时不时发出一阵叫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