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娅本来还在担心，五天份的粮食和杂七杂八的补给买下来，行李会变得特别沉，到时候三匹马的负载都会加重，赶路也会受影响。
可艾拉却摆了摆手，一脸无所谓地说，只要付点工钱，摊主就能帮忙把东西送到她们借住的神殿去，让她压根不用担心。
“在我的国家，有一定规模的商人也会提供这种送货服务，而且神殿的位置，不管是谁都能马上找到。”
“不过说真的，连这种小镇的集市摊主都默认给神殿送货，倒是吓了我一跳。”
艾拉一脸不耐烦地说着这话，大概也是从这件事里，切身体会到了神殿在这片土地上无孔不入的影响力。
而艾莉娅，也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再次感受到神殿渗透到日常里的力量，心里泛起了一点复杂的滋味。
毕竟，就是这个和王室深度绑定的神殿，守着星核共鸣剑的秘密上百年，也逼得她连自己的国家都回不去。
三个人继续慢悠悠地逛着，忽然艾维绮拽了拽艾莉娅的袖子，眼睛亮晶晶地指着前方开口问道：“艾莉娅姐姐大人，那个是什么呀？闻起来好香！”
这位亮红色秀发的王女，手指着的是一个支着炭火烤炉的烤肉串摊位。
涂满了秘制酱汁的肉串在炭火上烤得滋滋冒油，焦香混着香料的浓郁气息顺着风飘了过来，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就连本来在核对采购清单的艾拉，也被这香气勾得抬起了头，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摊位。
三个人索性朝着那个摊位走了过去。
“这是什么肉呀？”艾莉娅用流利的艾帕奇斯语开口问道，兜帽下的脸带着好奇。
守着烤炉的男人和蔼地笑着答道：“这是鸡肉哦，小姑娘，刚宰的新鲜鸡肉！”
说着，他还拿起一串烤得色泽红亮、油光锃亮的肉串，朝着艾莉娅晃了晃，热情地推荐着。
“肉和肉之间好像夹了什么东西，那是什么？”艾拉盯着烤串，凑到艾莉娅身边小声问道，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她露在兜帽外的、线条柔和的下颌，心跳悄悄快了半拍。
艾莉娅立刻又问了店家，然后把答案翻译给艾拉：“是肝，鸡肝。店家说烤得软嫩入味，是集市里最受欢迎的吃食。”
这句话一出来，不光是艾拉，连艾维绮都露出了大吃一惊的表情，小脸都皱了起来。
“哎？艾帕奇斯人，还会专门吃肝脏吗？”
“在诺德维恩，大家不吃这个吗？”艾莉娅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
“肝脏和肉不一样，有它独特的绵密口感和风味，我倒是不讨厌。我手下的亲信们也都说，这个配麦酒或者烈酒，特别合适，是战场上难得的解馋的东西。”
“要是把鱼或者小鸟整只烤了，倒是会连着肝脏一起吃，可像这样专门把肝脏挑出来烤着吃……”
艾维绮皱着眉，看着那油亮的烤串，一脸难以接受的样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艾莉娅见状，歪了歪头，有些不解：“可是，宴会上不也会把烤好的整只羊羔、乳猪端上来吗？那些也都有内脏啊。”
“那种的，早就把里面的内脏都取出来了，里面塞的都是蔬菜和果干呀！”
“我倒是听说过，猎人会把刚猎到的猎物的内脏烤了吃。可那也是有说法的，说是要把猎物的强大力量据为己有。”
“啊，我不是在挑别人吃的东西的毛病……”艾拉也尽量斟酌着措辞，可语气里的震惊，还是藏都藏不住。
艾莉娅看着她们俩在人家摊位前，脸上明晃晃写着“难以接受”的表情，生怕摊主看了不快，连忙笑着跟店家道了谢，掏了一枚铜币买了一串烤串，拽着还在发愣的两姐妹赶紧离开了摊位，免得再闹出失礼的场面。其实她肚子不饿，本来也没想买，可看着她们俩这副样子，实在只能这么做来打个圆场。
“抱歉。”走到离摊位足够远的地方，艾拉立刻道了歉，耳尖都有点发红，脸上满是不好意思。
艾维绮也用细若蚊呐的声音，跟着说了句“非常抱歉”。
她们俩也明白，刚才自己的态度很不妥，也懂了艾莉娅为什么非要买那串烤串。
“别放在心上，不管对我还是对你们来说，这都是难得的体验嘛。”艾莉娅像安慰她们似的说道，随即又斜睨着艾拉，弯起眼睛笑了出来。
“而且，能看到平时总是一副了不起的样子的你吃瘪，我还挺开心的。”
艾拉的脸一下子板了起来，可也没法反驳，毕竟从昨晚开始，她确实一直摆着半是说教的态度。
不过，这位庶出王女也没就这么沉默下去，她盯着艾莉娅手里那串吃了一半的烤串，看着她指尖捏着签子的样子，忽然开口说道：“要不，给我尝尝？我也想知道肝脏到底是什么味道。”
艾莉娅手里的烤串，已经吃了一半了。她看了看手里的签子，又看了看艾拉一脸认真的样子，还是一脸冷淡地把烤串递了过去。
艾拉赶紧接过来，张嘴就咬下了剩下的一半，认真地嚼了嚼。
“怎么样？”艾莉娅顿了一下，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不过因为兜帽拉得很低，这点情绪变化，艾拉并没有察觉到。
“好苦。”艾拉一脸费劲地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皱着眉给出了这么一句直白的评价。
这个反应，让艾莉娅手里的签子都捏紧了些，兜帽底下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也没说什么。
只是一言不发地自顾自往前走，脚步都快了不少，连背影都透着点委屈的气鼓鼓的劲儿。
艾维绮轻轻瞪了自己的义姐一眼，气呼呼地说：“姐姐大人，您刚才说的话也太过分了吧！人家好心给您尝，您就算不喜欢，也不能这么说啊！”
“我……”艾拉想反驳，可看着义妹碧色眼眸里的怒气，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连同嘴里还没散尽的苦味一起咽了下去。
确实，是自己主动要过来尝的，结果就甩了一句“好苦”实在太没礼貌了。
更别说，看着艾莉娅那副气鼓鼓的背影，她心里居然莫名生出了点说不清的软意。
“那个。”艾拉朝着走在前面的艾莉娅的背影喊了一声。可这位剑姬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在人群里往前走。
艾拉只能加快脚步，几步就走到了她的身边，和她并排走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