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庄园仿佛从沉睡中苏醒的巨兽，无数盏水晶吊灯同时亮起，将黑夜切割得支离破碎。
李君站在更衣室的落地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穿着黑色燕尾服的自己。剪裁得体的布料紧紧包裹着这具身体，勾勒出挺拔而修长的线条。领口的硬衬有些磨人，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时刻提醒着他现在的身份。
“转过去。”
一道冷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君浑身一僵，透过镜子，他看到夏晚晴正拿着一枚黑色的丝绒方盒，缓步向他走来。她已经换上了一袭深V的墨绿色晚礼服，裙摆高开叉，每走一步，那双白皙修长的腿便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像是一条致命的毒蛇。
“夫人，我自己来就好……”李君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接。
“谁允许你动了？”
夏晚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李君的手僵在半空，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立刻垂下双手，顺从地转过身，背对着夏晚晴，微微低头。
“很好。”
夏晚晴走到他身后，打开那个丝绒方盒。
李君感觉到一条冰凉的东西贴上了他的后颈。那不是领带，也不是普通的项链，而是一条极细的、由某种不知名黑色金属打造的链子。
“咔哒。”
一声轻微的落锁声。
那条金属链子扣在了他的脖子上，严丝合缝，既不会勒得他喘不过气，又让他无法轻易取下。
“知道这是什么吗？”夏晚晴的手指轻轻划过李君的后颈，指尖冰凉，带着一丝戏谑。
“奴……不知道。”李君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这是‘规矩’。”夏晚晴绕到他面前，伸手捏住那条金属链子，稍微用力一扯。
李君被迫低下头，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冷冽的香气，混合着一丝淡淡的烟草味，极具侵略性。
“在夏家，没有名字的狗，都要戴上这个。”夏晚晴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它不仅仅是装饰，更是……一种提醒。提醒你，你的命，你的身体，甚至你的每一次呼吸，都属于夏家。”
李君感到一阵窒息。不仅仅是因为脖子上的束缚，更是因为这种赤裸裸的心理暗示。她不是在给他戴首饰，她是在给他打上烙印。
“我不叫狗。”李君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倔强，“我有名字，我叫李君。”
“李君？”
夏晚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那只是我给你取的名字。你以为你是谁？一个送外卖的？一个大学生？别做梦了。”
她松开手，指尖顺着李君的喉结缓缓下滑，最后停留在他的锁骨处。
“你的身体记得一切。”她轻声说道，“它记得怎么跪下，怎么爬，怎么讨好我。至于你的脑子……”
她凑到李君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耳廓上，带着一丝恶毒的低语：“如果你不听话，我不介意把你的脑子也挖出来，看看里面是不是也刻着夏家的家徽。”
李君浑身一震。
就在夏晚晴的手指触碰到他锁骨的那一瞬间，一股奇异的热流突然从那条金属项圈处涌出，顺着脊椎直冲大脑。
原本因为屈辱而混乱的思维，突然变得异常清晰。
与此同时，一段陌生的记忆碎片，毫无征兆地在脑海中炸开。
那是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年轻的夏晚晴，穿着白色的睡裙，浑身是血地跪在地上。而在他——或者说这具身体的原主，正拿着一把手术刀，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后。
地上躺着一个男人，胸口插着一把刀，鲜血流了一地。
“处理干净。”年轻的夏晚晴抬起头，眼神空洞而绝望，“李君，杀了他。为了夏家，杀了他。”
原主没有犹豫，蹲下身，开始熟练地肢解尸体。
而在尸体的手腕上，有一个清晰的纹身——那是一只衔着齿轮的乌鸦。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李君猛地回过神来，大口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他惊恐地看着面前的夏晚晴。她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王，眼神冷漠而傲慢，仿佛刚才那段血腥的记忆从未存在过。
但李君知道，那不是幻觉。
这具身体……这个被他认为是“完美仆人”的原主，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下人。
他是一个杀人犯。或者说，他是夏晚晴最锋利的刀，最忠诚的刽子手。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夏晚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眉头微皱，“不舒服？”
李君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
如果不表现出点什么，以夏晚晴的敏锐，一定会起疑心。
他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夏晚晴还在他锁骨处游走的手指，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恐惧和……迷恋。
“没……没有，夫人。”李君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只是……太高兴了。”
“高兴？”夏晚晴挑眉。
“能被夫人亲自戴上这个……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狗。”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李君感到一阵恶心。
但夏晚晴却笑了。
她满意地拍了拍李君的脸颊，像是在奖励一只听话的宠物。
“乖。”
她转身走向门口，裙摆摇曳生姿。
“走吧，我的狗。今晚的宴会，有很多客人。别给我丢脸。”
李君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金属项圈，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眼神却逐渐变得幽深。
原来如此。
这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豪门庄园。
这是一个藏污纳垢的魔窟。
而他，这个看似卑微的仆人，或许才是解开这个魔窟秘密的关键钥匙。
“杀人犯么……”
李君低声喃喃，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那就看看，到底是谁驯服谁。”
他整理了一下领结，遮住那条象征着屈辱的项圈，迈着优雅的步伐，走进了那片灯火通明的黑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