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君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无数个现代社会的借口在脑海中盘旋。他想说“我只是想确认您是否满意”,或者“今天的光线比较好”,甚至想用一种不卑不亢的态度来试探这位女主人的底线。
“夫人,我只是觉得……”李君张了张嘴,试图调动声带发出属于“李君”的声音,那是带着三分傲气、七分理性的辩解。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就在他试图挺直腰杆,用平等的姿态与夏晚晴对视的瞬间,一股电流般的战栗感瞬间击穿了他的脊椎。那是原主二十年来被灌输的绝对规则——在主子审视时,下人不可直视,不可直立,不可有丝毫逾越。
“噗通。”
膝盖重重磕在地毯上的闷响,打断了李君未说完的半截话。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无视了大脑的指令,像一条被驯服多年的老狗,顺滑地双膝跪地,甚至为了表示极致的恭顺,上半身伏得更低,额头几乎贴到了地面。
“我只是觉得……今天的阳光有些刺眼,怕惊扰了夫人。”
嘴里说出来的话,卑微、谄媚,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奴性。李君在心里疯狂咆哮,但脸上却保持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平静。
床上的夏晚晴发出了一声轻笑,那笑声慵懒而危险。
“油嘴滑舌。”
她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厚实的地毯上,一步步走到李君面前。酒红色的睡袍下摆扫过李君的手背,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既然你这么懂事,那就按老规矩办吧。”
夏晚晴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今天的汤,有点烫,你替我试试。”
李君的心脏猛地一缩。
试毒?
在这个法治社会,竟然还有这种封建残余?虽然他知道夏晚晴未必真的会在食物里下毒,但这是一种权力的展示,一种将人尊严踩在脚底下的仪式。
*我不干!我是个人,不是小白鼠!*
李君在心里怒吼,双手死死抓着地毯的绒毛,试图对抗那股控制身体的力量。
然而,下一秒,他的双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松开了地毯。他像是一个提线木偶,动作优雅而流畅地膝行向前,挪到了矮桌旁。
右手拿起银勺,轻轻搅动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松露蘑菇汤。左手托着碗底,舀起一勺,吹了吹,动作标准得像是教科书里的演示。
他转过身,跪在夏晚晴脚边,双手高高举起汤匙,眼神中透着一种狂热的忠诚——那是身体记忆在作祟,而李君的灵魂只能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夫人,请慢用。温度适宜,无毒。”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卡顿。
夏晚晴居高临下地看着脚边这个男人。
以前的李君,做这一切时是麻木的,像个机器。但今天的李君,虽然动作依旧标准,但那双低垂的眼眸深处,似乎藏着一丝挣扎和屈辱。
这种矛盾感,这种灵魂在反抗、肉体却在臣服的分裂,竟然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张力。
她伸出涂着丹蔻指甲的手指,并没有去接那把勺子,而是轻轻挑起了李君的下巴。
李君被迫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李君,你的身体,比你那张嘴诚实多了。”夏晚晴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戏谑,“你看,你多享受伺候我的过程。”
李君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那是羞愤,也是屈辱。
“张嘴。”夏晚晴命令道。
李君瞳孔微缩。不是喂给她,而是……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夏晚晴已经俯下身,就着他手中的勺子,含住了那口汤。但她的嘴唇有意无意地擦过了银勺的边缘,甚至触碰到了李君僵硬的手指。
那是一种极度暧昧的试探。
咽下汤后,夏晚晴并没有起身,而是就这样保持着俯身的姿势,眼神玩味地盯着李君:“味道不错。不过,既然是你试过的,那就再喂我一口。”
李君的手在颤抖。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原始的、生理性的冲动。原主的身体对女主人的靠近有着本能的反应,而李君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男人,面对这样一个极具侵略性的美人,竟然也产生了一丝动摇。
这种动摇让他感到恶心,也让他感到绝望。
他再次舀起一勺汤,这一次,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夏晚晴看着那晃动的汤勺,眼底的兴味更浓了。她突然伸出手,握住了李君拿着勺子的手腕。
她的手很凉,李君的手腕很烫。
“稳住。”她轻声说道,像是情人的呢喃,又像是主人的训诫,“手抖成这样,是想烫死我吗?”
说着,她握着李君的手,强行将那勺汤送到了自己嘴边。
这一次,她没有直接喝,而是含住汤后,并没有松开勺子,而是用牙齿轻轻咬住了银勺的另一端,目光死死锁住李君的眼睛。
这是一场无声的博弈。
她在逼迫李君松手,或者逼迫李君直视她。
李君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滞了。大脑在疯狂报警:*放手!快放手!这是性骚扰!这是职场霸凌!*
但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手指死死扣着勺柄,连松开都不敢。
两人僵持了足足三秒。
最终,夏晚晴松开了口,银勺掉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满头大汗的李君,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满足的笑容。
“做得好,李君。看来今天的训练很有成效。”
她转身走回床边,背对着李君,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把这里收拾干净,然后滚出去。记住,今晚的宴会,你要穿那套黑色的燕尾服,我不希望看到任何瑕疵。”
“是,夫人。”
李君听到自己的声音回答道。
他跪在地上,行了一个标准的退礼,然后膝行后退,直到退出房间,才敢站起身来。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李君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指尖,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夏晚晴指尖的凉意和嘴唇的触感。
“该死……该死!”
李君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这一巴掌清脆响亮,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但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夏晚晴已经闻到了血腥味,这头高傲的狮子,已经对这个突然变得“有趣”的猎物,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而这种兴趣,对于现在的李君来说,比死亡更可怕。
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领,深吸一口气,再次挂上了那副完美的仆人面具,推着餐车向走廊深处走去。
只是这一次,他的步伐虽然依旧轻盈,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