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迈巴赫在暴雨如注的滨海公路上疾驰，车轮碾过积水，发出撕裂般的声响。
李君坐在后座，双手规矩地交叠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仿佛还在那场奢华的宴会中侍立。坐在他对面的，是刚刚花一亿天价买下他的陈老。
车厢内流淌着舒缓的大提琴曲，却掩盖不住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陈老手里盘着两颗油润的核桃，浑浊的眼皮半耷拉着，偶尔抬起，那目光便如鹰隼般锐利，在李君身上刮过。
“夏家的小丫头，下手倒是狠。”陈老突然开口，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亿，买一个会喘气的摆件。”
李君微微垂首，视线落在陈老放在膝盖的手背上。那里，袖口微微上缩，露出了那一截暗青色的皮肤，以及那个让他心惊肉跳的纹身——衔着齿轮的乌鸦。
“奴身贱命，能让陈老看上，是奴的造化。”李君的声音平稳，带着惯有的奴性，但藏在袖口中的手指却悄悄掐进了掌心，利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清醒。
陈老轻哼一声，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又似乎觉得无趣。他拿起旁边的小几上的雪茄剪，“咔嚓”一声剪断了雪茄头。
“到了我这儿，夏家的那套规矩就得改改。”陈老划燃火柴，点燃雪茄，深吸了一口，灰白的烟雾喷在李君脸上，“我不需要你会端茶倒水，我需要你……听话。”
“奴明白。”
“你明白个屁。”陈老突然骂了一句，身体前倾，那股浓烈的烟草味瞬间笼罩了李君，“夏晚晴把你卖给我，是因为她知道你身上有东西。小子，别装傻，那晚在书房，你看见了什么？”
来了。
李君心中一凛。
这才是这场“拍卖”的真正目的。夏晚晴不是在卖人，她是在转移矛盾，或者说，她在借陈老的手，来试探原主到底知道了多少。
而陈老，显然也心知肚明。
李君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他说看见了杀人，陈老可能会立刻杀了他灭口；如果他说什么都没看见，陈老也不会信，毕竟原主是夏家最锋利的刀，不可能对那种事毫无反应。
必须在这两者之间，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李君缓缓抬起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迷茫和恐惧，那是原主残留的情绪，也是他此刻最好的伪装。
“奴……奴只看见了一把刀。”李君声音颤抖，断断续续地说道，“一把……刻着乌鸦的刀。”
陈老盘核桃的手猛地停住了。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司机透过后视镜紧张地看了一眼，却被陈老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乌鸦……”陈老眯起眼睛，死死盯着李君，像是要透过他的皮囊看穿他的灵魂，“还有呢？”
“还有……”李君低下头，身体微微颤抖，仿佛陷入了某种极度的惊恐中，“还有夫人说……齿轮转不动了，要换油。”
这是他在之前的记忆碎片中听到的只言片语，当时不明所以，现在却成了他手中唯一的筹码。
陈老的脸色变了。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李君以为他要动手了。
突然，陈老笑了。
笑声干涩，带着一丝疯狂和释然。
“好，好一个换油。”陈老靠回椅背上，将手中的雪茄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夏家那帮人，果然还是老样子，把人都当机器用。”
他重新看向李君，眼中的杀意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审视。
“小子，你运气不错。”陈老淡淡地说道，“既然你知道‘齿轮’的事，那你这条命，暂时还能留着。”
李君心中松了一口气，背后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衬衫。
他赌对了。
“衔鸦纹身”和“齿轮”，显然是这个组织内部的核心机密。他刚才那半真半假的回答，既暴露了自己知道一点内幕，又没有触及核心，反而让陈老觉得他是被夏家蒙蔽的“自己人”，或者是某种潜在的盟友。
“不过……”陈老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森冷，“既然到了我这儿，就得守我的规矩。夏晚晴给你戴的项圈，太轻了。”
车子驶入了一处隐蔽的半山别墅。
大门打开，李君看到了令他毛骨悚然的一幕。
别墅的大厅里，没有豪华的装饰，只有一排排巨大的、如同博物馆展柜般的玻璃房。而在那些玻璃房里，并不是什么古董字画，而是一个个……人。
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的穿着西装，有的穿着女仆装，甚至还有一个穿着警服。他们像雕塑一样站在里面，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灵魂。
而在他们的手腕、脖颈或者额头上，都纹着那个衔着齿轮的乌鸦。
“欢迎来到我的‘收藏室’。”陈老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君，“夏晚晴把你当狗养，我把人当零件存。李君，希望你的‘成色’，能让我满意。”
李君看着那些如同行尸走肉般的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终于明白，自己跳出了一个火坑，却掉进了一个更深的深渊。
夏家是明面上的豪门，而这个陈老代表的，是隐藏在暗处的、真正的机械怪物。
“带他去3号房。”陈老吩咐司机，“给他做个‘检测’。如果不合格，就拆了当废料。”
“是。”
两个彪形大汉走过来，一左一右架起李君，向大厅深处走去。
李君没有挣扎。他知道，现在挣扎只会死得更快。
在被拖走的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陈老。
陈老正站在阴影里，手里把玩着那个衔鸦纹身的徽章，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
李君收回目光，眼神变得冰冷而坚定。
不管这里是地狱还是深渊，他都要活下去。
而且，他要利用陈老对“齿轮”和“乌鸦”的执念，一步步爬上这个组织的内部，直到查清那个雷雨夜的所有真相，直到……将夏晚晴和陈老，都送进地狱。
“3号房，到了。”
大汉推开一扇沉重的铁门，将李君推了进去。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发出一声绝望的轰鸣。
李君站在黑暗中，摸了摸脖子上的金属项圈。
那是夏晚晴给他的耻辱，也是他现在的护身符。
“等着吧。”
他对着黑暗低声说道。
“这场交易，才刚刚开始。”
